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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葬队伍里的那些人俱是叫苦不迭，不仅衣服是湿的，脸上也是覆满了雨水，看不清楚前面的路。走了一段之后，泥地又湿又滑，深一脚浅一脚，泥土沾在鞋上重得很。
然而这是丞相府的差事，一个个的都不敢抱怨，勉为其难的各司其职，抬的抬，吹的吹，打的打，哭的继续哭。
半疾真人的马车跟在后头，雨天泥泞，马车行走得也不畅快，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祖尘，还有多远？”掀开车前的门帘，半疾真人淡声地问。
“还有五里地左右。”祖尘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给了个简单的判断。
“哦。”
半疾真人皱了皱眉，无甚感情地瞟一眼送葬队伍，“他们走得太慢，你跟打头的人说一下，天公不作美，咱们需要回梧桐道观拿些东西。一会儿去追他们。”
“是，师父。”
勒住马，祖尘迅速地跳下。
跑前跑后，他与送葬队伍和押后的承天府肖冶中打好招呼。
之后，马车在一条分岔道口左拐，径自去了梧桐道观。
第310章 猜出个大概略的轮廓（）
兵部衙门。
东方穆颢正在听巡城司的司官汇报。他心里头不爽利，冷闷着头，眼皮儿也不抬一下。
“贼人太厉害，里应外合地冲杀出去，兵马司的人肯定拦不住。正好咱们巡城司的宋巡捕巡视路过，上去拦阻了一会，守城的兵士才有时间搭起箭阵，射伤了一名贼人。”司官小心地看他的脸色，捡好听的话讲。
东方穆颢依旧垂着头，面色沉寂，“继续讲。”
“是。”
司官轻轻咳一声，继续讲，“贼人手执弯月造型的尖刀，应该是秦狄国古武战家的应手兵器。所以可以断定，这伙贼人是秦狄国的奸细。他们的面貌也已看清，已经着人绘出画像，张贴于城门示众。”
东方穆颢虽有心理准备，得到这个明确的结果，心里头还是浮起些冷意。
想了想，他终于抬起头，冷冷道，“你觉得这伙人已然跑出城，还会回来么？”
司空愣一愣，反应极快地接下一句，“属下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这话是对的。
东方穆颢忍一忍气，淡淡地挥一记手，“与京畿巡防营联络，让他们负责外城的搜寻。”
“是。”司官应下。
“没事了，你出去吧。”东方穆颢眉头蹙得紧，懒洋洋地靠到椅背上。
司官离去后，房间里头空旷了，东方穆颢的心情很沉重，他身居高位，属于消息灵通人士，又得过好兄弟南宫靖弘的暗示，能猜出个大概略的轮廓。
赵无极，大月国政治世家的嫡子，位居人丞，竟然是秦狄国潜伏于上京的奸细？！这一回，他明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不惜祭出女儿的性命来保一时的安全，他想作甚？
手指轻轻地点着，脑回路兜兜转转。
东方穆颢不喜出风头，这辈子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捣浆糊。然而形势逼人，生生地将他抛到前台，必须在这个纷乱复杂的情势里头，表出自己的态度。
这个于他而言，太难了。
首先是东方家的立场。
东方家族理论上以太后东方琴筱为首，她执政五年，掌握了朝堂内外的大把势力，对东方家族的贡献是极大的。东方穆颢自小在皇宫出入，与太后的感情很深，基本没有违逆过她。
嫡兄平南王东方穆羽的态度，大面上与他相同，但是私底下，东方穆羽对太后颇有微词，与他讲过一些事情，都是些不能放到台面上的猜测。因为他娶了北冥慧，让他心里头有些底，万一个万一要稳住。
太后虽然没有表态，但是两兄弟都很清楚，她是支持北冥明睿的，原因与东方穆羽的猜测有关系。
然而迫于老皇帝留存势力的逼迫，太后在明面上却是倒向北冥辰的。
东方穆颢娶了北冥慧，夹在这种微妙的形势下，很是尴尬。尤其现在北冥明睿有意崛起，逐渐起力，他与北冥辰之间的那条平衡线，快要撑不住了。
首当其冲的，北冥明睿居然挑中了他。
东方穆颢记得那道眸光，意味深长啊。
头痛得很，东方穆颢抚着额头，眉头皱出个川字。然后，更让他头痛的事情来了。
“大人，皇叔来了。”侍卫在外头通报。
东方穆颢的眸子瞬时瞪得圆，心里头哀声一片，这一个两个的，果真要逼他表态么？
第311章 皇上那里也交待不过去吧（）
然而也无奈，声音低沉，“请他进来吧。”
“是，大人。”侍卫退下去。
没多久门推开了，一道清俊挺拨的身影稳步地走进来。
这两只是小舅子和亲姐夫的关系，北冥辰十五岁之前，俩人的关系很是亲厚。之后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东方穆颢有意识地与他疏远了些。
北冥辰知道他的难处，不甚在意，也不为难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大张旗鼓地单独过来找他。
“皇弟，稀客啊。来来，坐啊。”东方穆颢勉强地堆出一脸的笑，扬一记手，示意下面人端茶进来。
北冥辰淡然，看不出喜怒，“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说皇上把我那桩案子交给姐夫来办，过来问问进展。”
东方穆颢牙疼一般地抽起了气，摇着头叹息，“皇弟啊，你那桩案子哪有辣么好办的啊。这不，西城门那里刚刚报来事端，领头那几个直接杀出城去了。守城的将士组了箭阵射伤了一个，然而也让他们跑了。现在只有让京畿巡防营多多出力了。”
北冥辰抿起唇，眸底浮出了阴云，“姐夫不会只查出这一些吧。”
东方穆颢笑一笑，秃子头上的虱子，都是明摆着的。
而他犹豫的是自己的站位问题。
正好，下面的人端茶进来，给一个缓冲的时间。
“皇弟，喝茶。”他笑眯眯地招呼着，顺手也端一盏，掀了茶盖子，若有所思地嘬一口。
北冥辰知道他的脾性，捣糨糊的技艺高超，却不是个愿意扛事情的。当然，与他身处漩涡中心左右为难的立场有关，能拖则拖，不想表出明确的态度。
北冥明睿把他推到前台，就是来将他的军的。试想啊，亲姐夫都不支持你，旁人还如何站到你这一边？另外，也是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北冥辰不喝茶，幽沉的眸子盯紧他。
“姐夫，皇弟今日过来，不打算与你绕圈子。上京城里头有秦狄国的奸细，三年前的妙林谷的阵法便是他们弄的。平西王马上就回京了，届时你若给不出合理的交待，舅舅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东方穆颢苦起脸，“皇弟，你这般讲，真是为难死姐夫了。”
北冥辰淡淡看他，“你有甚为难的？皇上既然任命你主办此事，必然给你倚仗。秦狄国奸细卧藏于上京之中，刺杀平西王与本王，差点累及性命。如今真相呼之欲出，姐夫若是不能把这个结果办下来，不要讲舅舅，就算皇上那里也交待不过去吧。”
东方穆颢确实不知道北冥明睿如何想，沉吟片刻，他也诚恳起来。
“皇弟，这桩事情呢，姐夫只是猜测，并没有实在的证据。也不知道办不办得下来，要不你给姐夫出出主意？”
北冥辰挑他一眼，眸光深一深，“你把已经掌握的证据，交去皇上那里，包括你的猜测想法等等，看皇上如何处置。”
东方穆颢的眸子也是深了。
缓缓地眯起来，沉吟地看着北冥辰，“皇弟，三年前你被刺客所伤，之后得葛神医调养，身体大为好转。然而你皇姐终究还是不放心，一直在收拢奇珍异草，前些日子，她得了些雪莲花，这两日会给你拿过去。”
北冥辰眉眼不动，语调淡得很，“让皇姐费心了，本王的身体已经大好，此种好药还是尚书府留着备用吧。”
第312章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过半个时辰，北冥辰从兵部衙门出来。
外头天色阴沉，牛毛之雨盛密。
远在城外的送葬队伍，磕磕绊绊地终于到达了墓地。大大地松一口气，这伙人立时忙起来。
天空不作美，但是该做的仪事还是要做的。
丞相府行事周到，一大早就有先行之人在此做准备，包括灵棚在内的一应事物均已搭建完成。
把灵棺停放到规定的位置，然后又是各就各位，吹的打的嚎的各种声音混杂一起。
肖冶中穿了雨具，微皱着眉头看。
“半疾真人怎么还没过来？”有通判悄声地问。
“两地相距不远，应该快了。”肖冶中不怎么在意。
话音刚落，路边突地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听声音像是有一支马队，而且已经离得很近了。
肖冶中眉头微皱，狐疑地看着那个方向。
不仅是他，还有好些人扭过头来看。
远远的路的拐角处，十几匹马组成的马队疾驰而来，因为速度快，牛毛细雨被带成漫天水雾，挥洒了半边的天空。
骑马之人俱都戴着青色的斗笠，离得近了，才发现还有黑布蒙着面孔。
肖冶中面色大变，急吼一声，“小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得银白色的刀刃亮起，马队疏散开来，团团围住墓地。
懵啊。
活这么大，还没听过马贼打劫墓地呢？！
“好汉，壮士饶命”丞相府的副管事青白着脸走出来，莫得办法，这里由他做主。
打头之人身形高大，眸眼里头闪动着微芒，利刃扬起，瓮声道，“全部都趴下。”
副管事身形抖起，颤声道，“丞相府办丧事，烦请壮士网开一面，日后江湖可以相见。”
“趴下。”打头之人不耐烦了，策马往他的方向走几步。
副管事吓得往后退一步，使劲地干咽一记喉咙，“壮士莫急，这就趴。”
挑了块干净些的地方，他缓缓地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