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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新郎-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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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我与丹枫之间是良缘,而不是错缘。唉,人为什么在快要失去时才知珍惜呢?文轩,要不,我明天就去龙江镇?”

贺文轩摇头,“外面天寒地冻的,戏楼正是忙碌时,还是等到年后去不迟。”

“你最好听文轩的话,说不定你去也是白去。”冷炎插了一句。

江子樵一愣,没有发问,低头喝茶。

贺文轩轻笑,“冷兄为什么觉得子樵去是白去呢?”

冷炎幽幽地看向茶馆厅堂,“个中缘由,你不比我更清楚吗?”

“嗯,”贺文轩没有否定,“我是清楚,冷兄你呢?”

冷炎一口一口抿着茶,神情非常的寂寥。

雅间里,气流不自觉都带有一丝丝僵硬。

“你们两个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江子樵打破了僵局。

“哦,我们几个好久不聚了,今天无事,便一起约了出来喝杯酒。”冷炎放下茶杯,向外面站着的伙计招招手,“去,把你们店里的特色菜各上一盘,另外再上一壶上好的状元红。”

“好喽,各位公子,请稍等。”伙计唱个诺,笑眯眯地出去了。

“西京人称我们几个为四大杀手,可惜今天少了慕风。”江子樵叹了一声,眼睛瞄了下冷炎。

冷炎神色未变。

“慕风叛国,我们把他从朋友中清除,不谈他,我们三个今天不醉不归。”贺文轩说道。

“好,不醉不归。”冷炎接话,对上贺文轩的眼神。

结果,一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只有江子樵喝醉了,冷炎和贺文轩还能保持清醒,只是出去时,脚步有些凌乱。

两人把江子樵送回戏楼,折身向停轿处走去。

此时,天色已渐黄昏,寒气加重,街上行人稀落,店铺前的灯笼纷纷亮起,把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一个人站在桥边。

一个人站在马旁。

没有谁先动,目光交织着,有惋惜,有唏嘘,更多的是决然。

“冷兄,我看着你上马。”贺文轩扔开拐杖,口吻很凝重。

“不,我看着你起轿。”冷炎抿抿嘴,脸被暮色遮住,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文轩,以后种种,对不住了。”他屏住呼吸,手攥成了拳,闭上了眼睛。

一份珍贵的友情,生生掐断,心也会感到撕裂般的疼痛。

“冷兄,如果你已决定好接受一切结果,就笔直地向前。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冷兄,止步为好。”贺文轩不知是冷,还是别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朋友如手足,他只能做到这般了。

他看得清,现在摆在冷炎面前,是一个火光熊熊的大坑,一旦跳下去,将万劫不复。

“一切晚矣。”冷炎喃喃道,“文轩,上轿吧!”

贺文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掀开轿帘,“冷兄,多多保重。”

轿夫抬起暖轿,晃晃悠悠地走向街头。

冷炎一直看着看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文轩,不要恨我。”他低声轻道,只是这句话,贺文轩没有听到。




第七十三章,罗衾不耐五更寒(一)(VIP)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罗衾不耐五更寒。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已经很久不做这样的梦了。
  梦中的少年不及桌高,站在一身珠翠的娘亲面前。娘亲满脸严峻,挥手让下人把门关紧,然后转身打开衣橱,从里面拿出一件金色的绣着龙图腾的长袍,还有一顶金灿灿的发冠。
  “知道这是什么吗,炎儿?”娘亲的一双眼象勾子般,直戳进他的眼底。
  他轻轻点点头,清晰地回道:“这是龙袍、皇冠。”他进皇宫的时候,看见外祖父穿过。
  “漂亮吗?”
  “眩目。”
  娘亲冷漠地一笑,“娘亲再问你,你与瑾儿谁更出众些?”
  少年好强的他昂起下巴,“我,是我。”瑾儿太笨了,和他一般大,不会背书,不会骑马,只会看到稍微漂亮的姐姐,就一脸傻笑。
  娘亲脸色一正,“可是,这龙袍与皇冠,瑾儿长大后,有得穿,有得戴,而你没有。”
  “为什么?”他很不服气地问道。
  “因为你的身份。”娘亲眼中掠过无奈的怨恨。
  “那身份可以改变吗?”他不太情愿输给傻傻的瑾儿了。
  “当然,”娘亲脸上露出不屈服的坚绝,“这世上一切都是皆有可能的,只有你够出众,够强悍,世界自然就会随你所为。炎儿,能做到吗?”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娘亲,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冷炎缓缓睁开眼睛,额心隐隐作痛,梦中的一切如此清晰,清晰得象刻在心头一般。太过清晰的梦,代表着昨夜没有一个恬静的睡眠。
  眼睛有些酸痛,他坐起身宽衣,一丝曙光已透进窗内。
  二十年前的事了,为什么突然又想起呢?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兆头?他轻声自问,就着一盆冰水净面漱口。冰凉彻骨的水渗进皮肤,他打了个冷颤,浑身毛孔张开,神智一下子全部苏醒。
  他愣了愣了,从床前衣架上拿了件灰色的狐衾披在身上,拉开门,寒冷的北风,初升的朝阳,一同扑面而来。
  他喜欢这样的天气,越是恶劣越是能让人保持斗志。
  桃红枊绿的三月天,和风拂面,舒适得只会让人昏昏欲睡,思情欲,思淫欲,思贪欲,有什么好。
  连续几天的放晴,院中的积雪差不多已融尽,必个侍卫在树子边练武,下人们在清扫庭院,擦洗门窗。他深呼吸几口,缓步往大门走去。
  “王爷,王爷……不好了……”总管一脸惊吓,眼惊恐地瞪在出眶外,象有只猛虎在后面追着似的,惶恐万状地从门外突然跑了进来。
  “怎么个不好法?”冷炎镇定地问道,耳边突然传来疑似千军万马簇拥的声音。
  “长公主府被……禁……”总管嘴巴张张合合,急得泪都下来,就是无法说出话来。
  冷炎一震,推开他,抬步跨出大门,练武的侍卫们收起刀剑,呼地一下也拥了过来。
  没有万马,但千军却足足的。
  长公主府外,里三层外三层,被禁卫军包围得严严实实的,连只小虫都飞不出去,如果这个季节有小虫的话。
  大理寺监穿着大红的官袍,骑在马上,神气活现地一挥手,直着喉咙喝道,“给本官进去搜。”
  几十个禁卫军如狼似虎般,哗地一下冲进长公主府,随即便是女人们吓得在尖叫,长公主在怒吼,驸马在斥责,这一切都盖不住箱倒柜翻,啪里哗啦、咣当地声响不绝于耳。
  冷炎的脑袋有一会是空白的,他直勾勾地盯着黑压压的官兵,再仰头看看头上冉冉升起的冬阳。
  自古朝廷抄家抓人,不都是在月黑风高,令人不胜防备之时。
  此刻,蓝天明日,乾坤朗朗。哦,人当然更设防,娘亲怕是准备打扮一番,要去夫子庙烧香呢,爹爹准备上朝,他在做一个大头梦。
  冷炎突然想笑。他努力了二十年,一切还没开始,就要宣告线束吗?
  这戏也唱得草草了,对不起翘首以待的观众。
  皇帝看来已是无所顾忌,或者讲是成竹于胸,不然说是孰不可忍了。
  “王爷,这该怎么办是好呢?”侍卫们一个个全慌了,看这情形,下一波就是冷王府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冷炎淡然一笑,把狐衾拉拉好。
  “炎儿,炎儿……”长公主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传来,冷炎只是挑了挑眉。
  “大人,你看……”几个禁卫军狂喜地从府中跑出来,手中捧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大理寺监跳下马,小心地解开包裹,朝阳照射出一道道金光,令观者情不自禁闭上眼。
  “开,是龙袍、皇冠,还有玉玺。”四周响起一片惊呼声。
  大理寺监先是震惊,尔后眉飞色舞地扎好包裹,谨慎地抱在怀中,再抬起头时,一脸威严和憎恨,“好,证据在此,差人将长公主和驸马押往大牢,等待皇上的定夺。这等谋反之罪,罪孽深重,罪不可赦,理应满门抄斩。”
  话音一落,院中的大小奴仆哭喊声、求饶声震耳欲聋。
  长公主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妆容零落,驸马只着一件家常便袍,两人被禁卫军推推搡搡地上了早已等候的囚车内。
  长公主奋力扭过头,对上冷炎深邃的眸光,她的眼中有不甘,有埋怨,还有惊恐。
  囚车缓缓向前行去,街上围观的人如山如海。
  冷炎默默地观望关,还有一辆囚车静静的泊着。
  “王爷。”大理寺监阴冷地一笑,对着冷炎拱拱手,指着囚车说道:“你是亲自走过去,还是下官差人扶你呢?”
  冷炎身后的侍卫哗地冲到冷炎的面前,一把把长剑挡着欲冲过的禁卫军。
  冷炎摆摆手,让他们退下,平静地说道:“做事要动脑子,现在这情景,有这个必要吗?识时务者才为俊杰。”
  “可是王爷?”侍卫们红了眼,总不能这样白白束手就擒呀!
  冷炎洞悉他们的心思,笑了,“不能又怎样,我们能逃吗?冲不出去,拼却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你们好好活着,至少还能为我找个好的墓地。”他回过头,对着贴身侍卫眨了下眼。
  贴身侍卫咬着唇,无言地低下了头。
  “不必麻烦大人了,我自己走。”冷炎理理狐衾,阔步住囚车走去,那神态、步履和往日没有任何差别。
  尊贵依旧,冷峻如常。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默默地看着这位受宠一时的王孙优雅地退场。
  人上人,阶下囚,只是一夕之间。
  他人感慨万分,而主角却是一派处之泰然。
  是有一点遗憾的,遗憾没有来得及送走爹娘,遗憾自己事事要求完美,才拖到今日这般的被动,遗憾还没有较量,就已落败。
  但他不是败给了宋瑾,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坐了几十年的江山,老狐狸是有些本事的,梦姗曾经说过,输的是年岁,而不是能力。
  她才十六岁,为什么总能看透世事呢?冷炎心头涌上一缕温柔。自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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