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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笑语如刀()
第二百四十一章 笑语如刀
黄昏时分流霞漫天,余晖金光不减,缠着绵绵的醉紫红铺满长空。晚霞渐渐变为绛紫,空透了一般,烙在万寿长春的支窗上。
绥儿进了德阳殿的书房,见阴璃陪伴在侧,在皇帝身边翻着一本书细赏。她行礼如仪,却也有几分尴尬,只笑道:“皇上,皇后万安,臣妾来的不是时候呢!”
阴璃看了她一眼,面色微红:“邓贵人最爱说笑了。本宫不过是陪皇上小坐怡情而已。”
刘肇笑着起身,牵过绥儿的手:“这时候怪热的,怎么想着过来了?仔细路上沾了暑气。”
绥儿因见皇后在侧,脸上一烧,忙袖了手道:“一路上乘着轿辇,并不很热。”
赵玉伴在一旁,吐了吐舌头笑道:“回皇上的话,我们娘娘听说这两日天气热,皇上进膳的点心都进的不香,所以特意制了些糕点送来给皇上。”
阴璃抿嘴笑道:“邓贵人的手艺本宫还没尝过,今儿倒是巧了,本宫也尝尝如何?”
她侧首望着赵玉手里的食盒,“皇上素来畏热,这宫里的点心又甜腻的很,仿佛离了糖汁就做不出咮道似的。真真无趣!”
绥儿笑笑,阴璃一直跟在刘肇身侧,难道不知道刘肇喜欢吃甜食?宫里的糕点是甜了些,只是甜得不够。
刘肇好奇,便伸手去掀食盒:“做了什么,朕瞧瞧!”
绥儿卷起绣着连珠葡萄的浅紫袖口,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细腕,端了几个素白小碟出来,一一指着道:“这一碟是紫阳湖产的白菱藕,只切成薄片,脆爽甜津,若嫌味薄,也可佐以酸梅汤浇汁。
阴璃似乎颇为中意:“酸梅汤色泽深红,淋在白藕上倒也好看。只是莲藕只取其清甜就已上佳。不用旁的也罢。”绥儿点头,又道:“皇上娘娘说的是,这一碟是脂油糕。”
刘肇皱眉,不觉好笑:“朕素日是爱吃这个。但如今天这样热,脂油糕这样油腻的东西怎么能下咽?”
绥儿睇他一眼,旋又笑道:“臣妾所做和皇上往常吃的不一样。”她盈盈端起,托到刘肇鼻端,眼见皇帝似乎很被香气吸引。忍着得意的欢喜道:“这脂油糕是将仲春盛开的紫藤花剪下,只挑纯正的紫色用,留下开到八分未及开的花苞,只要花瓣,裁蒂去蕊后拿蜂蜜拌了取小坛子封好。那蜜也有讲究,须得是紫藤花蜜,才能气味纯净而不掺杂。等要吃的时候,那纯糯粉便切成细丁的脂油,再加冰糖捶碎,一层面一层花瓣拌起来放盘中蒸熟。再用冰块煨的微冷,这便成了。”
阴璃看着盘浅紫糕点,很是喜欢:“寻常脂油俗气,藤花清甜解腻,看着晶蒙语 剔透,倒像是春意融融一般。你这些点子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怪不得皇上宠着你,真是花样不少。”
绥儿听了这赞便道:“皇后娘娘若喜欢,可得多尝几块。若是受用,臣妾一会也照样做一份给娘娘送去。”
她才说完。刘肇已经取过银筷夹了一片入口,连连赞道:“清香软甜,的确不错。”说着又眼馋,“还有别的什么?”
绥儿的眉眼含着慧黠跳脱。笑着道:“还有一碟软香糕和一盏甘草冰雪冷圆子。这甘草冰雪冷圆子倒也寻常,入口生津罢了。软香糕是用粳米粉况了薄荷汁做的,入口清爽生凉。”她边说边递给皇上和阴璃,不觉生了几分怀念之色,“臣妾幼时随父亲在家中闲坐,最爱这软香糕。别处再也比不上。自父亲去逝后这些年音再未曾尝到。后来自己按照记忆中的口味试做了几次也不甚佳。今日又做了一次,倒还能入口。”
刘肇和阴璃尝过,便牵了绥儿的手坐下,感叹道:“你幼年时的情景,至今念念不忘。朕每次听你提起,都十分神往。”他抚着绥儿的手背,和缓而坚定,“你放心,朕答应你的一定会带你出宫游历,朕听说荆州和扬州一带风景极美,是人间天堂。朕有生之年,一定会带你去山水之间。”
绥儿心头微暖,脸色淡淡的透出了几分芙蓉晕红之意,一抹少有的旖旎微笑,点缀于上,竟是奇异动人:“皇上有心,臣妾多谢了。”
刘肇注目片刻,竟无法移开目光,不觉心旌摇动,越发低柔道:“前儿朕嘱咐宫中画师为你画了像,你可喜欢?朕觉得初次用纸笔法还算可以,不过略显古板,如何也画不出绥儿的绝色之姿,画不出你此刻的温柔旖旎。”
绥儿见阴璃拉长了脸听着,越发的窘,眼波横流,睨了刘肇一眼:“画师第一次用纸画像,难免有些不习惯,臣妾倒是觉得还好。”
刘肇叹道:“当年宫里的画师赵杨最擅画人物小像,清俊动人,可惜画像再好,总不及真人风流清朗。你曾说人老画不老,岁月匆匆,铭记一刻也好,朕才会去命画师为你一一写实,留待日后细细赏玩。”
阴璃微微一怔,嘴里拈酸拿醋的说道:“邓贵人福气真好。说过的话皇上总记着,总惦记着。且不说别的,就是一年一度的苏州进贡的绿梅,只有邓贵人才有呢!”
刘肇与绥儿互相看了一眼,都讶异此事阴璃竟然知道。刘肇意态闲闲,睨了阴璃一眼笑道:“皇后此刻是吃醋呢,还是羡慕呢?不过朕倒是没想到,朕赐给邓贵人的绿梅,皇后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你还派人来监视着朕吧!“
阴璃却淡然一笑道:“皇上赐绿梅一事,不仅是臣妾知道,连朝中的大臣也都知道呢,当时正是多事之秋,这种事传出来有什么奇怪的。更何况,这么风光的事,自己还得往外说呢!皇上是疑心臣妾吗?”
刘肇却笑了笑道:“看来皇后这是吃醋了。四季百花繁盛,绥儿却只喜欢菊花和梅花两种,尤其是绿梅。朕最初也疑惑她为何喜欢,后来一见才知,梅花中唯有绿梅色泽纯绿,枝梗亦青色,恍如翠袖笼寒映素肌,特为清妍别致。她一生只喜翠玉之物,朕便明白了她的心决。有好事者比之绿梅为仙子萼绿华,映到她身上,倒也合宜。”(。)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笑语如刀(二)()
第二百四十二章 笑语如刀(二)
阴璃俏生生的脸也一板,取了一片软香糕嚼了道:“臣妾不过叹一句羡慕罢了,皇上便要这般取笑,真是无趣。”
刘肇满眼皆是笑意,只看着绥儿牵着她的袖子道:“你瞧,皇后生气了,你可要怎么赔补才好?”
绥儿低低啐了一口,笑着道:“皇上自己惹的祸,管臣妾何事?岂不让臣妾赔补的道理?”
刘肇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二人道:“你们俩一个个尖牙利齿,算是朕说不过你们。罢了罢了,朕只得这糕点十分惬意,但昨配个什么茶才算是佳?”
赵玉忙道:“皇上说的是。可不是,咱们娘娘就备下了。”说罢端出一把青玉茶壶,倒出清冽茶汤道:“这是松阳进贡的银猴茶,娘娘说了,也不是什么最名贵的茶,但胜在山野清新,颇有雅趣,配着这糕点,最是回味甘芳。”
刘肇举杯一抿,便道:“入口鲜醇甘爽,仿佛有点粟子香。”
阴璃也品了半盏道:“臣妾也听闻银猴茶,只是难得见到罢了。配着今日的点心,果然最相宜。”
刘肇夹了一片白菱藕送到绥儿嘴边道:“你忙碌了那么久,自己也不尝尝吗?”还不待绥儿说道,阴璃轻摇罗扇,似笑非笑嗔道:“是不是只有皇上喜欢的,邓贵人才会尽力一试?”
绥儿见她一双眸子晶光潋滟,也不知她是玩笑还是醋意,只蕴了浅浅笑色道:“换做皇后娘娘也会这样,是不是?”她眼见阴璃的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难看,只暗自叹气,不管怎样还是得罪了她了。转头看着刘肇手边的书卷问:“皇上,这似乎是臣妾与班大家所编写的《女则》?”
刘肇将手边的书递给绥儿笑道:“正是,朕正与皇后商量,让后宫中的妃嫔。宫女都来学一学,将来宫女出了宫,也可以到民间宣传,也让天下的女子学一学。从皇后始。都学习的东西,自然天下的女子会争相模仿。朕也正想,这样的好书,该如何多抄写几本呢!”
阴璃清冷的脸宠漫上了一丝鄙夷之色,却又瞬间变成了温柔的笑色。仿佛二月枝头新绽的鹅黄嫩叶。她低下头卷起衣角,轻怕道:“臣妾也觉得这书好,邓贵人与大家一起编出来的东西,自然是天下女子学习的经典,臣妾今夜就拿回去研读,好好看看如何才能做一名合格的皇后和妻子。”
刘肇看她一眼,甚是温柔。他的手笃笃敲在桌上,这是他习惯的动作,激起沉沉的余音袅袅:“朕喜欢,你就应该喜欢。朕也觉得这书写极好,你好好读一读,朕还要听听你的看法。”
阴璃纤纤手指翻动书页,指着其中一篇道:“旁的也就罢了,这一篇臣妾是一定要读的。”
绥儿伸头去看,见是卑弱一篇,班昭引用《诗经小雅》中的说法:“生男曰弄璋,生女曰弄瓦。”便是说女性生来就不能与男性相提并论,必须“晚寝早作,勿惮夙夜;执务和事。不辞剧易。”才能克尽本分。
阴璃站起来站到临风窗下,着一身碧水色银丝长衫,青翠冷冽如凝于细翠青竹上的白露,她虽是女子。看在眼中亦觉心旌动摇。阴璃其实也是很美的,难怪自己未入宫之前,她多年承宠,恩眷不断,虽未给刘肇生子,却也舍不得丢开。还应了她的心愿。升为皇后。绥儿的美是要在姹紫嫣红的娇艳中才格外出挑,静静的处于明艳之间,便如一支萼华绿梅,或是一方美玉翡翠,沉静的散发温润光华。而阴璃若没有绥儿的比较,也会美得不留余地,分分寸寸逼迫于眼前,让人不敢逼视。若她能收敛锋芒,像芝兰玉树,盈然出脱于冰雪晶莹之上,也该让人心醉神迷,比现在的灼灼其华,要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