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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计震中就在距北京二百公里范围之内。”张勇说。
电话响。
魏平接:“喂……哪里?”
“我是中央军委叶剑英副主席办公室。叫局长听电话。”对方说。
魏平捂住话筒:“张局长,您的电话,军委叶剑英副主席办公室。”
张勇接电话:“喂,我是张勇。”
“震中找到没有?人员伤亡如何?叶副主席非常关心。”对方说。
魏平在一旁小声说:“已经来过十多个电话了。”
“我们找到震中马上向叶副主席汇报。”张勇说。
唐山的街道上开始混乱。
一群灾民不顾一切地在路上跑。
有人喊:“快跑呀,就要发生海啸了,再不跑唐山就要陷下去了。”
郭朝东痴痴呆呆地走,边走边念叨:“爸……妈……朝辉……全完了……全完了……”逃难的人群卷过来,把他卷进去,他也混在人群中跑。
周海光在废墟上面和人们一起扒着遇难者。
一群人跑过来,有人喊:“快跑啊,唐山要陷了。”
废墟上的人们丢下工具,跟着跑,逃跑的人群如滚雪球一样朝着一个不确定的目标滚动。
周海光跑下废墟,拦住逃跑的人们:“站住!站住!大家不要慌,唐山不会陷下去,大家赶快救人……”
众人错愕,站住,没有人动。
只有一个人不听他的,推开人群,跑。
是郭朝东。
周海光一把揪住他:“郭主任!郭朝东!”
第五章 撕裂的大地(17)
郭朝东仍未回过神来,喃喃着:“完了……都完了……”忽然神经质地对周海光大叫:“别抓我,松手啊!松手啊!让我走……”
周海光也大叫:“郭主任,不能走啊,救人要紧啊。”
郭朝东一愣,冷笑:“现在谁还顾得上谁呀……”
人群中有人附和:“就是,活命要紧,咱们赶紧跑吧……别听这个人的,还是保自己的命要紧啊……”
人群开始涌动。
周海光急了:“站住。”然后,指着郭朝东说:“郭朝东,你别忘了,你是一个共产党员,现在唐山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制造谣言,蛊惑人心,跟着群众逃跑?”
郭朝*然双手抓住周海光的衣领:“姓周的,共产党员难道就不能活命吗?你整天喊地震,地震,这下地震来了,你满意了吧……你满意了吧……你赔我爸……你赔我妈……还有我弟弟……”
“你疯了。”周海光大声说。
“我疯了。我就是疯了。大家还不认识他吧?他就是地震台的台长。”郭朝东果真像疯了一样,指着周海光向人群喊。
人群激怒了,无数亲人的鲜血染红无数双眼睛。
人们顺手抄起木棍、钢筋、铁条、石块,向周海光围过来。
“你……真的是地震台长?”一个青年指着周海光问。
“我是。”周海光答。
“打死他。打死他。”郭朝东喊。
“打死他。打死他。”人们喊。
“这么大的地震,你们一声不吭,把你们都枪毙了,也解不了唐山人的气。”一个老人喊。
青年愤怒地挥拳,打在周海光的脸上。
接着是一棍,打在他的后背。
周海光一头栽在地上,口袋里掉出一块女式手表。
郭朝东捡起来,仍在喊:“打死他。打死他。”
雨点似的砖头石块飞向倒在地上的周海光。
晨光小心翼翼地露出头,看唐山,由每一个缝隙钻进,看唐山的地下,埋着的人们。
向文燕蹲在桌下,已经成为土人,咳嗽不止。
边咳嗽边扒着散碎的砖石。
周海光慢慢爬起来,血糊住眼睛,耳朵、鼻子、嘴,都在流血。
脸已经看不清,脸是一团模糊的血肉。
刚爬起来,一个青年举起一棍,打在他的头上。
他再次栽倒在地上,蜷成一团,不动。
愤怒的人们没有一丝怜悯,一个人上去又是一棍。
周海光在打击下又动起来,爬,眼前没有人影,只是一片血光,他面对一片血光跪下,喑哑的嗓子发出低微的声音:“打吧,你们应该打死我,是我对不起唐山人民,是我对不起唐山啊……”
一个小伙子举起铁棍,向他的头砸。
许多人也举起手中的工具,向周海光砸。
“住手。”人群中突然有一个人冲出来,扑到周海光的身上,用身躯护住他。
砸下的棍棒石块都落到那个人身上。
向文燕从碎石堆里钻出来,慢慢站起,眼前的景况使她惊骇,不由后退。
医院成为一个石堆,只有几个房间残存,残存的房间也掀去了大半,几面残墙兀立,房间里的病床、衣架、脸盆架清晰可见。
一个女患者大半个身子倾到外边,双腿被压着,黑色的头发如瀑布般倾泻。
一个年轻的女兵高悬在半空,胸口血肉模糊,一根粗大的钢筋穿透胸膛。
文燕突然大喊:“海光……海光……”朝大门跑。
护住周海光的是向国华,向国华把周海光紧紧压在身下,自己的身躯承受着那些棍棒石块。
人们住手,一个青年指着向国华问:“你是谁?你为什么护着他?”
向国华慢慢坐起,擦嘴角的血,看着愤怒的人们。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撕裂的大地(18)
青年又举起棍子,朝周海光砸。
“你们都给我住手。”向国华愤怒地大喝。
青年被镇住,扬起的棍子滑落。
向国华扶周海光坐起,周海光擦眼前的血,睁眼,看向国华。
向国华站起:“同志们,唐山的父老兄弟们,我是市长向国华,这些都是我的错,与地震台无关,是我对不起唐山父老,你们不能打他,要打,你们打我……你们打我……”向国华大吼着,跪在大家面前。
人群静默,人们呆了。
一位老人上前,扶起向国华。向国华站起:“地震台的同志没有错,他们的亲人和大家一样,也在遭受地震的折磨,可他们不顾亲人的安危还在坚持工作,同志们,地震无情人有情,砸死的人已经够多了,难道还要杀死一个没有被地震砸死的人吗?难道还恨唐山人剩下的太多吗?”
人们无声地扔掉手里的棍棒石块。
向国华看到郭朝东:“郭朝东,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郭朝东低头。
“你马上回指挥部听候处理。”向国华说。
郭朝东低头离去。
“同志们,目前全市人民要团结起来,抓紧每一分钟时间,把埋在废墟下的同胞们都救出来。”向国华对着人群大声说。
人们无声地散去。
向国华扶起周海光,周海光的声音微弱:“让他们把我打死吧,我想死……好好的一座城市转眼就成了墓地,我还有什么脸活着?”
“海光,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要振作起来。”向国华对着周海光的脸说。
“我没法振作,求求你别再管我了好不好?”周海光突然大叫。
向国华狠盯着他,突然扬手,打了他一个耳光,打得周海光呆呆地看他。
“周海光,我需要你,唐山需要你,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有人去做,还有余震在威胁着我们,我命令你到抗震指挥部来,我们要尽最大的力量把死亡人数降到最低。”
周海光的眼里有了泪水。
文燕跑到大门,大门已经成为瓦砾堆,几步即可迈过,但是她发现出不去了,整个医院大楼前面的空地已被伤员占满。
光着脊梁的小伙子用自行车驮着年迈的母亲,母亲的半边脸吊下来。
赤脚的汉子背着腿折的媳妇,媳妇的腿骨支出来,白惨惨吓人。
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身上只披一件窗帘,胸前一片青山绿水。
年迈的大爷穿一件鲜艳的百折裙,抱着已经死去的孙子。
八路军、新四军和“国军”、“日军”在这里混为一体,这都是各级文艺宣传队的服装,被人们捡起穿在身上。
人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寻找医生,活下去。
看到向文燕,一个姑娘像见到亲人,趔趔趄趄走来:“医生……救救我……”说完,倒在地上。
拉伤员的汽车来了又去,鲜血顺着车厢流,流到路上,流出长长的血辙。
还有伤员朝这里爬,爬一段,歇一段,再爬。
国家地震总局的总机室里,梦琴坐在总机前要电话:“喂……给我接唐山地震台。”
“我们一直在接,唐山接不通。”对方说。
“喂,你给我接唐山,随便哪个单位都行,你给我接……”梦琴急躁。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唐山接不通,哪个单位也接不通。”对方也急躁。
文燕呆呆地看眼前的惨状。
陈医生、丰兰和另外三名护士也由废墟里爬出来,走到文燕身边:“文燕姐,你还活着。”丰兰拉住文燕,要哭。
“丰兰,别哭,我们活下来就好。”文燕也拉住丰兰。
“向大夫,你看这么多受伤的,我们怎么办呀?”陈医生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撕裂的大地(19)
陈医生的话被周围的人听见,听见的人大喊:“我们有救了,这里有大夫,有活着的大夫。”
人们如潮水般涌过来,把他们围住,数不清的口一齐说话,听不清谁说得什么,但是能感觉到,他们都在企望能够有人给他们医药,给他们治疗。
可是,他们只有几个人,没有器械,没有药品,连一张桌子都没有。
在众人的祈求声中,向文燕一时想不出任何办法,而陈医生和护士们又都看着她。
见她无语,人们不再挤,也不再嚷,人们静下来,静得出奇,不知是谁带头,人们静静地跪下,扶着、抱着他们奄奄一息的亲人,跪下。
“大夫,大夫,救救孩子吧,我们全家就这一根独苗啊……”一位老大爷抱着已死的孙子,跪着,哭着,叫着。
“救救啊……”众人也都哭起来,哭着叫。
向文燕的眼泪落下来。陈医生和护士们的眼泪也落下来。
“大伙都站起来呀,你们这样,我们的心都要碎了。你们站起来听我说,我们大家要振作起来,你们先把亲人放下,医院的药品器械库塌了,现在大家只有一起去挖,把药品器械挖出来,你们的亲人才有救。”向文燕大声说。
“大夫,我们去扒,我们去挖。”人们嚷。
“能出把力的,跟我走。”陈医生含泪一呼,很多年轻人随他去了。
文燕对丰兰说:“丰兰,你带人去找几张桌子,当手术台,看看其他还有能用的东西,也都搬过来。”
“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