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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完全地限制了纪溯游泳的力道,原本体力就已经不够,想要告诉他稍稍放开手,却又忽然察觉到他拥住她十指紧攥她后背衣料,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的动作。
这样细微,却不可忽视。
不敢想象这竟然是她所认识的辛赫,她原以为他沉郁阴冷之下,是一颗不容撼动不知惧怕的强大的心。所以做得到如此决断狠辣,可以置人死地毫无犹豫。
可是现在的辛赫,看起来却这样脆弱。
纪溯只得尽自己仅剩的气力朝着岸边游去,毕竟离岸越近,她们获救的希望才越大。
有通讯器熟悉的声音传来,纪溯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只是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到任何讯息亦或通话,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辛赫手上。
是弗兰克。
机器人圆圆的脑袋几乎占据了整张屏幕,似乎是恨不得穿透屏幕直接到达辛赫的身边。
看出了他的焦急,纪溯不想用更加慌乱的语气来加深他的焦虑,只得声音沉静地喊他。
“弗兰克。”
看到屏幕的那头传来的图像并非是辛赫而是纪溯,弗兰克先是晃了晃脑袋,而后又担忧地扒近屏幕。
“上将呢?纪溯小姐,上将去哪里了?”
他的机械声还在不停询问,纪溯实在是体力不支,哑着嗓子打断他的话。
“弗兰克,快来,我撑不住了。”
弗兰克这才察觉到纪溯周身的异样,一手做惊讶状地捂到嘴边,圆圆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纪溯的周身,似乎在一瞬间发现了洛修的存在,更是吃惊地似乎连那双机械眼球都要瞪出来的模样。
“天,纪溯小姐,您跟上将是怎么了。”
“别再问,快来。”纪溯觉得辛赫的重量似乎已经有越来越沉的迹象。
“可是纪溯小姐,你们这是在哪里?”
纪溯环顾了下四周,也没能报上一个辨识度高的地名,况且他们现在还在湖面,更是摸不清方向。
弗兰克的声音却是又及时传来,“纪溯小姐,你打开上将通讯器上的定位系统,我马上过来。”
纪溯尝试着摸索了一番,所幸当初导入的语言之中存在着利克比,按照文字提示,纪溯一步步地为他们定了位。
不知道吉克查岱是否还会追来,纪溯也不敢在同一个地点多作停留,稍作休息就努力地朝岸边靠近,只是稍微偏差了路线,至少在查岱吉克赶来时并不能第一时间地发现他们。
弗兰克到来得很及时。
为辛赫作了应急的救援措施,又大概地检查了一番他的伤势,在将辛赫安全地安置到车中时,纪溯才看到吉克与查岱小心地绕到了湖边,在看到了弗兰克安排过来的车辆与警署的车之后,转头已往另一条街道中离开。
害怕他们的再一次来袭,纪溯朝警署道:“袭击我们的两个人往那里去了。”
看着警车驱使着追赶而去,纪溯才算稍稍地放下了心。
两人都已经湿透,幸得利克比的天气并不算寒冷,弗兰克又在车中开了暖气,所以衣服没有及时换下,也就并没有太多不适。
辛赫的指仍旧紧紧地攥着纪溯后背衣料,虽然自水中上来之后那种颤抖好了很多,但只隔衣料摩擦皮肤传来的指尖凉薄触感与细微剩余的颤抖,还是清晰深刻地传到了纪溯身上。
纪溯犹豫着抬手,看着他沉睡着紧蹙的双眉,还是忍不住替他舒展了眉。
前座的弗兰克转过身来开口:“上将从来厌恶靠近一切大面积水的地方,原本我们都以为上将只是不喜欢,后来才知道,他并不会水。”
圆圆的眼睛朝辛赫盯了很久,才又低着声音朝纪溯说,“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上将醒来一定要大发脾气了。”说完做了一个预感到灾难来临的表情,顺带抖了抖手臂,倒把纪溯给逗笑了。
“先前也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上将醒过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半个月没出门,我们见到上将的时候,那种全身暴戾的气息简直都快让我们觉得我们已经离机器人回收站不远了。”
“这么可怕。”顺应这弗兰克的话这样说道,却又很快觉得其实辛赫的气质原本就不算和善,沉郁阴冷外加暴戾,难免不会叫人觉得不可怕的。
纪溯反手碰触到了辛赫尚还攥着她衣料的指尖,动了动,原本是想把他的手解开,只是没想到他即便沉睡,指尖力道却还是不减,纪溯尝试了几遍,结果只是让自己的衣服多皱一些,却根本没有将他的手拉下来。
纪溯也只能放弃,想着现在也只是在车上,等到回去之后再尝试。
想象却总与现实有差距。
直到将辛赫送进房间,纪溯也没能挣开他的手,纪溯只能将求帮助的眼神投到了弗兰克的身上,弗兰克为难地挠了挠头,最终却朝纪溯摆了摆手。
纪溯只得向弗兰克要了把剪刀。
弗兰克给纪溯找来了剪刀就准备离开,纪溯喊住了他。
“你不帮他把衣服换一换吗?”
弗兰克摇了摇头,“这并不在我所属职责内,上将也没有让人照顾起居的习惯。”
那难道就让他穿着这身湿衣服睡下去吗?
见弗兰克仍旧要走,纪溯还是开口,“等等。”
弗兰克转过身,转了转圆圆的眼睛,“还有什么事?纪溯小姐。”
“你还是帮他把衣服换了吧。”
然后纪溯就看到弗兰克转动的眼珠似乎在眼眶中左右晃了晃,连连摆手,“纪溯小姐,上将的脾气很糟糕的。”
然后就逃也似得转身。
房间中瞬间只留下了辛赫与纪溯。
因为并没有穿外套的缘故,纪溯只得背过头比划着辛赫紧攥的布料的地方猛地划了一剪刀。布料撕裂剪下的同时,辛赫的手也再没了出力的定点,当即落回了床铺。
手中却还没有放松,紧攥指尖里,她衣服布料还残存。
也因为如此,取出了子弹的手臂再次渗了血。
本想离开,却看到原本被她抚平轻压的眉间又痛苦皱起,这一回竟比上一回愈加深沉。
苍白薄唇不再是紧抿的样子,嘴微张,似乎透不过气的样子。
应该是陷入了梦魇。
他的意识竟然还残留在那面湖水之中。
纪溯凑近推了推他,想要将他从梦魇中推醒,只是辛赫却丝毫没有要醒的样子,痛苦越烈,纪溯无奈,只能去推开了房间的窗户。
回身时,纪溯看到的是辛赫原本无力垂下的手扬在空中。
就像溺水者在苍茫海水之中绝望却又执拗的最后期冀,哪怕是水中浮萍,也想要再次抓住的信念。
纪溯叹了口气,也许是从来看不得人痛苦,还是走近了他,伸出手,牢牢地反握住了辛赫略微苍白的指。
瞬间,纪溯明显地察觉到那源自辛赫的微微一震。
知道他这样握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放手,纪溯索性在他的床边坐下,但很快纪溯就有些懊恼,她怎么就忘了要去换身衣服,原本在水中游了一路也没发觉到冷,现在定定坐下,又开着窗,凉意一波一波袭来,纪溯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拉过被子替辛赫掖了掖,被紧握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酸麻,被子下的辛赫轻咳了几声,竟然醒了过来。
目光定定地在他们紧握的手上停留许久,最终放开,眼光瞟向了别处,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样子。
纪溯收回手,甩了甩已经酸麻的手臂,起身给辛赫拿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放到了他的床头。
“起来换一身吧。”
倒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弗兰克所说的辛赫那种暴戾恐怖的气息,只是在听到纪溯的这句话之后,辛赫却又猛地将视线滞粘在了她的身上。
旋即,唇角上扬,竟是纪溯从未见过的笑容。
眼底带有悲伤落寞,却仍旧执拗着笑,自嘲恍惚更甚,到最后纪溯已经分辨不出他笑容的意味。
也许是他的向来喜怒无常,纪溯也没打算深究他的笑容,看他已经无事,就打算离开。
“你的伤口有些撕扯,我去帮你喊医护。”
说罢已经转身,身后传来他因为浸水低哑的嗓音,“不用。”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6 微弱异样
伤口本已经处理完好,如果不是随意乱动,其实还不会影响。
纪溯见他拒绝,也不强求。
“那你好好休息。”身后并没有声息,纪溯便推开了门离开。
室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辛赫目光残留在纪溯离开的方向许久,收回视线时,眼角落在了遗留在被面上一片皱褶布料。
她的背上衣料残缺,是遗落在了这里。
那他昏沉之中所抓住牢牢不肯放的枯木,是她。
手抚上额,那种隐隐钝痛的感受又浮上。
是多久没有再这样,黑暗与绝望的窒息,要将他咬噬吞并。而他无可奈何地任由被那样的恐惧一点点吞噬,却无处逃脱。
明明他已经足够强大,却还是抵抗不了那来自年少孤苦之中最为沉积的恐惧。
那被水围绕吞噬的恐惧。
想要挣脱,却只有越来越沉陷。
最终呼吸决断,他以为他所有的努力与拼搏都要为之付诸一炬。
他曾经那样绝望过。
他曾经也那样祈望过,祈望在他的冗长黑暗之中,能有谁给予他一线光亮。
只是,却一直一直没有。
他在那样令人发疯的窒息与黑暗之中再无还手之力,那样苍茫的深海湖水,他找不到半点枯木浮萍,他没有救助。
就像很久以前的绝望,再一次铺天漫地。
他想,这个世界,他再也不需要谁的帮助,他若强大,便没有惧怕。
他醒来之后是在岸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阳光烤干,全身酸软疼痛,没有力气。
那个时候他想,他到底要算多幸运,在他已经绝望放弃之时,竟然能够大难不死。
他的落水,他可以想象根本算不得是个意外。
所以他一步步走来,那些曾经阻碍牵绊的障碍,所看不起他出生身份的所有,他并不心软。
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心软。
可即便如此,那样刻骨铭心的经历,他的身体却仍旧记忆犹新。
所以他从不接触大面积的水。
那样冰冷刺痛,明明他已经足够强大,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抵抗。
所以当这样熟悉的感受汹涌而来,他还是犹如落入深渊不得救赎。
冰凉通透的湖水,他似乎又被那样柔软却不得还击的黑暗欺压到不得动弹。
手臂徒劳地伸展,却仍旧握不住任何。
直到,有温暖握住他。
似乎有细碎的白光慢慢充斥了整个世界,他所身处的一切仿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