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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颜,其实那天,我去了。”沉夜垂眸低笑,好似净度无央殿的木兰,簌簌而落。
“叮……”无音铃响。
沉夜迅速将铜铃收入怀中,认真望着那双睡得不稳的眼睛,透出清亮的光泽。
乌黑的眼珠子,左边转转,右边瞧瞧,而后一个骨碌猛地坐起。
“你是哪位!”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无惧之中带着警觉。
“你猜。”此人是公主夕、还是某人,沉夜已了然于心。他斜倚在榻旁,好整以暇地看她,看她的脸,不由啧啧出声:“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
怀着看戏的情绪,沉夜悠闲地目送她奔向铜镜,用颇为欣赏的眼光盯着镜子里的崩溃表情,而后拉长耳朵,听她惊呼出声。
她捧着镜子发抖,把镜子死死按在怀里,好似兴师问罪地冲向沉夜:“说!是不是你干的!干嘛把我的脸弄成这样!”
沉夜一脸无辜,摊手道:“夕公主,你本来就长这样啊,你不知道?”
她急得跳脚:“哪有公主长这样的!信不信我把你……”她二指拈诀,却是与凡人做手势没有分别,元神被公主夕的魂魄压制,她根本使不出任何仙力。
“把我怎样?”也许是太久没逗她,沉夜不免有些贪心,尤其看她急得发毛,不禁在心底暗暗笑开。心说她不愧是土生土长的青丘狐狸,眼光果然是六界第一刁,这位夕公主的尊容,她没个十天半个月,绝对接受不了。沉夜有意疑惑:“你真的是公主?”
“我明明就是!”子颜又瞧了眼镜子,表情直接怏怏地垮下去。分明记得乌阳将她塞进一个公主的身体,可公主一般都很漂亮,哪像镜子里的这个……
“好吧,你是。”沉夜依旧倚在榻旁,懒洋洋道,“你不认得我了?”
子颜心弦一惊,颤得不成样子,眼神是既古怪又装熟。眼前这位墨衣公子长得虽然欠揍,但的确很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或许,只是那公主见过罢了。急忙扯了个谎:“认得,怎么不认得?就、就是那个谁嘛!对吧!”
沉夜摸了摸鼻尖,默默嘀咕:“这装蒜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好了。”
还是属于林大的脸,虽说剃了胡子,但其他地方并无改变。以子颜的记性,若是此时认不出,那便是真的记不得。记忆倒退五万年,以为自己是只七百岁的小狐狸。她在章峨枕了念生石,记忆定是恢复,几万年的杂事覆盖过去,记不得,也算正常。
虽然仙力使不出,但狐狸的听力却是极好。子颜指着他:“你说谁装蒜!”
“你。”沉夜挑起一根手指,将她的手撇开,唇角微微勾起,“你不是公主,别装了。”
“我、我……我怎么不是!你看我的脸……明明就是!”子颜几乎要哭了,她实在不想拿这张脸说事,因为基本没什么说服力。
“你不是。”沉夜语调沉敛,收起所有笑意,冷然道,“我是中荣国师。作为国师,最擅长什么,相信没有人不知道。所以,你是不是公主,我很清楚,你比我更清楚。”
子颜有点慌了,口不择言道:“清楚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不断尝试释放仙力,而徒劳无功。见她慌得眼眶微红,沉夜不忍,便说:“你不知道就对了。我不知你是如何进入公主的身体,但我看得出,你元神受损,短期内,你不可能脱离这个身体。不过,你放心,为了公主,我也会保守这个秘密。”
子颜忐忑不安:“还要多久?”
沉夜道:“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更久。”的确,他无法给出准确答案。一是,不知她的元神能否摆脱魂力制约,二是,他必须倾出八成仙力,然目前尚且无力。
“这么久……”子颜沉默。
“你有急事?”很少见她如此落寞。
“我想去见一个人。”子颜垂着头,掩去眉间的淡淡伤情,手指点着下唇,“他不来找我,我可以去找他。”
沉夜的眼神蒙上一重悲戚,想如往常一般,摸摸她的头,手却紧握着抵在身后。忽地干涩地笑出声,任谁听了,都会感到事不关己,他说:“如果那人不想见你,你去找了也白搭。自作多情的事,多半没有好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自作多情的事,多半没有好下场。——此句乃逗比苏人生感悟,唉,自作多情的一生。
本章前半部分画风不对,我边写边笑……我是蛇精病,不用救我,我不想吃药,为了萌萌哒~~
、第十九章 言听计从
听他方才说话,他怎么也该是个尽忠职守、心无外物的国师,可偏偏说出“自作多情”此等红尘之言。偷瞄他的眼神,当真比她五万年的老狐狸眼还要沧桑。子颜在想,这孩子定是历了什么,才使得他年纪轻轻成了国师,否则寻常修为如何能堪此重任。
沉夜低头一瞥:“看我做什么?”
子颜忽然很心疼这个孩子:“过去的事,忘了便罢。挂在心里,伤神又伤身。”
充满怜悯的眸子映入沉夜眼中,他深知某人误会颇深,本是提点她的话,眼下又倒过来衬着自己了。沉夜无奈道:“我是在说你。”
“哈?”子颜面无表情地低下头,良久才道,“尽量快些,这副身体,不舒服。”
“我会。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会保你平安,直到离开公主的身体。”沉夜规规矩矩地应话,见她眉头微蹙,“有问题吗?”
子颜疑惑看他:“你既然有能力把我逼出来,为何不能把她逼出来?作为中荣国师,你理应提升公主魂力,将我压制,可是你,却放了我出来。”
沉夜自然不会承认所谓私心,只是平平淡淡应了句:“我不喜欢那个公主。”
子颜一头冷汗,心说此人领君王俸禄,居然嫌弃君王的公主?莫不是这国师恃才傲物,连君王也不放在眼里?在外人面前,肆无忌惮地说话,这样真的好么?且不说体内的公主可能听到这话,现在那个国君可就在门外候着,这国师的胆识真不一般。
“因为她,长得不好看。”沉夜漫不经心地补刀。
“我现在……有区别么?”子颜捂着心口,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说不好看。虽然这副皮囊不属于她,但作为目前的使用者,多少有点憋屈。
“有啊。知道你不是那公主,我就能告诉自己,你的样貌一定比她好看。”沉夜貌似听到齿关摩擦的声音,幽幽侧目,“我在夸你。”
心头的愤怒喷得十丈高,子颜拍案道:“这是哪门子夸奖啊!分明是你自我安慰,干嘛扯到我身上!我现在就让她出来,你也就不必自欺欺人了!”
沉夜伸指在桌上叩了两下:“倘若再也无法脱身,也没关系?”
冷然的一句话,令子颜涣散的意识瞬间归位。附身这回事,子颜可没少干过,只有魂力元神高过另一方,才能获得身体的控制权,否则一味被压制到最后,连离体的意识也会被束缚至死。
一时气急,竟然把这事给忘了。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在周身炸开,子颜安分不少。眼下无法施展仙力,她忌惮问着:“那我现在,没事吧?”
沉夜装作冥思苦想,待她手指绞得发红,才慢条斯理道:“我说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会保你无虞。无论如何,你不是凡人,我犯不着为了一个公主,得罪一个可能助我得道的仙人。”
子颜沉下脸:“你帮我出去,我就得帮你飞升得道?你到底是不是修道之人,这个时候还想着做生意?像你这种功利的人,即便我肯帮忙,天界也不会收的!”
沉夜“哦”了一声,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你还真帮得上忙。既然如此,不如就行个方便……”
“滚!”子颜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为了个势利鬼而爆粗口。
“呵呵,来日方长。”沉夜满不在乎,堆起一个貌似谄媚的笑,递出手去,“在下还得与大仙处上一段日子,尚不知大仙名讳。”
“再叫我大仙就弄死你!”子颜撇开头,悻悻然道,“子颜。”
沉夜欣然一笑,假装初识,起身长揖道:“林沉夜。”
子颜呼吸一窒,蓦地回头看他,声音有些颤抖:“你、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沉夜早料到她有如此反应,装作不解,重复道:“林沉夜。”
“你……为何偏偏用这个名字?”子颜目色黯淡,梗着脖子,呆望着这位与他名字相同的凡人,不知不觉,喃喃不止,“偏偏是这个名字……”
“爹娘给起的,有问题吗?”沉夜望着她饱受冲击的眼神,唇色白得令人心疼,可他的手只能握着抵在身后。
子颜呆了一瞬,突然朝他扑过去。她记得苍玉说过,沉夜已下界历生死之苦,如果眼前的国师就是他,那他身上的神族元神之力,她一定能感应到。即使无法施展仙力,然同为神族,元神之间,必有感应。
任凭子颜把手拽紧,沉夜全然心无所忧,凭着衣里藏的那枚紫晶,他便可一心一意地把戏演下去:“子颜大仙,你这是干什么!很疼啊!”
希望来得突然,失望自然也快。子颜很清楚,她握住的是个凡人的手,充其量也只是个有点修为的凡人。
她缓缓松手,默了默,好似自言自语:“你不是,原来,你不是。”
沉夜抵在身后的手,早已握得发紫,从皮肉到骨骼都浮出清晰的痛感,强忍着拥住她的冲动,不得已把头侧到一旁,不再看她。
摆放供品的案头,燃着一炷香,眼看就要烧到尽头。
沉夜在她肩上一拍:“差不多了,该开门了。你是跟我出去,还是回榻上躺着?”
子颜恍恍惚惚地抬头:“什么开门?”
沉夜往香炉一指:“此香可燃半日,我与国君说过,可在半日内施法令你苏醒。现在时限耗尽,你也的确清醒,也该见人了。”
“我回榻上。”子颜几乎毫不犹豫,她确实没什么精神与那国君寒暄。
她爬回榻上,往他背影看了一眼,窗缝的柔光打着他一头乌发,光泽惹眼。她拍拍脸回神,看他走到门边,忙叫住他:“装睡就好了吗?”
“说得轻巧。”沉夜折回去,站在榻旁盯她,低声命令,“打足十二分精神,好好演戏。”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竟把她镇住,没听清他嘱咐了什么,转眼过去,他已踏出房门。她拧着被角,心底犯起嘀咕:“没本子该怎么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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