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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起义军船只周身涂有灰泥,绑着水桶,火势虽旺,却始终无法烧及船身。柴旺不得已,只得硬攻,陈庭芝任他前部突入,然后来个关门打狗,一通剿杀,十余条战船顷刻完蛋。柴旺狼狈退却。
申时已过。江水退潮,水流南泻。左司马韩文虎率兵从北面顺流冲击,聂长空则亲率主力舰队进攻陈庭芝左翼的栅营。聂长空亲率的这支战舰很特别,外围都是用布障蒙着,这样从外观上无法估量出舰船士兵的数量,也可以挡住如蝗之箭。
守卫左翼栅营的是陈庭芝的族弟陈卓。看年纪,他不过才十五六岁,但是跟着陈庭芝水里来浪里去已满了两年军龄,小小年纪便凭军功擢升到起义军水师的哨卫长,是个狠茬子。陈卓见官军的战舰驶入攻击范围,立刻下令放箭,矢如雨下,全部射在布障、桅杆上。埋伏在船里的将士则手持盾牌保护自己。聂长空度其矢尽,下令撤下布障,伏兵四起,矢石俱发,一举荡开栅营。接着,又一鼓作气,连夺起义军七艘战舰,官军士气大振,左中右三支舰队并力进击,呼声震天,与陷入重围的阮铜内外呼应。
起义军坚持了许久,直到日暮时分,方才有一艘战船的桅杆倒下,紧接着一个个的桅杆跟着倒下,鲜血横流,江水殷红。
陈庭芝心知事不可为,将精兵抽调至中军,预备撤退。他以令旗知会陈卓。陈卓得令,让出一道掩护水师撤退,然后放出若干水葫芦,密密麻麻,好像撒开的一张大网。鹰扬军顺流而下,起义军乃逆流而上,按理说,这水葫芦应当向着起义军船只的方向漂流,不知哪门邪风,居然逆行,奔着鹰扬军舰船的方向而去。
那些漂浮的水葫芦与聂长空主力舰队刚刚遭遇,一个个爆炸起来,将追击的舰船上震得东倒西歪。黑气弥漫,斜风细雨,昏雾四塞,咫尺不能相辨。陈卓不退反进,扬旗进攻。他虽为偏将,却一人当先。只见他身法若电,蓦地腾起五尺来高,跃向最靠近自己栅营的敌方战舰。落足瞬间,五名官军同时扳动机栝。陈卓枣阳槊挥处,将三名官军穿颈刺成一串,以槊撑地,倏地一个筋斗,再度翻身跃起,凌空一晃,已到该舰主将的上方。主将正是先锋官阮铜。陈卓人未落地,嗖嗖两槊,便搠翻阮铜身边两位兵卫。
阮铜大惊,手提长枪,对凌空扑到的陈卓疾刺,陈卓翻身让过,手中枣阳槊横扫,霎时间挑开长枪,将阮铜撂入长江。脚刚落上甲板,忽听得呼声震响,陈卓眼前一黑,背上重重挨了一击,感觉喉头阵阵发甜,一腔鲜血脱口而出,立时栽落河中。
偷袭陈卓的乃是左司马韩文虎。他的战舰正给阮铜掠阵,惊见同僚丧于敌手,岂可随手旁观,立马抖动手中熟铜棍,对陈卓施以暗袭。得手之后,他正要重掌船舵,不料杀陈卓一幕被尚未撤退的陈庭芝瞧在眼里。陈卓是他族弟,眼见亲人惨死,陈庭芝心如刀绞。
陈庭芝命人以弓弩对准韩文虎攒射,韩文虎急急扭身,左右闪避,竟是一箭未中,但与他同列的不少士卒尽皆殒命。
陈庭芝报仇心切,劈手夺过一张硬弓,以铁枪为箭,瞬时引弓,铁枪带十成劲力激射而出。将军不怕长枪,就怕寸铁。如今长枪寸铁齐上,可怜韩文虎躲闪不及,毙命当场。
官军四出,杀声溃耳,烈焰熊熊。腥风血雨在长江的天空上卷起了墨黑的阵云。
酉时三刻,栅营被冲散。陈庭芝率领水师边打边撤,尽数往竹寨退去。三路鹰扬舰队呈铁壁合围之势汹涌压上,围攻竹寨。内部守军鼎力反抗,炮弩之声不绝,但仍无法有效阻止鹰扬军的攻势。
倾覆之际,陈庭芝突然发现鹰扬军舰队尾部大乱,好像遭到了偷袭。
他见状大喜,也不管谁来助阵,立刻下令全线反击。起义军残部转守为攻,像锯齿一样硬是将鹰扬军的铜墙铁壁咬噬出了一个洞,直直地穿插过去,杀出一条血路。与袭击鹰扬军舰队的不明人等在杀阵的中心会师。陈庭芝这才看清,援军非别,是当地打渔的一些义民,他们还是打渔人的打扮,没有先进的火器和锋利的刀具,只是捕鱼用的工具和土铳抗击官军。
这些民众原本可以远离战争,却为了帮助起义军而置生死于不顾,这全是坚强公子的魅力呀。
聂长空处变不惊,他迅速变阵,将舰队分割成四支,以风车翻滚之势巡回冲杀。一支与陈庭芝战,另一支便会黏上来。其余两支则不断袭扰,分散其实力。江岸上薛白袍的巨石大驽、火炮铁弹一刻没有停歇,对助拳的义民毫不留情地杀戮。但起义军战斗的热情因为义民的加入而高涨,居然以残部压制住了朝廷最为得意的鹰扬军。
柴旺着实吓了一跳,他打算率领舰船往江北回撤,但转瞬之间就恢复了镇定。因为他遥望聂长空的旗舰,发现水面上冒出了一种杀器。
十艘全封闭式的船。左右两排浆。龙形的船头,龙嘴上喷吐出像雾气一样的硫黄和焰硝。船头前有一具巨大的锚,锚下绘有一张“脸”,陈庭芝凭自己多年的水战经验判断,那似乎是一种撞击工具。这种新奇的战船让起义军与义民慌作一团。右司马柴旺也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船,它们是从高丽国引进的新品种,俗名叫龟船。
聂长空命令传令兵以旗语号令龟船展开攻势。
龟船得令直接向会师的起义军与义民冲过去,打乱了序列。果如陈庭芝预料的那样,龟船紧接着用那张“脸”实施了撞击。起义军的船只除了几艘主力战舰都是小船,经不住撞击。陈庭芝急令部下船只散开,但是来不及了。
龟船的船舷侧面向四面八方窗口打开,探出一座座火炮,齐声轰放,躲闪不及的起义军舰船被打成了筛子。陈庭芝焦急之下难觅制敌良策,只能依据常规组织敢死队,登船与之肉搏。这样或可避免全军覆没。
敢死队身背单刀斧凿,肩挎革囊。革囊里面盛有火油。他们以钩爪系住龟船,荡秋千似的跃过去,打算攀登至船舰顶部,以斧凿破顶,从而面对面地肉搏,这是目前惟一能想出来的办法。可是龟船与一般的舰船不同,从船身到船顶,都有铁甲覆盖,铁甲上有很密的刀子和锥子形铁签子。敢死队中不是被打落入江中,就是登上船发出一声惨叫。革囊中火油倒在龟船的船顶,顷刻火势顿起,但却连铁甲都烙不红。
龙头嘴中像吐信子似的也发出一声炮响,原来里面还暗藏一门火炮,霎时轰断了陈庭芝旗舰的桅杆。
龟船有两支桅和一对帆。此炮开后,迅速转向,以船舷对之,那时火药已经装填完毕,十几门炮炮击之下,旗舰已是千疮百孔,但还未沉没。起义军其他舰船与义民的渔船也是或倾覆,或沉没,或受伤。四条鹰扬军的战舰趁龟船大获成功时又簇拥而上,此时,殊死抵抗的起义军民已不折不扣地成了被宰割的羔羊。
去路被断,坐船将沉,不是战死便是被俘。陈庭芝悲愤不已,感到天地虽大,已无路可去,大呼三声“无以为也”,跳入茫茫大江。自发前来助战的义民见此情形,也都乱了方寸。
起义军本来就呈败势,经此巨变,瞬间溃不成军。绝望的士兵、百姓纷纷跳江,一发而不可收拾。
硝烟散尽,江上只剩八百余艘残破的起义军战船,尽数被聂长空掠获,换上朝廷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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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完的破烂残缺的石阶,扫叶楼隐隐有杀伐之气飘荡。
“成败不过一线,为何失败的会是我们?”
曹无伤的话一出口,所有人,包括坚强公子在内,活着的,或者是死去的,那些大地所掩埋下的尸骨都不禁欷殻В奘舱龅难劬λ坪醵荚谧费磐桓鑫侍狻�
“问得好!”
帷幕一掀,范微澜从侧室出来。在场的人都没有料到侧室还有人,而且是个男人。
刀剑纷纷出鞘,扈从紧张地把坚强公子护在中央。
“你是何人?”
“不必紧张,我是来答疑解惑的。”
曹无伤满怀戒心地看着他,将信将疑地把刀收回鞘中。
“你说。”
范微澜抬手,指着坚强公子:“因为他是个骗子。”
曹无伤大怒,刀再次抽出:“你敢污蔑公子!”与曹无伤并排站列在坚强公子身后的雄阔海也按捺不住,捋起了袖子。
坚强公子止住他们:“为什么?”
“你骗他们说跟着你能得到什么什么,可最后呢,他们除了流血和死亡,为亲人哭泣,什么也得不到,你说你不是个骗子是什么?”
范微澜大声的质问让坚强公子哑口无言。
过了很久很久,当所有人的情绪慢慢平息,坚强公子才缓缓开口,语调苍凉但不失铿锵。
“我不是全世界的救世主,但我知道,只有我才能救赎我自己。如果我继续盲行在天地间而无所作为,那么,即便不是我的不是,也将是我的罪了。我这辈子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努力燃烧自己,让发出的微光,照亮自己的路,也照亮别人的路。”
这不算解释,却只能这么解释——几百万苦命的人把一生的赌注都押在反抗暴政上,也押在他身上。他发起的战斗不单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解救成千上万的人民。
坚强公子平静地把东西收好,放入怀里,然后一手携剑,走出屋檐,环视了庭院一眼。
“等等!我以末世王孙的名义不能让你就这么走。”范微澜冲了出来。
也许是被范微澜这种气势所激怒了,坚强公子停下了脚步,转身用目光逼视着趋向自己的这个年轻人。
“末世王孙没有教过你,不要逞强好胜么?”
范微澜从背后拔出宝剑,剑身泛出蓝色的冷光,与坚强公子的双眼发出了金色的闪光产生了碰撞。
雄阔海紧握双拳:“公子,这小贼交给洒家好了。”
范微澜斜乜了雄阔海一眼:“这里好像轮不到你做主吧。”
“你——”雄阔海面皮紫涨,拳头就要探出。坚强公子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后将正面完全转向了范微澜。
两人之间,只有银色的雨水在不停地坠落。。。。。。整个世界仿佛充满了一种空洞而沉重的压力,使得在场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