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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莫离道:“文人仗剑、将军赋诗、和尚吃酒。。。。。。往往出人意表。”
在政治上长袖善舞的太师说不定是一代武学宗师。
武学世家出身的秦莫离吟起诗来还不是经常信手拈来。
大相国寺的主持何尝不是经常入宫赴宴,吃两杯玉酿。皇帝老儿也没有怪他,还安慰他说“酒肉穿肠过,佛字心中留”。
红花需要绿叶陪衬,但这绿叶不能是烂叶子,否则不但起不到衬托的作用,反而会影响红花的形象与声誉。好比名师需要高徒傍身,以显其名,如孔子与颜回,鬼谷子与孙膑,司马徽与诸葛亮。
受伤较轻的一位抱着秦莫离的大腿哭泣道:“我错了,今天的事求你不要传扬出去。”
另一位说:“我们没给师父老人家长脸,净丢人了。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保全他老人家的脸面。”
京四郎道:“不说出去也可以,你拿什么交换?”
那位刹住眼泪:“啊?我。。。。。。我有你要的君山银针。”
京四郎道:“很好。”他吐完“好”字,五指箕张。一转眼,那人胸前的三处要穴已被戳中。
秦莫离动容道:“你杀了他!”
京四郎道:“你错了,你应该说我杀了他们。”
秦莫离道:“他们?”
在秦莫离迟疑的片刻内,长沙会馆里又多了一个死人。
秦莫离怒道:“你干什么?”
京四郎一刻也没停歇,他边动手边说:“杀人。”
回答短促有力,也让人不寒而栗。灾难就这么降临长沙会馆。痛苦的嚎叫和绝望的闷哼,把长沙的秋天生生撕裂。
赏花、修指甲、刷墙的、打杂的。。。。。。死人越来越多。
秦莫离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不能容忍如此肆无忌惮的犯罪。与此同时,我也做好了干预的战备。他先出剑,剑刚弹出鞘半截,京四郎便静如处子。
因为京四郎想杀的人都已杀光。他血洗了长沙会馆。长沙会馆里除了末世王孙的两个徒弟,只有他、我、秦莫离。
秦莫离收起了剑,他呼吸沉重,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你走正道将来会是个不错的人才,可惜你走了邪道。”
“我答应他保密,就要办到。”京四郎把视线转到末世王孙的徒弟身上,“若要人不知,除非杀人灭口。”
秦莫离道:“你为什么不连我俩一起杀了?”
“因为你们是白玉堂的朋友。” 京四郎撕下布条,裹住伤口,过了半天才说,“而我,是白玉堂的粉丝。”
我脱口道:“即便你爱的人不爱你,爱他。”
京四郎剑眉倒竖,气血上涌,像遭受了极大的侮辱。
我后悔说了不该说的话。
京四郎的拳头忽地握紧,又松开,闭上眼淡淡道:“即便如此。”
第四十四章 君山有大会
岳阳天下楼。
今年的岳阳楼比往年要热闹一些。张灯结彩,游人如织。
京四郎大摇大摆地在前面走。我和秦莫离在后面跟着。一个很正常的跟踪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暧昧和诡异,让人啼笑皆非。
秦莫离的稳重不是体现在他的不苟言笑,而是老成持重。他懂得进退,所以会适当忍耐。我隐约感觉他在利用京四郎。
我们彼此都保持着两步以上的距离。
旗帜插满了岳阳楼。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方势力。峨眉,青城,崆峒,昆仑,霹雳堂,恒山。。。。。。我数了一数,不下三四十面。
江湖上露脸的门派十之八九都到了。惟独缺了少林与武当。
一些成名的无组织无派别的侠客也陆续赶到。
我第一眼就认出了李惟春。
当今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
我很想上前跟他打声招呼,可是围着他的人太多了,采访和追要签名的像虱子一样吞噬了他。
他被拥着进了岳阳楼。
一位背着口袋的游人从我面前走过。
秦莫离拍拍他的肩:“嗨,这位老兄,这里有什么喜事,怎么人这么多?”
游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来这里的人事先没有不知道的。”
京四郎抢白道:“我来这里,事先就是不知道。”
游人道:“那你总该知道,江湖中有一大盛会每年都会定期举行。”
京四郎道:“武林大会?”
“没错,除了三帮五派十三门和特邀的名士豪侠,凡是想参加的人都要报名。”
“报名?不是说有君山银针。。。。。。”
“那是以前的规矩,今年不同以往,为了激励全民练武的热情,推动武术的繁荣。。。。。。”
我们没有听他唠叨下去。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塞给我们。原来是传单。纸上的蝇头小楷说明了原委。
我们冒着被骂强盗的风险瓜分了长沙会馆的君山银针,到头来无关紧要。
最郁闷的当属京四郎。他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白白担上了杀人魔的恶名。
我和秦莫离却不是空欢喜。因为我们见到了一个人。
夏侯公子。
他犀利的刀法在我头脑中的印象至今还很深刻。他一身招牌式的黄衫,跨着马,身边有一个老奴和一个小厮,小厮的手上还抱着一条狗。小厮不断地叫那条狗的名字,旺财!旺财!
旺财很听话地围着小厮转,直到夏侯踏着做马凳的老奴即被下了马,旺财才欢快地窜到夏侯公子的怀里。
我拉了拉秦莫离的衣角。
秦莫离做了个噤声,他轻轻地吹我的耳朵:“注意隐蔽,不要惹起他的注意。”
正门是让这些嘉宾走的,报名的只能走偏门。偏门前已经有了长长的队伍,这年头,想出名或者想获得认可的人前仆后继。
京四郎没有关心夏侯,他大步流星地往里挤。队伍被挤乱了,骂声迭起,但他根本不管这些,他一直挤到了报名台前才停住。
秦莫离道:“真是年少。”
他没有说出“轻狂”二字。
我并不同意他的看法。人如果年少都狂不起来,年老人更没得狂了。这时候,我想起了白玉堂。
这种盛会,不耐寂寞的他应该也会参加吧。
他一定知道,他的对头夏侯公子都来了。
那么,他会不会来。
秦莫离道:“他不一定认识我,但肯定认识你。你最好乔装改扮一下。”
我只好就地取材,贴上个大胡子,抹点香灰,再戴个斗笠什么的,看起来像个渔夫。
我们领到了报名表,填完了生辰籍贯身高体重履历之后交给了负责审批的秀才。
“男的纹银五两,女的十两。”
“干什么?”
“报名费呀,你们有没有啊,没钱靠边站,后面还有人呢。”
秦莫离一摸褡裢,面有难色。
我扔下一片白玉堂赠给我的金叶子,豪气地说:“不用找了。”
秀才抬头看看我们,又埋头去看履历,满脸堆笑地问了我们几个简单的问题,然后发给我们号牌叫我们到洞庭湖畔。
“洞庭湖八百里,北到巫峡,南极潇湘。到底是哪个畔?”
秀才头也不挑,只回了一句诗:“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第四十五章 英雄帖
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
吃过早饭,太阳升到湖上。细细的波纹亮堂堂的,一层一层地铺开。远处有没有散尽的水雾,像袅袅的白烟。隔着朦朦胧胧的水雾,我望向那一片显得格外遥远的山头——君山酒香岭,正对着岳阳楼。
瓷青色的天空,云朵在飘。飘了许久,太阳都失去了耐心,节节下坠。我们却还在等着。
一直等到红日落山了,湖面一片冷暗的赭红。湖边的漫坡上渐渐冒出了十来个火堆,每个火堆旁都围着一群人。
我们只是在其中一个火堆旁。
每个人的眼睛黑黑地瞅着湖面,神情凄凄的,脸在火光摇曳中晦明不定。红的部分洇得似乎要渗出血来。京四郎的视线越过我们,望向红色的湖泊。
湖面明暗不定。他百无聊赖地把君山银针撒进了火堆。
“这玩意儿已经没什么用处。”
银针红红的,慢慢弯曲,变成灰褐色。忽然,很响亮地爆了一声。火焰变成了青碧色。好神奇的君山银针。
我们不知道这是一个信号,便是京四郎也是无心一扔。可当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从暮色里涌出一大批人把我们围在核心。
我们成了众矢之的。
杀我们的人很多,似乎我们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从他们的身手看,中用的不多。小门小派没什么值得担心的。我们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和机会,一个个将他们撂倒。
火堆已经很弱,微微现出红色,悠悠地吐着火苗。湖水漾着拍向岸边,又退回去,响声明亮而遥远。
一番打斗之后,湖风淡荡,系着斜阳之缆的片帆驶近了我们。帆船还未驶到,靡靡之音已经传送到我们的耳朵里。船舱的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灯笼纸上印着“君山”两个字。
我们一跃,上了船。从船头到船尾,再扑向船舱。
检查完毕,船上没有人。一个人也没有。没有艄公,靠的完全是风力。没有乐工,舱内有一排精致的风铃,每个铃铛发出的声音都不一样。
只有三张请帖,无名无姓无内容的英雄帖。
这时,我豁然有些开朗,那些在湖畔狙杀我们的人莫非就是为了这个?不多想,一人一张,很自觉地塞入怀中。
京四郎一扯帆,掉转帆的方向,向着水雾中的山头驶去。突然船身一斜,一个人已落在船头,震得灯笼晃荡不已。
上船的是个高胖子,挺着大大的肚腩,大到他的眼绝对看不到他的脚。他的眼珠子与我们不同,泛蓝,一部长须拂在胸前,紫渗渗的,不像是中土之人,酷似西域的胡人。虽然我没有亲见过胡人到底长什么样,但听杨悲秋讲过所谓的夷狄,大同小异吧。
这个人内力不深,轻功不怎么高明。高手应该落地无声,来去飘忽,不易让人察觉。但他却重重地落在船头,如果不是我们及时平衡,很可能就要翻了。
秦莫离道:“阁下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他说了一句非常有禅机的话。
我们不再发问。上船的人都有各自的目的。
譬如说接下来上船的一位黄色眉毛的老汉,当秦莫离跟他寒暄的时候,他理都不理。黄眉叟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短杖。铁杖,柄是直的,柄端镶嵌了一颗祖母绿的宝石。
但是更令我们想不到的是,舱内走出来一个人。
船上本没有人,已细细查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