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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注意力成功被他吸引,都陆续回到座位上,准备下一轮的活动。
杨定华本意就是挑拨我和爱德华的关系,让我出丑于人前,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也不再理睬我们,得意地回到座位上。
善渊、少康和我也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周家人都低头默然不语,周怀章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侧头望着地板,我知道我今天让他颜面尽失了,他顾着金老爷的面子不得不留在这里接受别人非议的眼神,而我,实在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那样只会影响所有人的情绪。
我缓缓站起,垂首道:“爹,对不起,我先回去了。”说完,不敢看任何人的脸,沿着小红地毯一路快速步出了大厅。
踏上花园的草坪,里面的喧嚣完全被隔绝,整个世界清净了,晕呼呼的头被冬夜的风一吹,变得异常清醒,身体却止不住地打颤,我急着跑出来忘了拿披肩,大冬天的就穿着抹胸裙在风中瑟瑟发抖。
突然觉得□的肩背上点点冰凉,抬头一看,原来天空飘起了小雪,在小彩灯的辉映下柔美宁静地飞扬,偶尔有片片落在我身上,很快被我的体温融化。
我觉得更冷了,抱着双臂,不知该走去哪里。正彷徨的时候,有人给我披上了披肩,我猜肯定是善渊,侧目一看,果然是他。
我不想他担心,朝他苍白的笑了笑,我们没说话,他搂着我朝泊车的地方走去。
上了车,他才关切道:“你没事吧?我暗想,我能有什么事,那些事又不是我做的,我问心无愧。可我不能这么跟他说啊,只能淡然道:“没事。”他有些不信,抓起我放在腿上的冰凉的手,温柔道:“你若心里不痛快,可以跟我说。”
我伸手轻抚他的脸庞:“你以前那么厌恶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做的那些事?”
他轻轻点头:“可是那些都过去了,现在的你再也不是那个骄纵的大小姐……”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眼里闪过丝丝困惑,“告诉我,你是谁?”
这是他第二次这么问我,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像上次那样断然地回答他,我是谁?是赵小毓吗?不是,是段晓晨吗?也不是。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沾着赵小毓的光,在我心里,也早就把这里的亲人当做自己的亲人了,可我终究不是她。
“我不知道。”这个答案脱口就出了,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并不吃惊,坚定地笑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不管你是赵小毓还是其他人,你都是我的妻子。”
我心中好像吃了蜜糖似的甜,嘴里还是有些担心地道:“你不觉得我给你丢脸吗?”
他的笑容隐去,神情变得很庄重:“不,我为你而感动,还有爱德华,少康,御文,在这个人人自危,明哲保身的社会,你们让我在黑暗里看到了一束光,你们都有一颗最纯粹的赤子之心,有一股为理想而奋斗的冲劲,这种激情正是我从未有过的,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们,有时候都想加入你们了。可是我无法做到你们那样洒脱,拘束我的绳索太多,不过看着你们高兴,我也就开心了。我会一直在身后默默地支持你们,就当是我替你弥补曾经的过错,这辈子弥补不了,我们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一起来弥补。好吗?”
“当然好!”我扑到他怀中,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将发烫的脸贴着他的脸,“你说过的话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他在我耳边低语,顺势轻吻着我的耳垂,一直沿着脖子细细吻下来,又缓缓将唇移到我的脸上,我想起现在还在美国领事馆门口,便推了推他,他会过神来,放开了我,然后启动车子。
“去哪儿?”
“今天不是节日吗?可不能浪费这么好的良辰美景,我们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他神秘地笑着。
车子在租借区缓慢行驶,街边有许多成亲结对的外国人在雪中起舞,还有人扮成圣诞老人在街上派发礼物,这番热情洋溢的景象也感染了我,让我宽心不少。
善渊在一个灯火通明的店铺前停下,然后拉我下车进了店铺,是一个卖小商品的杂货铺,类似于现代的精品店,装修的很古典,质朴的木板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精美工艺品,有八音盒,相框,贝壳和一些手工编织品等,不过今日主打的还是圣诞用品。
我满脸问号地看着善渊,他搭着我的肩膀,笑道:“我看外国人写的书里说,平安夜是要给孩子们送礼物的,我们不是要弥补吗?从今天开始吧,学校里的孩子们估计从来没有收到过礼物,要是今晚收到的话会很开心的,对吧?”
我感动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这么细心,他可不给我感叹的时间,催着我选礼物。我们选了四十多分钟,几乎搬空了半个店铺,装了满满一车,我还担心他没有那么多钱买单呢,临走时他还买了套圣诞老人的衣服,说是想给孩子们一个童话般的夜晚。
这一夜确实很童话,他穿着厚重的衣服,在孩子们面前不遗余力的表演,平时冷漠深沉的他绝对是一个哄孩子的高手,他给孩子们讲圣诞老人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孩子们就真的将他当成圣诞老人了,眼里都充满着新奇和崇敬,收到礼物后,幸福纯真的笑声更是响彻冬夜,暖着我们的心。我想,小小年纪便历经磨难的他们,是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夜晚吧,黑暗时代的黑暗人生,这是否会是唯一奢侈的一点光亮?中国和中国人民最大的苦难还在后面,那个时候我们还有能力保护他们,给他们平淡安稳的生活吗?我不敢想他们的将来,因为我连自己的将来都把握不了,我只能抓紧眼前的幸福,抓住眼前的这个人。
回到周家已是深夜,我俩都累坏了。本以为他们都睡了,进了大厅却见善仁坐在客厅,见我们回来有些责怪道:“怎么这么晚才回?大家都在后院等你们呢。我也等了好久,你们快过去吧,我回房了。”他朝楼上走去,虽是责怪的语气,却掩饰不了他对我们的关心。
我和善渊面面相觑,谁在等我们呢?
进了后院大厅,才真叫热闹,少康,莲依,黄瑛,御文,还有爱德华,居然都在。他们显然是等了一段时间,少康脸上已经显出不耐烦,见了我们,大声叹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我一一看着他们,满头雾水,目光最后定在爱德华身上,他似乎不再生我的气,又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我小心翼翼地叫他:“爱德华,你怎么来了?”
他有些伤感地道:“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啊?”我咬着嘴唇,差点就要哭了,“你的意思是要跟我绝交吗?”
他笑着走到我面前,将手轻放在我头顶,“上帝告诉我,我认识的小毓是一个善良的好人,这种善良是装不出来的,所以我们永远都会是好朋友,这是上帝的旨意,上帝还要我转告你,他已经赦免了你以前的罪,所以给了你重生的机会,你可以不用背着那些包袱了。”
“那你为什么说要跟我道别?”
“因为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回美国了,那边有急事通知我回去,我们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他无奈地笑着。
我是悲喜交加,悲伤更甚,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就要走了,就像当初认识他的时候那样突然,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你还会回来吗?”
“当然,”他说得无比肯定,“这里有我的梦想,我的朋友,还有,”他的目光移向莲依,深情款款,“还有我的牵挂,所以我一定会再回来的。”莲依红着眼眶,万般不舍。
其他人也感伤一片,我何尝不是?果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少康取了一瓶酒,说是给爱德华践行,我们举着酒杯,一一跟他说着道别的话。现在才发现这样齐聚一堂,把酒言欢的时刻是如此珍贵,聚散只是眨眼间的事,以后,我们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世事难料,我很快就体会到,不止聚散,原来生死也只在弹指之间。送走爱德华后,我们还没有为他的回国感伤完,身边又接二连三地有人离开,有的甚至是天人永隔。
爱德华走后第三天,我和黄瑛上完课正准备回家,听到有人猛敲学校大门,开门一看,居然是军哥和善渊。
善渊是来接我们的,军哥来这边倒是让很我意外。他们进了屋,军哥神色慌张,气喘吁吁,红着眼睛,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游移,欲言又止。
我心里慌了神,看他的样子,肯定是出大事了。善渊和黄瑛也预感到了,神色都变得很沉重。
军哥迟疑几秒,才缓缓道:“少康和御文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们异口同声地质问着。
军哥神情悲痛:“有件事一直没跟你们,御文、少康和我都加入了地下革命组织,我们的工作表面是办杂志,其实是借着杂志社的幌子收集武汉和南京方面的情报,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爱德华也不知情。前几天不知是谁向武汉政府告密,碍于爱德华的原因,他们一直没有声张,等爱德华一走,他们就开始了逮捕行动,今天我们刚回杂志社,就有几个人冲上来抓人,我们一起逃脱了,跑到江边,就分了两头,他们也紧追不舍。其实他们的目标只是我和御文,少康毕竟是有背景的,即便抓到也不会有什么事,可他为了保护御文,奋力抵抗,最后我听到对方开枪了,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他和御文跌进了江里……我运气好,最终甩开了那些人,可他们两个只怕是凶多吉少……”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不忍再回忆。
这个五雷轰顶地噩耗让我们三人都呆住了,我不敢不愿不想去相信他说得每一句话,我含泪盯着他,多希望他跟我说这只是一个玩笑。
善渊却无法冷静了,他抓着军哥的衣襟,咬着牙道:“你再说一遍,少康怎么了?”
瘦弱的军哥不忍看他悲恸的眼,别过头,他也难过,但还是尽量平静地道:“少康掉进江里了。你们想想该怎么跟周老爷和徐老爷说这件事吧。”
善渊猛地推开他,一言不发地大步朝着门外走去,然后开车火速离开了。
我和黄瑛傻傻地看着空空的门外,不知如何是好。我哽咽着道:“少康不会有事的,只是掉到江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