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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虞正在想该怎么说,脑中一个念头飞转而过,忙问穆雪:“你走时有没有看到一个灰衣太监和一个年轻宫女?”
穆雪一怔,闭上眼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两个人走过,怎么了?”
子虞把在殿中听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绛萼对穆雪道:“你快想想,路过时有没有看清对方的样子。”
穆雪直摇头:“当时我还紧张自己的事,根本没有注意,再说她们的装束也是一般宫人,自然没有注意这么多了。”
绛萼不住叹气。子虞笑笑说:“我看到那个宫女穿的绣鞋,绝不会一般品级穿的,现在算是有了点头绪,不能心急。”
穆雪揉着额角说道:“我们也是初来乍到,怎么宫里就有了这么大反应!”
绛萼道:“南国今次战败,公主本就是求和亲来的,偏偏公主姿容美丽,北国朝中的大臣们都害怕皇帝因色误国,后宫的娘娘们与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然着急了。”
房中静了下来,如水碧的纱窗上透进些许白光,子虞望了一眼道:“天要亮了,快睡吧,今夜累坏了。”
穆雪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们居然忙了一整晚,不知道有谁会和我们一样。”
“当然有,今晚不知有多少人难以入睡呢。”绛萼淡然道。
子虞醒来时发现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心中暗道不好,起来一看,绛萼才醒来,穆雪还酣睡梦中,连忙将她唤醒。
梳洗后赶到殿前,皇上与公主还未起身。
尚仪对三人颇有微词:“你们是欣妃娘娘的女官,如果连你们都不懂规矩,还怎么管瑞祥宫的人……”
子虞恍然发现,经过了昨夜,华欣公主已从南国的华欣公主变为了北国的欣妃娘娘。
殿内传来声响,尚仪滔滔不绝的教训只好暂时搁下,早就等候的宦官宫娥依次进入内殿。
子虞站在后面,等了半晌,听到尚仪喊:“起驾”,跪地行礼。
这个早晨,瑞祥宫随侍的人最多,跪满了一地,子虞的位置靠近门旁,几人鱼贯走出宫门,几乎都要碰到她。
子虞微微一皱眉,这时眼前走过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无人与他比肩,跨出宫门时衣角飘飞,在那短短一刹,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隐约可闻悠淡的龙诞香。
子虞眼前骤然一亮,那明亮的黄仿佛绚丽日光,刺眼欲盲。她知道是皇帝,把头垂地更低。
皇帝走后,尚仪带着几个老练的嬷嬷又忙了一阵,这才轮到子虞进殿。
欣妃坐在镜前,一见子虞就招手道:“子虞你快来。”
子虞按规矩向她行了礼,欣妃扶她起来,惊讶道:“这是做什么?”子虞道:“您已经是娘娘啦,宫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欣妃牵着她的手笑着说道:“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
“娘娘似乎很高兴。”子虞说道,上下打量欣妃,见她容色娇美更胜往昔,叫人移不开目光。
“子虞,”欣妃忽然兴匆匆地问她,“你知道圣上是什么样的人吗?”
子虞摇摇头。
“我跟你说,他是这世上待我最温和的人,我真没想到,父皇咬牙切齿憎恨的皇帝是这样的人。”
子虞笑了笑,欣妃的神态有些迷茫有些娇憨,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她甜美地一笑,说道:“昨天我紧张的不敢动,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说‘再忍忍,有朕陪着你呢’,声音低沉好听,好像是远处的金钟,我听到耳里才发现他坐在我旁边,子虞,你不知道,我大着胆子看了他一眼,他笑得时候真是好看,像是画上的人——我想,这样千里迢迢来到北国,见到他就不算冤枉了。”
“公主已经嫁为□了。”子虞为她绾起长发,疏成发髻,从镜中看到欣妃神采飞扬的姿态,心想,公主与来时真是不一样了。
欣妃倏地转过身,问道:“子虞你见到圣上了吗?你看到他的样子吗,和我说的一样吧。”
子虞哑然,她虽然两次都在圣驾前,却都是行跪礼,哪里看地清他的面容,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
欣妃抿唇一笑:“离开南国时,我那些姐妹们还笑我嫁了一个大我十八岁的人,现在真想让她们看看——圣上是个多么温和俊雅的人。”
子虞取来一只金步瑶插在她的发间,悠然道:“那当然不同,圣上在你的眼里是丈夫,在其他人眼里永远是圣上。”
第十一章 兄长
欣妃绾发梳洗后,带着子虞和绛萼去交泰宫拜见皇后。
去的时辰并不算晚,殿中却早已坐了好些人,几位容华和修仪正陪着皇后品茶。
欣妃上前按制行大礼,殿中顿时安静,众人都打量着这位南国来的公主。
皇后穿着一件紫缎裙,端坐在最上首,笑着同众人介绍:“欣妃自南国千里迢迢的来,这和我们也是一场缘分,大家要多照看些。”
众妃嫔都应声答应。
欣妃在皇后的左下方坐下,这才发现四妃中已来了两位。一位是曾碰过面的淑妃,还有一位模样文静素雅,颇带些书卷气,听她说话也是轻柔恬静,想必就是文妃。
妃嫔们聊着一些闲事,皇后和欣妃就说了一些宫中的规矩,又问了几句南国的景况。今日宫中齐聚,都是来观察这位新来的妃子,众妃嫔都隐隐把目光放在欣妃身上,顺带也打量着后面的子虞和绛萼。
子虞感到那些探究的眼神,心里有些紧张,端正的站着不敢动弹。
殿中又攀谈了一会儿,明妃姗姗来迟。她穿着一袭嫣红的儒裙,衣襟上精绣花鸟纹饰,来时裙裾荡漾,泼如红霞,明丽非常。今日是欣妃第一次请安,她却穿地比欣妃和皇后更见华丽,进殿时如一团彤彤火焰,叫人不敢逼视。
与皇后见过礼后,她转头看向欣妃:“这位就是新来的公主吧?”
一开口,声音嘶哑,虽不像传闻中八旬老媪那般,却也与她姣丽的面容格格不入,欣妃暗自惋惜。
皇后说道:“怎么还能称公主,都已经是宫中的姐妹了。”
明妃盈盈一笑。
如果是别的妃子说刚才那样的话,会让人感到话里有音,可这位明妃虽只短短说了几句,却自有一种飒飒风姿,吸引目光,叫人难生恶感。
妃嫔们的目光不住在明妃和欣妃之间流连,似在比较什么,明妃坦然自如,欣妃心下稍有不快,只有装作不知。
皇后见几乎宫中的妃嫔都到了,笑着说:“前些日子我还觉得宫里太过冷清了,今天才算添了些热闹。我想起一个故事,今天趁着都在说给你们听。听说邽铃平原上有一群羊,那里土地肥沃,草长得特别好,羊都喜欢在那里生活,当羊越来越多,有些羊都担心草原上的草不够吃,于是想办法把瘦弱的羊赶出羊群,让他们被草原上游荡的狼给吃了。原本相安无事的羊群就这样开始变地分散,它们即害怕草不够吃,要赶出其他羊,又害怕其他羊害自己,久而久之,分散的羊群被狼给一只只的吃光了,”皇后抿了一口茶,眼光一一从众人的脸上移过,说道,“其实草原这么大,怎么会不够一群羊吃呢,那些自作聪明的羊,在伤害其他同类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的处境变地多么危险——我想你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吧?”
众嫔妃无不回答:“明白。”
皇后说出这一番话后,气氛变地有些拘谨,又坐了一会儿,妃嫔们纷纷告退。皇后也自觉地有些累,欣妃便带着子虞和绛萼离开了。
回瑞祥殿后,欣妃没有了早上那般的兴致。按制午后还有一场命妇的觐见和宴席,可欣妃来自南国,此处并没有相近的嫡系,所以变得无所事事。
子虞也就随之闲了下来,这场千里姻缘,整整耗费了大半年的时光,而现在就突然这样沉寂下来。子虞知道,欣妃的不高兴不止于此,还因为皇后上所说的故事——那只被赶的羊显然意有所指。
绛萼也悄悄对她说,并没有看到穿秋香色绣石榴样鞋的宫女。这个线索本就飘渺难寻,她们也并不如何失望。
子虞回到自己的房中休息,才靠在枕上,顷刻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子虞!”
她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转身一看,有个人坐在她的床头,面容隐在帷帐外,模糊地看不清楚。
“子虞,你就打算这样混混噩噩地过下去吗?”那人问她,声音轻柔地仿佛是落地轻羽,不惊尘埃。
她心想,这声音怎么如此像三姐,想要细细地看一看,伸手去撩帷帐,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砰的一声响,她的手磕在床沿上,顿时惊醒。
原来是梦!
房中昏昏暗暗,不知是什么时辰,她掀起床幔,骤然一惊,还真有一个人影坐在她的床边,仔细一看是绛萼。
“你……”子虞抱怨道,“吓死我了。”
“睡地真沉,”绛萼淡淡一笑,“刚才是做了什么梦?我看你乱摆手。”
子虞梦的糊里糊涂,也没什么好说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绛萼见她要起身,说道:“晚膳都过了,你要是累就别起了,我让人帮你热些点心。”
子虞觉得奇怪:“怎么不叫醒我?娘娘那里如何?”
绛萼没有答她,站起身,点了盏灯拿来,房里顿时多了光亮,灯罩上画着几只彩蝶,在满屋淤积的黑暗中栩栩如生,烛火摇映下让人生出扑翅欲飞的错觉。
绛萼微叹道:“娘娘等累了,陛下没有来,只好去睡了。”
子虞皱起眉,心里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失望:欣妃的样貌品性在宫中也算是少有的,北帝的反应怎会如此冷淡。她又想起自南国起,欣妃待她亲厚,情分非一般主仆可比,那份怅惘感同身受一般,更加郁郁。
绛萼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一声:“瞧瞧你的脸色,我还指望你去宽慰娘娘呢。”
“我会尽力。”子虞软软应声。
“我知道你和娘娘想的都一样,”绛萼挽住她的手,缓缓道,“你平时这么机灵的人,怎么就没转过弯来呢。我们是初来乍到,宫里宫外都盯着,要是陛下现在就当公主如珠如宝,那不是把我们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早开的花就容易早谢,我们是要在这里扎根的,有了耐心才能长远。”
子虞略感诧异,把刚才的话又思量一回,点头道:“我知道了。”
子虞时不时会猜想当今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南国时,他被民众传为残酷冷漠的王者,在欣妃的眼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