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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斛珠-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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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着玄青骑装,银纹收袖,手中握着金漆的球杖,挥动在他手里,仿佛一道流光溢彩的金弧。
跟随在他身后的卫士身手矫健,配合得异常默契,子虞看到,玉城的附马晁寅也在其中。太子和晋王临时组成一队,身后追随的却是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贵族。球在两队之间辗转,尘土飞扬。
球很快传到皇帝的马下,他手挥金杖,一道利落圆润的弧光,球应声入网。观者如痴如醉,齐声叫好,连擂鼓声都混淆其中,弱不可闻。
他朗朗而笑,转头环顾主台,在看到子虞时,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金杖,深邃的眼眸变得豁然开朗。子虞情不自禁跟着他微笑,这一刻的他,没有平日帝王的威严,却更加让人难以拒绝。
一局之后,太子与晋王落败,两兄弟很难得地凑在一起亲密说话。卫士们围绕着皇帝侃侃而谈。
这样的欢愉的场面并没有能持续很久。一个灰衣的宦官跑进击鞠场,跪倒在皇帝的马前,禀报了一句什么话,隔得太远,谁也没有听清,可是皇帝的面色倏然铁青,片刻之间,方才明媚的春色也变得黯然。贵族子弟们都看出皇帝的神色有异,收敛笑容,相互张望。
“将太仆寺卿叫来。”皇帝面色沉郁地吩咐,低沉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击鞠场显得格外分明。
子虞心中已经有了眉目,主台上的人们却惊异不已,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直端坐的皇后回过头来,扫视了身后一圈,目光落在子虞的身上,她微不可察地皱起眉。
皇帝下马直到主台,脸上笑容全无,眉头深锁。
他和皇后说了两句,随即两人一起离去。
留下的妃嫔贵族们不再将心思放在击鞠上,一门心思旁敲侧击地打听刚才发生了什么。才过了一会儿,消息就被打听了出来。
三皇子睿绎坠马受伤。
耳边皆是随行妃嫔低声的议论声,子虞有些烦躁,起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秀蝉去打听详细始末,很快就回来,“三殿下伤得不轻,所说现在还没有醒来。”
子虞惴惴不安,他是知道马有总是,将错就错?还是不小心弄巧成拙?若是以假乱真,怎么能瞒过去探看的帝后二人?
她心事重重地等到了晚膳前,皇帝才回了营帐,确实的宦官将她请去。
一入帐,恬淡温暖的熏香就笼了上来,他坐在椅上,郁郁不怿,见到她也只是眉间略微放松,“听说了吗?睿绎坠马了。”子虞轻轻“嗯”了一声,他声音又沉了下去,“内侍说,他换了一匹马,突然就发了狂。”
子虞心扑通扑通地跳,像弦丝绷紧了一般紧张,“殿下是和妾换了马。”
皇帝挑起眉峰,目光谨慎而审视地看着她。
“那原是妾的马。”子虞又重复地说了一句。他一向敏锐,很少有真相能在他的目光下遁形,所以她选择坦白直言,将换马前后的事说了,只说是睿绎少年心性,和她换了骏马。
营帐里已经点了灯,一圈淡淡的光晕,将他平静的面色衬得深沉莫测。
“这么说,”他蹙眉道,“险些被伤到的是你?”
子虞哆嗦了一下,细密的睫毛微微发颤,“妾也不知。”
他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宽慰地说:“无论是你还是睿绎,这件事都该弄个明白。”
子虞的心宽了一半。
宦官在帐外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他淡淡地说:“不见了,让她好好休息。”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如水,更加让人感觉出其中的不悦。宦官得令走了,不到片刻又回来说:“陛下,娘娘说,与其让其他人在您面前说事,不如她自己来说清楚,若是您不同意,她就在帐外等到天明。”
子虞心底咯噔一响,侧过脸见他沉着脸,却没有再次驱逐,刚才放下一半的心早已烟消云散,脸上还只能平平淡淡。
“陛下,”她轻轻开口,“妾想去探望三殿下。”
他轻抚了一下她的发,温和地说道:“他还没有醒。”
“说不定殿下受伤是因妾而起,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去看看他是否安好。”她说。
他想了一想,还是答应了,“御医说要明天才会醒,你就趁现在去看一下吧。”
他召来宦官,子虞走出营帐。皇后果然站在帐外,晚霞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衣袖在风中翻动,仿佛几欲展翅的蝴蝶。
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平静的面容上依然带着雍容的表情,看向子虞的眼神,也与坐在交泰宫中一模一样。
子虞忽然有些心堵,有什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大概是皇后这个称谓所蕴涵的权势力量。她暗吁了口气,面无表情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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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击鞠
步寿宫外的石榴已经熟了。
他循着那条最熟悉的林荫小道而去,转过一片小林,眼前豁然明朗起来。五月时节,繁花盛开,灿若云霞。宫人们对这些树木一向照顾周到,因为这是他母妃最爱的石榴。
枝叶碧绿,花开似锦。
睿绎恍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花苑里没有人,他只好转身返回。
他的母亲坐在大殿上,脸上又是懊悔又是伤心,“太子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聪明。”这是她与他单独相处时才会说的话,果然是他的母亲。
睿绎笑着上前,她却落了泪,“可惜你的母亲不及皇后,今日一败,日后就只能靠你自己。”他伸手摸向她的脸,想要安慰些什么,他的母亲已经自己擦去了泪水,“你知道宫中有多少个嫔妃诞下皇子?足有十个,还不包括那些没有机会出生的。可是平安长大的,只有三个皇子。她无法直接对长大的皇子下手,日后若你处境艰难,不妨装疯卖傻,去藩地做个太平亲王。”
他一下就蒙了,这话听起来就觉得不详,似乎在交代后事。他头疼起来,像针扎一样地疼,痛彻心扉,他慌忙伸手想要抓住什么,是他的母亲,还是那昙花一现,模模糊糊的美好时光……“哎!”
睿绎听见一声轻呼,从梦境中骤然醒来。
眼前不是他的母亲,而是那个年轻的,住着步寿官的现任主人。她低着头,白皙的脸庞有些过于苍白,看着他的眼神很温和,唇边含着很淡的笑。看着她的样子,他不知道为何,刚才在梦中的悲伤又翻涌了起来。他闭上眼,不想透露眼中的脆弱。
“殿下?”子虞见状一慌,以为他又昏睡过去,伸手抚向他的额头,她的右手被他突然一抓箍住了手腕,只能左手覆在他的额上,还好,并不是很烫。
睿绎感到额上一阵软腻清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缕清香,不似麝不似兰,幽淡的,令人心旷神怡。他的脑子一直有些昏沉,想了半响,才想起是什么,猛地睁开眼,这一下更是一惊,竟抓着她一只手。他蓦地放开手,却不想牵动另一只手臂的伤处,咝地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弄成这样,”子虞看着他,不禁带了怜惜,“知道马有问题,怎么还犯傻。”
他咳了一声,“不把戏演好,谁也不会信以为真。”
子虞忽然感到一阵心酸,原来在宫廷之中,都得如此生活,即使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她压低了声音,“真把自己弄伤了,得不偿失。”
睿绎笑了笑,“娘娘,我有分寸。”
子虞没有那么乐观,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她没有那么容易对付。殿下,见过树林吗?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些树苗茁壮成树,若是刨开了土,你还会发现,它们的根紧紧相连,再凌厉的风,也拿它们无可奈何。”
睿绎微怔,推到皇后向来就不容易成事,他也没有把握。可这些话,他从来不宣之于口。抬眼看它,一眼就望进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大概是受伤的缘故,他的心底有些发软。
“没有事是能一蹴而就,”他缓声说道,“种树也需要种子,只要怀疑的种子播种下,终有一日会发芽。在那之前,我可以为它浇浇水,直到有些人无法再容忍,自然会将它连根拔起。”
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语调却是冷冰冰的。子虞想到刚才御帐中见到的场景,预感到这一次的作为也许并不能拿皇后如何。这还是皇子受伤,若是她受伤,只怕更掀不起风浪。这样一想,心里一阵阵发凉。
睿绎也自悔失言,竟无意说出了心里话,阖上双目,沉默不语。
额上又有冰凉的触感,他无奈地睁开眼。子虞拿手帕轻轻擦拭他的额头,婉言说道:“不要随意糟践自己的身体,只要有耐心,总能守到能看到结局的那一天。”
睿绎抿了抿嘴唇,脸上的线条骤然放松了下来,“娘娘与我想看的,都是同一种结局吗?”
“是的。”于虞沉默了片刻,回答。
睿绎真正有了笑意,“有了娘娘这句话,我今天也不冤。”
“睡吧。”她软声说。
睿绎的脑子有点发沉,浑浑噩噩,脑中唯一一丝清明被隐约一抹幽香所缠绕,让他沉沉浮浮,不知所终。
这一夜很多人无眠。
罗云翦也不例外。作为新封的云麾将军,他的营帐离御营并不远,一天下来,异常的动静都看在眼里,可惜外臣终究不便去探听后官动静。等听到三皇子的消息,他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他的妹妹。
夜空满是星辰,散乱得仿佛无解的棋局,他看了一会儿,正欲休息,帐前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还以为出了这等大事,将军会夜不成眠。”殷荣踩着夜色前来。
罗云翦抱拳行礼,“相爷。”又因为他这话中的意思而提起警觉,“是三殿下的事?”
殷荣呵呵一笑,他的五官本来就生得有些生硬,一笑之下,又显得更加阴鸷。罗云翦一抬手,请他入账。
殷荣草草看了营帐内的摆设,赞赏道:“简洁朴实,一点无用的东西都没有,果然和将军的作风很像。”罗云翦陪着微笑了一下。殷荣话锋一转,“充嫒、兰嫒的兄长今日还为一副鞍鞯而争吵,玉嫔娘娘圣眷正浓,将军何须如此自苦?”
罗云翦自然知道,充嫒、兰嫒都是失宠的嫔妃,而她们各自的兄长,今日在击鞠场为了一副镶嵌宝石的鞍鞯而斗富。他自然不屑他们的作为,可话中提及妹妹,他顿时感到有些不对劲,谨慎地应答道:“下官没有家族蒙荫,岂能和他们相比。”
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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