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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岳一言不发地出了屋子朝自己房里走,阮小情不放心只好跟着他。
房里还留着那花精的香气,似有若无的缠在气息里,每一下呼吸对秦岳来说都是折磨。
他把糖人插进瓷瓶里,掀开帘幛,床上有个绣满粉白花朵的束口包袋,他拿起来打开,登时整个屋子都是浓郁的花香。
那袋子里泛着晶莹的光,秦岳疑惑,倒出来一看。
一旁的阮小情惊呼:“灵花珠!这个蠢货怎么把这样重要的东西留下了!”
那珠子下还有张字条,像是用花液染上去的,看得他心里一抽一抽地疼:“既然你想要就送给你吧,拿走一个瓷瓶,两清啦!”
他把字条狠狠摔在阮小情身上:“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阮小情也不曾料到那花妖会这样,心里有些懊恼:“我也是……也是为你好……”
秦岳又弯腰捡起那张字条,仔细看了一遍,那么幼稚的字体,一笔一划却将他凌迟的彻底。
第八章 再见夫子
护花鸟没见过这么愚蠢的主子,忍着皮肉撕裂的苦痛硬是将沉在体内的灵花珠吐出来便宜那牛鼻子,这会儿自己缩在这不见天日的洞里疼的打摆子。
它也不敢上报帝君,那牛鼻子是这花精的恩人,弄不好要跟自己拼命。
“蔓蔓,咱们去灵云山吧,上仙快解禁了,她肯定有法子医你。”护花鸟将翅下的羽衣覆在她身上。
叶蔓一个冷眼杀过来:“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那鸟悻悻地闭了嘴,心里却万般焦急。
灵花珠是帝君给她护体治胎疾的,没了那珠子发起病来就完菜了,眼下又没别的法子。
它贴到叶蔓的怀里有些怯怯地说:“去皇宫吧,劳先生说不准有法子……”
叶蔓闭着眼,神色困顿。
护花鸟怕她又犟起来使性子,尖尖的喙轻啄她的手掌:“他毕竟是你夫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凡人不都这样说么,不会见死不救的。”
叶蔓心里洇开了一层苦水,腌的五脏六腑都疼起来。
护花鸟借着羽衣的力片刻便带着花精入了皇宫。
它只在帝君颁诏命劳伯玉入凡任国师那天陪着叶蔓来了一趟皇宫。
那天是凡间的七夕,叶蔓偷着入凡。
眼看着劳伯玉身后的宫门就要落锁,她提着衣裙一气跑到他身后喊:“夫子!”
劳伯玉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回去吧,叫帝君发现少不了禁你的足。”
叶蔓哪里顾得上那些,她有一篓子的话要说,怕再也见不到,她那些酸酸痒痒的情思要往哪里放。“我去求阿公,叫他撤了诏书,你还回来做我夫子吧!”
劳伯玉转过身子,有些无奈地看着宫门外的少女:“是我自愿的,我腻烦天庭的日子,这凡间五光十色,我挺喜欢。”
叶蔓委屈地揪着衣角,心道:你也腻烦我了么?
劳伯玉似是能读心,干脆道:“我也腻烦你了。”
叶蔓的脸上写满了痛楚,劳伯玉未免夜长梦多只好狠着心让守门的小兵关了宫门。
第二日便是加冕典礼,皇帝很是敬重这个国师,加冕典礼堪比登基大典。
叶蔓坐在宫墙的瓦檐上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祭坛,不再是青衣长衫,他换上了绛纱袍,皂缘中衣,不再是天庭的夫子。
她看着坛下的文武百官对着他行礼,礼成之后叶蔓也跟着百官对他跪下。
劳伯玉定定地看着那宫墙上少女,她跪在那里,对他说:“保重。”
当朝皇帝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无奈朝中党野分崩离析,皇帝实则被架空,他诚心向善。
帝君不忍他英年之时被夺位,遂命劳伯玉入凡助他一臂之力。
那劳夫子原先是北极紫薇大帝座下仙人,围剿灵云山捉拿树妖时他也在。
帝君疼爱叶蔓,每日带在身边教她习字读书,时间长了天庭仙家难免有异语,他就想着寻个夫子来教叶蔓。
天庭并无夫子教学,劳伯玉毛遂自荐,是以将仙宫搬去了天庭,从此成了叶蔓的夫子。
护花鸟寻着仙气找到了国师的寝宫,羽衣下的人儿已是藤蔓裹身,花瓣四溢。
劳伯玉在批复章程,定神之间嗅到一丝花香,那不是一般的花香,他难得的慌张,扔了笔去开门,寝宫外的台阶上躺着个人。
那护花鸟朝他扑翅:“劳先生!”
劳伯玉赶紧抱起叶蔓:“谁弄的?”语气里夹了怒气。
护花鸟不敢道出秦岳,只好含糊:“怪我没看护好她,大约是别处的小妖。”
劳伯玉瞪了它一眼:“你嫌毛多?还不说实话!”
护花鸟心道:蔓蔓啊,别怨我啊……
它将清风观的事原原本本说给劳伯玉。
年轻自持的国师第一次大发雷霆,心里将秦岳剐了千万遍。
叶蔓伤的不轻,灵花珠原本就在她体内和她的经气合二为一,强硬取出来伤了行经脉络,加之她从娘胎里便带着胎疾。
如今没了灵花珠,那顽疾又复发。
叶蔓体内私有猛火在烤,浑身又像堕入冰窖,双重煎熬之间她已抵不住*所有经气,此时连一片花瓣都没有了。
劳伯玉将喂养了多时的蜀葵捣成汁兑在露水里喂叶蔓喝下,却不见成效,他心知这凡间糟物烂事太多,对叶蔓养伤无益,只有仙地才能治她。
他一刻也不想等,收拾了一下就带着叶蔓去了灵云山。
灵云山是瑶姬上仙的仙地,自那树妖被捉之后,上仙被关于此处。
劳伯玉曾经来拜过她,将叶蔓在天庭的生活说给她听。
护花鸟跟在他们身后有些忐忑,叶蔓醒后若是知道被带往这里少不了一顿闹腾,这个劳先生啊,就会添乱……
守山的仙童见来者是紫薇大帝座下仙人,忙来引路。
劳伯玉不想惊动瑶姬,叫仙童排了间客房给他们,护花鸟叫住仙童:“你家上仙还在后岭?”
仙童点头:“下个月中旬就可出来,仙子可有吩咐?”
护花鸟恐怕事情包不住,不过能瞒一时是一时了:“劳先生要在这里救人,你家上仙快出关就别叫她担心了,这事不用对她说。”
仙童自是人精:“仙子宽心,上仙不允我们去后岭扰她的。”护花鸟这才有些放心。
劳伯玉借着仙地之气将叶蔓养在他精血之中,护花鸟吃了一惊,这法子虽说能救叶蔓可也会重伤他自己啊!
护养的叶蔓的神器还是在天庭当值时得来的,那时劳伯玉是叶蔓的夫子,自然与她同吃同寝。
他生的美姿仪,加之谦谦博学,不少小仙子对他倾心,常常来披香殿窥他丰姿。
有一回云罗宫的一个掌灯仙子拉住劳伯玉说话,被叶蔓撞见,她气的牙根痒痒,晚间就潜到云罗宫把那掌灯仙子的宫灯给摔成稀巴烂。
小仙子没了宫灯,不知要宿身在哪儿,只好一状告到夫子劳伯玉那里。
那天叶蔓被罚抄经书一直抄到深夜,这个梁子就结下了。
后来的仙家大会上,叶蔓又使坏绞了那个掌灯仙子的罗裙,害她当众出了丑。劳伯玉大怒,把叶蔓关了禁闭。
没了跟屁虫那帮小仙子更加肆无忌惮地来撩拨劳夫子,劳伯玉不胜其烦,想去看看叶蔓又拉不下脸,身边的仙童出了个主意。
劳伯玉从司命星君那儿求来一个琉璃盏,盛满水沉了一株水仙进去,仙童将那琉璃盏端进叶蔓的房中替换了原先的插着金雀花的瓷瓶。
晚间的时候劳伯玉便魂离仙身附在水仙中陪着叶蔓禁闭,一直到禁闭结束叶蔓都没发觉她的夫子其实一直都在看着她。
离了天庭之后那只琉璃盏被劳伯玉带去凡间,夜深难眠时总要拿出来看看,好像看着它就能看到叶蔓。
第九章 我的心肝
叶蔓浑浑噩噩地魇在梦里。
劳伯玉手里执着书简,浑润低沉地念:“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才及他胸下,书上泰半的字都不怎么认识,但是这一句她能倒背,能用五花八门的许多字体写出来,而且写的很好看。
“夫子,这句我知道!你从前就说过!”
劳伯玉将她抱在怀里,摸摸她的发髻:“哦?蔓蔓在哪里听见我说过?”
她怎么肯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反正从前就听过……”
她终于长至他肩处,能把心思摆出来光明正大地爱慕他。
她记得那天是他的寿辰,披香殿摆了几桌酒席,她是很开心的,像女主人一样站在他身边,一桌一桌地去敬酒收贺礼。
那时候劳伯玉十分疼爱她,滴酒不肯让她沾。
晚间仙家都散去,他也醉的七七八八,仙童搀着他去休息,她在一边伺候的半宿,心里像揣着兔子,蹦蹦跳跳,却是怎么也忍住偷偷亲了他。
劳伯玉心里都明白,怕伤了她的心,又想着被关在灵云山的女子,竟脱口喊了一声婉华。
叶蔓怔在床边,手里的汗巾滴着水,落在劳伯玉手背。
他以为她在哭,索性横了心:“蔓蔓,我一直都爱着她。”
叶蔓仍旧把汗巾覆在他额上,极其温柔,她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愿意做我的夫子,你对着她的画像念那句诗,都是因为她,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么你就好好爱她,也让我好好爱你,别说教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劳伯玉躺在明明灭灭的烛火里,心如黄连。
她又梦见那道赤红的宫墙,虽是隔了天上人间,却不及那道宫墙。
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么多个夜晚,他在房里批章程、打坐,她就在宫墙上陪着他,一直陪到宫人叫起,她看着他穿着绛纱袍,一路匆匆行至内宫。
“夫子……夫子……”
劳伯玉握着她的臂弯:“我在,蔓蔓,我在的。”
叶蔓瞧不见他的脚步了,她不敢跃进那道宫墙,只能一声一声地喊,期盼他能回头望一眼。
劳伯玉见她一直在梦呓,恐她被魇着了,手下施了力渡进她腰眼处。
叶蔓猛地醒过来,眼泪止不住地落:“我不敢进去,不敢找你啊夫子……”
劳伯玉抱住她的肩轻拍:“嘘……不用找的,你瞧我不是在这儿么,我没走。”
叶蔓觉得心里空掉的一块被填满,再也没有比这更舒畅的。
“那么明天呢?后天呢?以后呢?”
劳伯玉食指点在她鼻尖上,笑道:“你越发泼皮,没了夫子倒不能过活了?”
她紧紧揽着他的腰:“夫子,你身上的皂角味好闻的紧,我以后就跟着你罢!”
劳伯玉有些不自在,又舍不得她,带在身边也好,总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