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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才下工,他跟工友们在河坝的营地帐篷里喝酒。
老阿婆一把抱住镜子,呜呜咽咽地哭诉:“我的儿啊,可把娘想坏了啊!”
小老头也凑上来看,又疑惑又害怕地盯着叶蔓:“芳驾这是……”
劳伯玉上前抱拳道:“老人家莫怕,我们是灵云山修道的,这镜子是仙物,能视前世今生。”
小老头惊了一跳,拉着老伴儿要跪下磕头:“原来是仙人啊!”
劳伯玉赶紧扶起二人:“不是仙人,只是修道的,未成仙,不必惊慌,那仙人岂会到此投宿。”
叶蔓在运气行经,她刚养好伤,有些吃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快点看,我累。”
老夫妻俩急忙凑过去,镜子里又现出二儿子的模样。
他一身衙差的官府,立在衙门口,天色已经黑下去,只有门口的两盏灯笼映出些光,另一边的差大哥挤眉弄眼地跟他搭话,不一会儿衙门里有人出来轮值,老二活动活动腿脚就往回走了。
老阿婆张口喊了一声:“二柱子哎……亏得没有瘦,倒是黑了不少。”
一旁的老头子白了她一眼:“你拿他跟堂里的官老爷比?日日站在外面当差能不黑?!”
叶蔓存了口气调转经气,镜面里露出一张粉白团圆的脸,老阿婆激动道:“英子!是我们英子!”
那女子低着头,手里飞快地穿针走线,在缝一件男人的褂子,缝了一会儿起来去哄孩子,哄完孩子又去灶上烧水。
忙了半天也不见她夫君,老夫妻俩有些失望。
老阿婆心直口快:“这姑爷也忒不会疼人,我们英子做姑娘的时候哪里吃过这些苦,你瞧瞧她的身条,风一刮都站不住!”
老头子心里也酸疼,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闺女如今在人家当牛作马,碍着有人在也不好说什么。
叶蔓收了镜子,脑袋昏昏的。
劳伯玉瞧她是累坏了,拿出一个瓷瓶给她:“吃了就去歇着。”
他又对着老人家稍稍颔首:“劳驾腾块栖身地,我们明早就走,叨扰了。”
老夫妻俩因着这二位谪仙一般的人才见到自己的儿女,心里感激不已,连忙把空房打扫出来,铺了新被子给他们。
劳伯玉躺在叶蔓身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在天庭就一直和她同床,叶蔓每天临睡前要泡水饮露,一套活儿下来常常已经是深夜,她总是赖着他,一会儿说怕黑一会儿说怕冷,赖着他跟她一起睡。
像现在,她乖巧地睡在里面,把外面空出来给他,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
劳伯玉睁着眼睛叹气,大约是太久没有见,牵挂变成了暧昧。
他知道叶蔓的心思,但是不敢轻易地给承诺,他们之间一个跑的太快,一个走的太慢,总是差那么一点。
劳伯玉侧过身子看着她熟睡的脸,在洒满月光的农家土炕上,对着她的唇印下一个纯洁的吻:“你等一等我,等一等吧!”
天未亮时院子里的鸡就一声声地打鸣,劳伯玉早早地起来去橘子树下承露水。
老阿婆笑盈盈地在井边淘米,她怕劳伯玉够不着,找来张凳子让他垫脚。
“姑爷对娘子可真周到,我们英子要是有这福气哟,我老婆子做梦也笑醒了。”
劳伯玉淡淡地扬起嘴角,才要答话,那娘子娉娉婷婷地出来了。
大约是才睡醒,迷迷糊糊的模样,娇娇道:“起来也不叫我……渴呢!”
劳伯玉看看瓶子差不多满了,从凳子上跳下来:“喏,刚引的,别吃完,早露寒气重。”
叶蔓闻闻瓶口:“呀,有橘子味儿!”
老阿婆笑起来:“娘子,我这橘子树可有些年头了,交完秋能挂满一树,个儿大水多,可甜咧!”
叶蔓直勾勾地盯着橘子树,仿佛已经看到那满枝头都是沉甸甸的大橘子了。
她抱着劳伯玉的胳膊来回甩:“夫子,咱们过几个月还来吧,我要吃橘子!”
劳伯玉宠溺地刮了她鼻子一下:“馋猫,这才打春,还早呢!”
老阿婆摆摆手:“不早不早,快得很,到时候一定来啊,我把最大最好的留给姑爷和娘子!”
二人辞别老农户,叶蔓悄悄把一块玉牌留在了房里,劳伯玉问她为什么,她说,那是定金啊,秋天我肯定是要来收橘子的。
第十二章 双仙会面
劳伯玉刚进皇宫就被皇帝召去。
叶蔓在他的寝宫里玩的不亦乐乎,劳国师命人送了两大箱的宫服来,各式各样,把叶蔓眼都挑花了,一件一件地穿上试,等两大箱衣服都试完了劳伯玉也没回来。
叶蔓是花族,本身对味道就敏感,半妖半仙的体征让她的嗅觉异常灵敏。
寻着熟悉的皂角味她在一处偏殿门口停下来,她布了结界,定水珠将她的气味完全藏起来。
一道略微沙哑的男音说:“此事还得劳烦国师,朕若得此宝贝,那鲜卑蛮夷有何可惧!”
另一道男音轻咳了一阵,叶蔓皱着眉头,心道:庸君,我夫子抱恙了还要替你劳神!
劳伯玉的声音里有些慵懒和不屑:“陛下,此事我还没有头绪,容我回去想想对策。”
那“陛下”许是有些不甘,隔了半天才道:“有劳国师费心,此事若成,朕允诺的事一定兑现!”
劳伯玉出了偏殿就看见叶蔓远远地朝这边走,身上穿了一件对襟宫服,下面是一条绛纱复裙。
她向来走路没骨头,扭来摆去,这一路过来怕是引了不少狂蜂浪蝶。
待她走近了劳伯玉倒吸一口气,这妖精,宫服里面竟什么也没穿,薄薄的一层布把两团绵软的姣好形状现的一清二楚,甚至那顶端的突起也看的分明。
他扯了身上的外罩披在她身上,气恼道:“以后再敢穿成这样我就把你送回天庭!”
叶蔓偎着他,有些不解:“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劳伯玉压着火,板着脸说:“不喜欢。”
叶蔓失望极了,她交过一个狐妖小姐妹,那狐妖告诉她男人都喜欢女人*,越是自己在意的女人他越想她一丝不挂。
劳伯玉脸色阴郁,叶蔓埋着头飞快地说:“我以后不穿了。”说完就遁的没了影子。
他回到寝宫没看见叶蔓,想她大约是闹脾气了,他也烦躁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会儿才想起皇帝交待他的事情,顿时更烦躁。
叶蔓跟护花鸟遁出了皇宫,在布店里买了好些彩线。
护花鸟嗤笑她:“刚被人熊了一顿扭脸儿又巴巴地给人绣汗巾……”
叶蔓不理它,她是不高兴,细想起来劳伯玉让她不高兴的时候多了去了,谁还在意这个,于是她又高兴起来,颠颠儿地遁回皇宫。
劳伯玉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面想起来去寻叶蔓,一面又下决心要治治她的脾气。
两相交战的激烈,怀里钻出个小人儿,甜甜地笑,身上裹了一层凉气。
劳伯玉打了个颤:“还知道回来!”他抱紧她,摸摸她的腰处,大约是有定水珠护着,那里热乎乎的。
叶蔓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凶巴巴地说:“你怎么不去找我?万一有坏人呢?”
劳伯玉替她拔了头上的簪子,揉揉她的颈子:“睡觉把簪子拿了,戳到自己怎么办?你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还得时刻跟着你?今天那衣服,明明有内衬,你不穿,非要惹我生气,噢,惹了人了还要人给你台阶,你是不是该打?”
叶蔓气呼呼地扭过去背对着他:“你就是不喜欢我才不愿意我那样穿,要是那个大花仙这么打扮,你早就迷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劳伯玉轻笑一声,从背后又抱住她:“什么大花仙,那是你生母,不许没规矩。以后要穿也可以,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
叶蔓得意道:“我就知道你是喜欢的,本来就是穿给你看的呀,我设了结界,别人瞧不见的。”
劳伯玉是关心则乱,那会子哪注意她的结界啊!
他心里横生出密密麻麻的快活,这妙人只绽放给他一个人看,多美的事。
宫人叫起时劳伯玉就醒了,叶蔓也跟着醒过来,却还是赖着不肯起。
他把衣服给她套上:“快一点,我今天要出趟远门,你乖乖去我外宅住几天。”
叶蔓清醒了许多,接过热巾子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去哪儿啊?我跟你一起!”
劳伯玉把法器收在怀里:“这次不行,等我回来带你去蝴蝶谷,你不是老想去那儿么。”
这个诱惑太大了,叶蔓一口答应,生怕晚一会儿他就反悔。
劳伯玉从前是跟东衡星君打过交道的。
彼时他还在紫薇大帝座下修行,东衡却已是中天星君之首。
紫薇大帝诞辰时他携着玄女来北极宫参宴,那时候帝君已将玄女婚配与他。
劳伯玉还代表师尊去中天宫给他二人送过定亲礼,后来不知如何会下凡历劫,但东衡星君的仙位一直空着。
他是极不想走这一趟,皇帝的条件又正好打中他七寸。
站在宝芝山下他有些头疼,不知那星君的转世是不是也是个犟头。
秦岳正在经堂讲课,清炎通报他有位自称劳先生的人在偏厅等着见他,秦岳皱皱眉,他并不认识劳姓的人。
“以后生人不要放进来。”
清炎有些焦急,磨磨蹭蹭半天从背后亮出个瓷瓶,秦岳眼神一凛,明显震了一下。
那是清风观的瓷瓶,瓶底有他亲手刻的章子,这个瓶子是那花精吃水用的,后来也被她拿走了。
“她也来了?”秦岳呼吸有些不稳。
清炎摇摇头:“就那劳先生一个人。”
劳伯玉四处转转,这清风观倒也香火旺盛,大厅小厅有上百间,那东衡果真是中天的大佬,历劫也这么劳师动众。
正要往后园转去,身后迎来一股力,他掉头一看,正是东衡,仙袍变道袍,法器变拂尘,模样倒是没变,还是那么不苟言笑。
他上前抱拳:“在下北极宫劳伯玉,冒昧登门,还请高功海涵。”
秦岳暗忖原是紫薇大帝的门人,倒是个仙了,他有些不耐烦,挥着拂尘道:“贫道与仙家素无来往,敢问仙家所为何事?”
劳伯玉暗叫麻烦,这转世竟跟那东衡一个气性,说话这样生硬,这下难办了。
他面上带笑道:“高功乐善好施,前不久救了在下学生一命,我那顽徒如今不方便出门,我这个当夫子的就替她来还礼了。”
秦岳心里一惊,不方便出门?又伤了?
他打量着劳伯玉,瞧着也是个正派的人物,应当不是满口雌黄的宵小。
“不必,举手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