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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晏父亲自打的,听到那威严略沙的嗓音,欧阳文静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晏父问她在哪里,因为他已经在公寓等她。
欧阳文静一点也不惊讶晏父有自己的号码,大脑里却盘旋着欧阳铭说的话——
“……晏家不会坐等晏时遇因为你身败名裂!”
所以,晏父又屈尊来找她了。
欧阳文静回到公寓的时候,晏父正负手站在轿车旁,仰头打量着跟前那幢多层公寓,听到轿车鸣笛声,晏父转过头,看到了拐过弯来的红色跑车。
晏父再来找自己,欧阳文静想到了四个字——兴师问罪。
下车前,她豁出去地想,总不至于真拿枪毙了她,怎么说现在也是法治社会。
“你住这幢楼?”晏父的语气如常,就像在跟她拉家常,这样随和的态度倒让欧阳文静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
勤务兵站在轿车的驾驶车门边恭敬等着。
晏父矍铄的目光落在欧阳文静身上:“我在这里等了你个把小时,现在回来,不请我上去坐坐?”
欧阳文静心里一愣。
眼前这个亲善和蔼的老人,很难把他跟前几天在病房盛怒离开的样子联系起来,她不会认为这是晏父接受自己的表现,这种在军政界混成人精的老头,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先礼后兵,上次晏父让她离开晏时遇,不还请她喝茶了吗?
只是——
她看着晏父花白的头发,轻声提醒:“这边没电梯。”
“……”
不服老的晏父平平淡淡地看她一眼,“那就当锻炼身体!”说着,偏过头交代勤务兵:“你在车里等着。”
——
一路走到五楼,晏父的步伐不疾不徐,脸不红气也不喘,但欧阳文静还是注意到他额头的薄汗。
进屋,她拿出一双拖鞋摆在老爷子脚边,自己则放下钥匙跟包去了趟厨房,再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晏父已经换好鞋进来,正隔着沙发看墙上一副油画。
那是梵高的向日葵,仿品,欧阳文静在淘宝上花了三十五块钱买的。
当她走到客厅,晏父也收起目光在沙发坐下。
老爷子低头看了眼欧阳文静轻搁在自己跟前的水杯,向来威严的眉眼微动,开口的嗓音苍劲有力:“我今晚来找你,你不问问是为了什么?”
欧阳文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不答反问:“我要是不问,您就不打算说了?”
晏父长听到这种‘大不敬’的语调,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神情缅怀地道:“时遇小时候特别喜欢画画,如果不是后来从了军,晏家可能会出一个画家。”
欧阳文静望着晏父,心里暗暗揣测他冷不防说这么一句的意思。
但提到画画,她又想起六年前晏时遇坐在沙发上边抽烟边拿着笔素描的情景,一个人是真喜欢画画还是纯作为兴趣,从拿笔的手势都能看出来。她还记得那张纸上用简单线条勾勒出来的她的模样,寥寥数字,却格外传神,晏时遇不当军人,或许真有机会成为一名画家。
晏父忽然问:“你外公最近怎么样?我听说,他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
“是心脏问题,现在已经没事了。”
听到欧阳文静这么说,晏父点点头,继而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随口问了一问,得知陆含胭已经回b市,他心里倒有些失落,放下水杯的同时,晏父开腔:“我要对你说的,上次已经说得差不多。”
话题的跳跃性有点大,但欧阳文静知道,前面那些话不过是信手拈来活络气氛的,现在这句才是切入正题。
晏父说:“这次我来,纯粹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你上回问我,如果你不是池老爷子的外孙女,我是不是就不会反对你跟时遇在一起,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倘若你不是欧阳家和池家两家的孩子,我确实不会阻止你们。我儿子已经不年轻,他有追逐幸福的权利,但因为他姓晏,从他代替他哥哥入伍的那天起就注定要舍弃一些东西,这是我作为父亲的无奈,也是他肩上必须承担的责任。”
欧阳文静的一颗心往下沉,因为这番话,跟欧阳铭说的,归根究底是一个意思。
可是,时隔六年,她没有办法再说放手。
所以她只能作出让步。
“我从来没想过真的嫁入晏家。”
“你没想过,不代表晏时遇也不想,”晏父轻哼:“你信不信,他现在指不定就在琢磨怎么去欧阳家拜访。”
欧阳文静开启双唇,晏父已经抬手制止她说话。
“包括你们俩的事,你以为不结婚就不会被捅出去?只要你们一天还存在这种关系,别人随时随地就可以借题发挥,”
说到后来,晏父的眉头渐松,面色也有所缓和:“这件事,理应上我该找时遇说,现在跟你讲这些话,你可能觉得我这个老头咄咄逼人,但是时遇什么脾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我也只能腆着脸一而再来找你。”
欧阳文静:“您想让我离开他?”
晏父抬起头,“你们年轻人喜欢冒险,喜欢打赌,今天我也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
欧阳文静交扣的双手稍稍握紧,这应该就是晏父来找她的目的,可是她的运气向来不怎么样,况且……这个赌注太大,她输不起。
深呼吸,欧阳文静低声道:“我不喜欢打赌,也不想赌。”
晏父双手撑着腿,望着她的眼神犀利又笃定:“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
接到晏时遇的电话之前,欧阳文静差点躺在浴缸里睡着,她听到铃声,迅速扯了条浴巾往身上一围,光着湿漉漉的脚丫跑去拿手机。
第1833章 番(742)()
听见电话那边传来的低沉男声,她才想起来,自己本来说要去医院的,后来改了主意却没打电话通知晏时遇。
“我忘了,”欧阳文静的声量低下去,含糊地说:“刚才有点事耽搁。”
晏时遇在电话那边笑了笑,问她:“事情办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
“跑了一天,洗完澡早点休息。”
欧阳文静从他略哑的嗓音里听出对自己的体贴,有些舍不得挂电话,握着手机道:“我有些睡不着。”
说着,她看了看墙头的挂钟,将近十点,“你是不是要休息了?”
“不休息,”晏时遇说:“白天睡多了。”
“那你还一个劲催我去睡觉!”
“不是都说,女人过了十点不睡等于不要脸?”
欧阳文静的语气泛着酸:“看来你对女人还挺有研究的。”
晏时遇轻笑一声,然后正经了声音说:“明天有战友要来医院看我,应该是在上午。”
“所以我上午不能去医院吗?”
晏时遇微顿,他原以为欧阳文静不喜欢跟一帮大老粗相处,所以特意提前告知,但她的反应跟他预料的不同,欧阳文静郁闷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既然你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呗。”
“不是。”晏时遇低声说。
“不是什么?”
“你想来就来,没有不让你来。”
欧阳文静勾起唇角,听到晏时遇无奈又关心的声音:“去睡觉吧。”
这次,她没再跟他扯皮。
挂电话之前,她忽然想到什么,“那我明天要不要好好打扮一下?”
“不用!”
欧阳文静倒在沙发上笑。
挂了电话,她刚准备起身去吹头发,余光视线却被茶桌上的文件袋吸引,脚步一顿,俯身拿起了文件袋。
这是她送晏父下楼、晏父让勤务兵从车上拿了给她的。
她还没打开过。
耳边仿佛还回放着晏父离开前说的话——
“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打电话给我,机会就这么一次,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
欧阳文静解开了文件袋线扣上的白线。
打开袋子,只有一张纸。
她看着纸上的内容,良久,发梢的水珠落在牛皮文件袋上,渐渐晕开了水渍,这就是晏父说的赌约,他给她三个月时间考虑,却要她押上三年的光阴,结果,输赢未定。
——
一夜辗转难免,第二天起来,欧阳文静看到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色,还是化了个淡妆。
临出门,她接到了欧阳老爷子打来的电话。
老爷子心平气和:“爷爷想过了,你什么时候回b市,爷爷跟你好好谈一谈。”
欧阳老爷子说:“你爸爸,是我让他先回b市的。”
欧阳文静站在楼梯过道间,慢慢握紧耳畔边的手机,不认为欧阳老爷子的态度是默许,或许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她跟晏时遇的背后,牵扯到最起码三家的颜面,欧阳文静的声音低了低:“我一直以为爷爷能理解我所做的决定。”
“你先回b市,其他事,等你回来再说。”这是挂电话前欧阳老爷子说的唯一一句话。
第1834章 番(743)()
b市,欧阳家院子。
欧阳老爷子躺在藤椅上,他把电话递给旁边的欧阳敏,什么也没再说,闭上眼休息溽。
“爸……”欧阳敏轻唤一声。
欧阳老爷子没反应,像是真的睡着了。
欧阳敏看着这样的父亲,心中不着急是假的,她以为把事情都告诉父亲,父亲会表明一个态度,却不想听完她说‘胭胭其实是文静孩子’的话后,欧阳老爷子甚至连灰白的眉毛都没拧一下,自顾自地喝完了剩余半碗粥。
当欧阳老爷子说要打电话给文静时,她以为父亲是打算摊牌,结果欧阳老爷子只字未提。
忽然间,欧阳敏觉得自己无法理解父亲的想法。
良久,欧阳老爷子睁开眼,悠悠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该成全他们?”
欧阳敏突然把隐藏多年的事情告诉欧阳老爷子,自然抱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