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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归尘偷瞄一眼满是鸡粪的箩筐,以为是要他清洗小鸡崽,勇敢地摇摇头,“不怕。”
“那就好,麻烦你帮我把这一堆泥土,和成黏糊糊的稀泥。我要用来砌灶台。”柳絮指指那一堆不算少的黄泥,又乐颠颠地去木炭堆取了一锅温热的水,递给晏归尘,“用这个和吧。”
晏归尘打一出生就是养尊处优之人,别说和稀泥,就是沾上泥土的画面都少之又少。虽然理解上还很生疏,但执行力领先于他的判断力,直接一撸袖子就蹲地上开干了。
柳絮满意地点点头,心道这晏公子,该不是以为和稀泥就得用温水吧,怎一点感激涕零的迹象都没有咧。
“轰隆——”一声巨响,不远处的山坳里群鸟惊飞四起,啼鸣阵阵,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柳絮一个箭步跳上石凳,踮脚往巨响的方向望去。
“许是有人盗伐林木。”晏归尘见怪不怪,泰然自若地和着稀泥。
“什么!我这守林人刚上任,就有人敢来伐木,这是瞧不起我们病夫弱妻是吧!”柳絮一把操起旁边的榔头,大喝一声,“走,咱们会会去!看谁这么大胆子,敢砸我柳絮的饭碗!”
第20章 020:有种就踏我尸体过()
柳絮一路小跑,腿脚自是比身娇体虚的晏归尘快上许多,一眨眼的功夫,就单枪匹马地跑了个无影无踪。
伐木贼弄出的动静不小,她轻手轻脚靠过去,气还没喘匀,就急忙爬上大石头,居高临下一窥,才发现这偷树的贼人,还是一熟人!
“大柱!”
大柱正使唤他两个堂兄弟剔树枝,留树干,猛地被柳絮这么一吼,吓得手里的斧子都差点砸到脚上,心惊胆战地抬头一望,瞧见是个黄毛丫头,顿时咧嘴一乐,就当没看见似的,继续忙乎手里的事。
“嘿,我这个暴脾气!”柳絮弯腰,抓了一把脚边的碎石子,对着下面的人噼里啪啦一通乱砸,“我让你们偷树!让你们砸我饭碗!让你们欺负老实人!”
“病秧子!”大柱被一颗石子砸中眉骨,疼得嘴角直抽抽,“你他娘的发什么疯啊!老子砍几棵树而已,又不是掘了你祖宗的坟,你跟疯狗一样狂什么狂!”
“这是你的树吗?这是王员外的树,王员外的私林!”她跳下大石头,挺起胸脯,仰着头,怒目瞪着大柱,“我柳絮,既然领了工钱,签了契约,那守林就是我的职责!若是今天让你抬出去一根树,就算我柳絮睁眼瞎,对不起我公公的光荣业绩!”
“嘿,我说,你这丫头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利索了?婚后被那药罐子滋润的不错啊,瞧这小脸,总算有个人模样了。当日我还以为抬的是一具尸体哩。”大柱嬉皮笑脸的,伸手就往柳絮脸上摸去——
“啪——”
柳絮榔头一挥,将那乌黑的蹄子拍开!
“放下木头,现在就滚下山,否则我这把榔头,可不是吃素的!”柳絮瞪圆眼睛,手里的榔头挥舞的呼呼作响。
“小丫头,前几日都还站不住脚,这会儿就装硬气了?”大柱一把抓住她的榔头,就跟看一只纸老虎似的,鄙夷道,“听说你从王员外那里讹不少银子,随随便便都赏了柳虎那小子二两雪花银,怎么,也不见你孝敬孝敬哥哥?”
大柱仅一抬手,就将榔头从柳絮手中硬抽出来,“当日若不是哥哥看你可怜,半死不活的趴着,也不知到底是出嫁,还是出殡,这才大发慈悲地抬着你上了这翠屏山。如今你采阳补阴了,就想恩将仇报,自己吃肉,连点汤水都不给哥哥们剩啊?”
大柱在槐柳村痞里痞气惯了,什么正事没有,还整日偷鸡摸狗,莫不是村长能治得住他,只怕他早就翻天了。
柳絮被他那“采阳补阴”四个字气得咬牙切齿,再见他脸上不怀好意的淫。笑,抬腿就是一脚,精准无误,直顶胯下!
“嗷——”大柱捂着裤裆一声惨叫,痛的直不起身体。
他那两个旁观的堂兄弟,一瞧自己哥们吃亏了,当场就凶神恶煞地朝着柳絮步步紧逼过来
“你们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偷树被发现,就想恼羞成怒,对我一个小女子动手动脚吗?”柳絮怂了一秒,微微后撤两步。
“三哥、五哥,别动她!”大柱缓过劲来,撒气一样,将手里的榔头恶狠狠地丢出去老远,冲柳絮呸了一口唾沫,“一个寡妇肚子里爬出来的小贱人罢了,四姐姐大婚当前,咱们犯不着让这种病秧子来触霉头!”
那两个黑脸的汉子一听,咔咔直响的拳头松了松,只剜了柳絮一眼,便转过身去,继续麻利地剔着树干上的枝丫,他们要的,只是水桶粗细的树干。
柳絮看向树干的切断面,白质黑章,木纹呈细花云状,酷似鸡翅膀,看起来十分特别。即便她不懂木,也知这棵树的价钱绝对不低。
若今日就这么让大柱等人抬走了,以后这翠屏山,就等于是开放式的林子了,这个先例无论如何,都不能开!
柳絮一脚踩在树干上,斜眉盯住大柱,笑眯眯道:“四姐姐要出嫁了呀?这可是好事。那这上好的木头,是用来打嫁妆的吧?”
大柱见她皮笑肉不笑的一张脸,心里泛起嘀咕,“柳絮妹妹是要给我四姐姐添妆?”
“我跟她非亲非故的,添什么妆?别人是好人家的女儿,上有爹娘疼爱,左右还少不得你们这些哥哥弟弟们庇护,我一个寡妇肚子里爬出的病秧子,刚入门公公就一命呜呼了,哪有资格去给四姐姐添妆呢。只怕”柳絮的手,在树干上磨磨蹭蹭,“只怕我没沾上四姐姐的福分,反倒把自己的晦气过渡给她了。”
一听这话,那黑脸的老三,直接嫌恶地一把推开柳絮,差点摔她一个屁股蹲。
“看来这位四姐姐,在家里很是受宠啊。这么受宠的人,嫁妆急得从别人山林里偷,是家里嫁不起女儿了,还是另有什么猫腻呢。”柳絮站起身来,看见那三个汉子的脸色由黑转青,便知其中果然有蹊跷。
这槐柳村,向来是家庭经济能力和男丁的劳动力成正比关系。一个家庭,男丁越多,说明劳动力越丰富,家境也就越充实。
大柱身高体壮的不说,他那两个堂哥,也是一个个虎背熊腰,绝非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那种。这样的家庭,还至于嫁不起女儿,需要偷偷摸摸觊觎别人家的木材吗?
若这林子是柳絮的,看她好欺负就算了。可这林子虽然是她在守,明眼人谁不知道是王员外的产业,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青天白日就敢摸上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若不是没脑子,就是逼急了。
柳絮看着一地的散乱枝叶,皱皱眉,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我要硬来,也不是你们仨的对手。不如这样,反正树已经砍了,又不能再栽回去。念你们是初犯,就按照市面上的价,给钱,运走!”
“市面上的价?”大柱一听,乐了,问,“这么说,柳絮妹子,知道该收多少钱了?”
“你们签个条子画押,这钱,不属于我柳絮,自然不归我要。条子我回头就送去王员外家,自然有人跟你们商讨,该值个什么价。”柳絮又不是个傻的,她还能让几个莽汉给忽悠了呀。
“甭管她,一个小丫头片子罢了。”黑脸老三挥挥他锃光瓦亮的斧子,别在左胯,弯腰一声喝,就抬起树干的一头!
“不准走!”柳絮伸出胳膊,再次拦在路口,“要么留树,要么留钱。想白白从这翠屏山偷树出去,除非踏着我柳絮的尸体过!”
第21章 021:见血()
“丫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脸老三直起腰来,一手扶着树干,一手取下刚别入胯间的斧子,冲着柳絮鼻尖挥了挥。
柳絮都能闻到那刀刃带过来的一阵凉风,携着浓浓的木质清香。
这树,果然是棵价值不菲的好树!倘若今天让他们得逞了,损失的债,就该她柳絮背了。
“不准走就是不准走!没见过当贼的人,还敢这么飞扬跋扈的!”柳絮豁出去,横着身子死挡在路口,一张小脸气的通红。
“三哥,咱们撞过去!”大柱抬起树干的中段,他身后的黑脸老五,赶紧抬起树干的尾段。
柳絮见他们仨就跟寺庙里撞钟的和尚一样,准备拿她的身子当钟,用树干直接撞过来,当场就吓得脸色白了几分。
“你们谋财罢了,今儿个狮子大开口,是准备连我这条小命一起害了不成?”她咬咬嘴唇,准备赌上一把,捏捏拳头,挺直胸膛往前迎一步,“来啊!撞啊!有种就踏着我尸体过!让我的鲜血给那待嫁新娘冲个喜!”
“你敢咒我四妹妹?”黑脸老三怒了,另外两个男人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说不得?你们家的四姑娘就是心肝宝贝,我柳絮就活该任人践踏吗?”她不退!死死卡在路口上,横眉冷对,大有豁出去的架势!
大柱拍拍树干,冲为首的黑脸老三使了个眼色,神情颇为焦灼。
柳絮正疑惑他们打什么鬼主意,就见三人突然呼喝一声,抬腿就扛着树,当真朝着她的身子,不要命地撞过来——
“砰——”一声巨响!
柳絮整个人飞了出去,但却不是被树干撞的,而且被突然飞扑过来的晏归尘捞进怀里,打了几个滚之后,摔在一旁的落叶堆中。
“噗——”一口腥甜从嗓子眼里喷出,晏归尘刚支起的身体,又瘫软在她身上。
“晏归尘,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柳絮有些慌神,手忙脚乱地撑住晏归尘的肩膀,将他从自己身上翻过去,这才跪爬起来,慌乱在他身上摸索着,“伤到哪儿了?撞到哪儿了?你说话呀!到底哪儿疼啊?谁让你突然冲出来的!你还要命不要命了?”
柳絮心慌慌的,惊恐极了,不停用袖子替晏归尘擦拭着他嘴边的血。
那血就一股小泉似的,拼了命地从晏归尘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