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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被押解回衙门,等候县令爷的审讯。
岳西在曾家宅子里处理那五十多具尸体,一时半会回不去。
胡威则带着几个衙役,去到柳眉口中提到的墙根下,挖取证物包裹。另外柳河、柳虎二人失踪,也需要衙役满城找去。
老县丞在屋檐下打瞌睡,太阳偏西一点时,清醒过来,捶胸顿足,一副凭嘴就可以将凶手骂死的架势。
整个案发现场,只剩下柳絮一个,看起来很闲,实际上的确无所事事的人。
目前案情不明朗,连凶手是几人都难以推断,又该如何作画?
她思前想后,最终还是跟老县丞打声招呼后,起身返回衙门,等候晏归尘。
柳絮到衙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左右,气温渐低。
想来是贵客已经离开,整个后院恢复成以往淡定散漫的巡检模式,家丁也撤离不少。
“这种规格的人员配备,才是一个七品芝麻官的标准嘛。”柳絮嘀嘀咕咕吐槽着,前去会客厅打望一圈,除几个正在打扫整理的仆妇外,并未看见其他人。
不过从现场痕迹来看,今日招待的贵客,仅一人而已。
到底是什么人,需要禹隽逸放弃公务相陪,还得拉上晏归尘作陪?
柳絮满脑子好奇,急匆匆赶去书房。
这一次,倒是没有扑空。
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房内别样的紧张气氛。
她绕过屏风,看见太师椅上的晏归尘,低垂着眼眸,不知在琢磨什么,修长的手指抚在茶盏上,仿若静止的画面。
再看另一边,书案前的禹隽逸,一张脸黑沉沉的,似乎气得不轻,两颗眼珠子就跟镭射枪一样,直勾勾地瞪着晏归尘。
这场面,怎么如此诡异啊
“小的柳絮,见过禹大人。”柳絮颤颤巍巍上前两步,该有的礼数,还是周到细致。
禹隽逸撇过头来,瞄她一眼,没好气地问:“你不是去鸡尾巷子了吗?怎么,旷工啊!”
“回禀大人,柳絮并非旷工。待案情有进一步的推动,柳絮自会尽职尽责。”她暗暗咬牙,眼下都是搜集线索的阶段,她对刑侦又不拿手,留在曾家,也只能负责净化空气罢了。
“不过大人,出了这么重的命案,您就不准备前去看看?”柳絮挑挑眉,这样消极怠工的禹隽逸,真是反常。
“本官自会前往案发现场勘查。没什么事,就带着你家夫君离开衙门,省得本官脑仁子疼。”禹隽逸竟然逐客。
老天,明明是他死皮赖脸地留着晏归尘作陪,这会子又开始逐客,难道晏归尘得罪了那位贵客?
柳絮有些忐忑地瞄晏归尘一眼,只见他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起身,挥挥衣袖,走人。
那长腿迈的,相当干净利落!
“晏大公子!”禹隽逸突然站起身来,气呼呼地吼上一句,“你记住你今日的承诺,倘若有朝一日,发现你伸手其中,恐怕整个晏家,都要为你殉葬!”
“能有幸得他们殉葬,倒算是晏某荣幸。”晏归尘冷冷甩下一句话,人已经消失在屏风外。
“咳咳咳咳——”禹隽逸气得不轻,一张黑脸被话噎得胀成猪肝色,单手握拳,狠狠地捶了一下书案。
柳絮被吓得双腿一颤,逃似的,从书房蹿了出去。
晏归尘等候在一丛翠竹旁,橘红色的夕阳轻洒在他肩头,看起来朦朦胧胧,俊美飘逸的有些不真实。
柳絮心里升起一个不详的念头,总觉得这样单薄的他,比无根的自己还要飘浮,远看,就像是随时会羽化归仙一样。
“真不像是凡人,可明明是肉体凡胎。”她念念着。
或许是晏归尘身上的秘密太多,越是靠近他,越觉得神秘难测。渐渐的,柳絮发现,如果晏归尘是风筝,那她手里握着的那根自以为是的线,早就是一条断掉的线。
“夫人可是觉得为夫赏心悦目,看迷了眼。”晏归尘突然调侃道。
柳絮一愣,脱缰的思绪重回正轨,有些羞赧地摸摸微微发烫的脸颊,“想起一首诗,‘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夫君以为如何?”
“沧海桑田太过茫茫。”晏归尘的话,戛然而止,他不用再多说什么,柳絮心里也明白,时间于他们,是奢侈品而已。
还谈什么天长地久,哪能熬得过时间的流逝。
况且这有限的时间,还是倒计时
“总归,会有办法。人定胜天嘛。”这话,柳絮说给晏归尘听,同时,也是给自己做心理催眠。
相处越久,她越无法理智对待晏归尘身上的剧毒。
“等咱们有了钱,就去皇城,那里人才济济,定然有能人异士,可以治疗夫君身上的剧毒。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去边疆、去塞外,甚至出海。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们一路走,一路寻,总能找到有本事的人!”柳絮上前两步,抬起头,仰望着晏归尘,言辞凿凿。
她眼睛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透着熠熠夺目的神采,纤长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就像一把浓密的小羽扇,将双眸中的不安和惶恐,忽明忽暗地隐藏起来。多少,有些欲盖弥彰。
这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小女人
晏归尘轻轻叹息,俯身,将那娇小的身躯揽入怀中。生死无忌的他,因为牵挂,倒是惹上贪婪之欲。
“夫君”柳絮带着鼻音,眼眶发热,鼻尖发酸,她埋在晏归尘怀里,小手紧紧拽住他的衣服,低声乞求道,“拜托,别离开我。”
少了你,这世上,我真的无家可归。她将最后的话,悄悄埋藏于心间。
“你受伤了?”晏归尘突然松开柳絮,这才看见她左手缠着纱布,因为使劲拽着他衣服的原因,掌心重新浸出血来。
柳絮觉得气温在顷刻间至少下降十度左右,她胆战心惊地抬头,正巧捕捉到晏归尘沉寂如深潭的双眸,汇聚起躁郁的惊涛骇浪,吓得小手一垂,赶紧解释道:“自己摔的!一不小心,磕到瓷片上,划出一条小口子。岳西已经替我包扎过了,没事的,没事的”
第87章 087:第一笔单()
柳絮耷拉着脑袋,跟在晏归尘身后,从鹤松堂出来。
她掌心处浸出血的纱布,已经由鹤松堂的无止小大夫,重新包扎过,还涂抹上鹤松堂稀罕又独特的筋肌玉骨膏。
现在伤口处火辣辣的,痒的就跟猫爪子在挠似的,还没有岳西上的药膏舒服。
而且就这么一丢丢的药,就花费五两银子。
柳絮嘟着嘴,一路踢着小碎石子,满脑子都是账单、账单、账单!
因为袁大夫被衙门的人,找去问话,暂时不在鹤松堂。无止等人似乎得到过袁大夫的交代,依旧不收柳絮的钱。
只拿出一个小本子,让她签字就好。
整个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柳絮和晏归尘复诊的费用、药材费用,以及先前柳眉看诊和拿药的钱,颇为详细。
柳絮身上的银子,也不够她一次性支付所有诊费,便还是老老实实地签字,走人。
“夫君,咱们这就回去了吗?”柳絮有些犹豫。
路上,她就已经将鸡尾巷子里的凶案,详细跟晏归尘汇报过一遍。不曾想对方,竟然置若罔闻。
“钱不赚了?”晏归尘停住脚步,从衣袖中抖出一张纸来,递给她。
“钱?”柳絮一愣,不明所以地接过单子,竟然是一张订购合同!
“有人订购我们的橡子凉粉?怎么会这么快!”柳絮被惊吓到,她展开合同,细细审阅下去,嘴里念念有词,“鸡尾巷子宁家,七日后老夫人六十大寿,需要百份橡子凉粉,以作冷盘宴客。”
柳絮惊喜的心情,瞬间冷静下来,她折叠好合同,小心翼翼塞进衣兜内,问:“这个宁家,可是柳眉得罪的那户宁家?做茶叶生意的富户?”
晏归尘点头。
“你就在衙门待上一会儿,又如何跟这宁家人,牵上关系的?”她皱着眉,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语气,有些审问的成分在。
“宁家人,自然还不够资格让禹大人屈尊作陪。但这宁家的表少爷”晏归尘话音一顿,看见柳絮两只大眼睛亮晶晶,一副好奇得死的样子,便突然不想多说,只粗略道,“总之,这位表少爷,觉得夫人制作的橡子凉粉颇为特别。为讨好你的夫君,便一口气掏出万两银票订购。”
“万、万、万两”柳絮吞咽下一口凉气,万两万两啊,这得多厚一沓,靖安县的钱庄,够银子给她取吗?以后藏在哪里?会不会招贼惦记
晏归尘看见她那副心花怒放,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考虑到夫人的身子状况,为夫推了。只允诺百份于宁家做寿,单份定价十两白银,总额一千两。这里是一百两,定金。”晏归尘将一张银票,放在柳絮右手中。
“哈?推了?”柳絮捏着那轻飘飘的一张银票,手指都有些颤颤,欲哭无泪,“感谢夫君如此体贴。”
“夫人明理便好。”晏归尘对柳絮这个小财迷,咬牙切齿的隐忍样子,颇为满意。
“总归,赚钱是要循序渐进才对。免得大起大落,过于招摇,惹来非议,或者贼人惦记。毕竟,咱们夫妻俩在靖安县,无根无基。要知足要知足知足才能常乐。”柳絮自言自语一番,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
“趁着天色未暗,不如启程回家?一百份橡子凉粉,可不是轻松活。”晏归尘建议道。
柳絮点点头,但眉头一拧,又有些不安起来,“柳眉的事情,不管了吗?”
“夫人也算是半个衙门之人,公事公办,如何不管?”晏归尘反问。
柳絮点点头,“我只是担心,从衙门到翠屏山,路途遥远,一来一回颇费时间。虽说我不用坐班,但如果县令爷要找我,又很难及时找到我。特别影响工作效率。之前问过夫君,你不愿意搬下山,住在槐柳村。那如果衙门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