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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染了几许非常鲜明的颜色,她站在路边这样若无其事地看着街道,像是一帧跳转的剪影,与夜色格格不入。
叶青便开门让她进来,她会意后感激地对她笑,露出一排皓齿。叶青看着她,那是张非常年轻的脸庞,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她脱下外套,对叶青说:“谢谢。”
这并不是个适合遇见的夜晚,窗上氤氲着雾气,屋子里是略显尴尬的安静。叶青给她倒了一杯水,闻到她身上十分清新的香水味道,与本人相似。
她暖了暖手,看到吧台上挂了吉他,旁边装饰着一个小型舞台,便来了兴致,走上前示意叶青。她自然是没有想到,惊讶之余连连点头。她熟练地接上线,又飞快地调整好松掉的琴弦,试了几个简单的音后便开始弹唱。酒馆里热闹起来,她唱了几首英文的曲子,是低哑的布鲁斯嗓音,非常特别,每首唱完底下便有阵阵掌声。这样的声音,与她曲线明朗的脸庞有些相悖,使得整个人看上去一半明艳一半苍白。叶青注意到她弹琴的手指有些僵硬,扫弦也是略为混乱,却也能看出是长期练琴的手,指尖短平而粗糙,用力时肘腕上的青筋便微微凸起,她便是帮她调了一杯酒,邀她来此驻唱。
江秦心不在焉地听着,觉得叶青的声音像是缠进了风里,经过他的耳朵。
回到酒馆已是凌晨两点,他们摸索下车,里面的灯亮着。江秦将背包从车上搬下来,走至房檐下,门却应声而开。
“我来帮你。”应门的女孩接过江秦的包,轻松放进屋内,便又出来帮叶青卸下行李。
他正疑惑,想起这便是林歌,却未预料到她是非常稚嫩的女孩,面容明快,正是不经事的年纪。昏黄的酒馆之中,她鼻梁挺立,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
江秦走进屋里,将外套脱下来挂在墙上,感到一阵安心的暖意。叶青已是非常累,全身瘫倒在长椅间,一副胜仗归来的模样,江秦便在她的对面坐下来,摸索着找烟出来抽。
酒馆已到了打烊的时间,屋里只剩非常少的顾客,稀落地缩在角落。
林歌烧好热水,泡了壶茶给他们接风,她扶起叶青,往她肩上捏了捏,手腕上的彩色珠子十分明耀,衬得她的皮肤光滑而白皙,而她按摩的手法倒是十分娴熟,对着叶青说:“瞧你累的,跟生完孩子一样。”
叶青享受地眯起眼,觉得有了些精神,便跟她打趣:“我倒是想生一个。”
她听到叶青的话,便张嘴咯咯地笑,往她的背上打一下:“瞧你这德性。”
31。一束光亮()
钟楠看到叶青满是倦容,一路旅途奔波,便要带她回去休息。江秦也是疲倦,微微喝了些茶便起身,与他们一同离开。
回到家里,他钻进房间洗澡,褪下一身倦意,换了身舒适的睡衣,正欲抽根烟,才突然想起方才走时匆忙,将烟落在了酒馆里。
他一阵烦闷,觉得十分累,躺在床上却又被烟瘾折磨,只好翻身下床,裹了外套往楼下走。
酒馆还未打烊,他从楼上走下来时,远远听到有人在唱歌。林歌坐在高脚凳上,吉他弹得蹩脚,神态却甚是纵情,声音里充斥着尘嚣的气息,酒馆已经空了,她孤独坐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中间歌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头发上那几抹非常鲜艳的颜色。很难想象她这般年轻,嗓音却沙哑而低沉,江秦一时间便是停在了楼梯上,不忍打断她的歌声。
她唱完一首歌,便起身把吉他放回原位,哼着旋律收拾桌面,脚下是轻快的步伐。江秦走下来时把她吓了一跳,手中的杯子险些落下来。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她显然被他吓到了。
江秦快步下楼,却发现烟已经不在原来的桌上。
“你在找什么?”林歌走过来,好奇地看他。
“你看到我的烟了吗?”他转头问她,闻到她身上十分清新的香水气味。
“噢,那个是你的。”她吐吐舌头,转过身跑到吧台前,把烟盒递给江秦:“我还以为是客人落下的,抽了几根,你不介意吧。”
她说起话来,声音却是明亮,一副被捉到偷窃的犯人样子,做出怯懦的神态看着江秦。他只见她眉宇之间粉饰太平,却仿佛有千般模样,眼底下不知是怎样的故事,便摇了摇头,从她手里接过,碰到她薄凉的手指,骨节分明的触感。
烟盒落入外套的口袋,他摸到从海边拾回的那枚贝壳,便掏了出来,将它放到她手里,却神色淡漠:“送给你。”
她接过来端详,笑起来,非常爽朗的样子:“你从哪弄来的,真是好看。”
他打了一个哈欠,觉得困意阵阵袭来,便是转身要往家里去,她跟着他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转过身,脸上表情耷拉下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收拾桌面了。
那大概是江秦最为闲适的一段日子,他无所事事,醒来便泡在酒馆里,看着街道上匆忙经过的人,形形*,猜测他们各自的人生,喝到夜里他醉意浓了,便上楼睡觉,日日如此。
林歌仍是每晚来这里唱歌,偶尔歇一两天的假,她唱的歌多是些不知名的调子,杂而多,倒是合了叶青的口味,一直留她在此。休息时她便也坐到江秦身边来,喝一杯调酒,闹他几句。
“你每天坐在这里看什么,外面有花吗?”这是她一贯的开场白。
江秦便不理她,点上烟自顾自地抽起来。
她继续:“我听叶青说,你会弹琴的,是吗?”
他默认,想起她拙劣的琴技,有些忍不住想要打趣她。
32。悲欢喜剧()
“我吉他弹得特别烂,钟楠说听起来跟指甲刨黑板似的,唉。”
她却抢先自嘲,一脸懊恼。
“你的琴跟谁学的?”他问。
这下却把她问住了,她愣了一下,像是失忆了一样,盯着江秦看了半天,又嘻嘻笑着站起来:“反正不是跟你学的,你管我。”
他没辙了,便又开始倒酒喝。看到她跑上舞台,继续自顾自地唱歌,也是他没有听过的旋律,却十分醉人。
他尚有过她这般青葱的时刻,如今想起来,竟然觉得那些日子历历在目,仿佛五年只是从他身上划了一道痕迹,时间的久经不起反复纪念,他想必是记得太深,所以无法忘怀。
彼时钟楠与叶青的婚礼将近,他们无暇顾及江秦,整日忙于婚礼的各种细节,叶青毕竟是艳丽而骄傲的女人,又广交朋友,这些年来她风生水起免不了许多交际,光是请柬的挑选设计和名单整理,就忙了整整三天。那段日子钟楠喜形于色,走路都带着节奏。江秦自然也是为他高兴,不是每一人都能有他这般福分,失而复得,这该是怎样珍重的词。
他被叶青指使在婚礼上演奏,五年未碰琴,他生疏得可怕,练琴却也填补了许多空闲的时刻,他手指上已然掉去的茧又日复一日地磨了回来,粗糙而平整,有熟悉的厚重感。
这样也好,他泡在有事可期待的生活里,便精神了许多,时常关心婚礼的一些事宜,此番重要时刻,他毕竟是叶青唯一的亲人。
林歌自然是知道酒馆近期忙碌,她便十分好心地带着电脑搬来许多书本,时常来此一面忙自己的事情一面帮叶青看店。江秦对她一无所知,只见到她看大本的书籍像吃饭一般寻常,恍然想起那些久远得要发酵的时刻,那些学生时代,戛然而止的大学,心酸不止。
他也曾经想过,如果不是那五年,他大抵也会如寻常人一样,如林歌一样,心口不一地抱怨念书、考试,然后毕业,工作,结婚生子,望得到头的人生,与无数人相似,他本该如此。
然而如今,他看这世界,却仿佛不是他的,只觉得自己缺席了五年,一切人事竟已千帆过去,自己被挡在了窗外,窗里繁花似锦,而他不属于这里。
婚礼十分顺利,叶青几乎所有的朋友都远道而来,知道是她与钟楠的婚礼,许多人便是被触碰到了心底的那些情怀,大概人都是生而善良,即便自己再不幸,却都爱看世上皆大欢喜的脚本。
江秦因此见了许多故人,那时候他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俨然是个孩子,如今再见,他已经长得如此挺拔,年纪轻轻却带着一丝沉寂,许多人向他问候,依旧夸赞他漂亮的眼睛。本是喜事,他却从头至尾觉得伤怀,那实在是无法言明的情感,仿佛跑道上众人欢笑,人群已然抵达终点,香槟喜酒庆祝,只留了他,只剩他仍在奋力奔跑,却连终点也看不清。
33。真相惨烈()
林歌举着酒杯,有些微醺地过来敬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跟她碰杯,仰头饮尽,心酸得不知如何作答。
那天的叶青美得不成样子,他许多年没见到她这样精致地打扮自己,虽然她本就是极好的身材和样貌,穿上婚纱却还是美得令人吃惊,大概每个女人这天都是如此,半生的等待不过是为了今日的绽放。他看到叶青喝得大醉,仿佛许多年之前一样,扶着钟楠摇摇晃晃地过来跟他喝酒,时空交错,恍惚得他分不清。
筵席离散,人潮四下散去,只剩三两醉倒在大厅里,江秦坐在地上,看到不远处有人开了香槟,酒沫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身上,这情景太相似,令其悲痛,他就在这喜宴尾声里伤心欲绝,恍然发现自己不堪的期盼,他竟然从未曾放下,仍是留恋过去,像上瘾一样,再怎样地远离与抗拒,意志却是这样薄弱,一触即发,他竟然期待她会来,期待能够再见她一面,不过一面。
他大笑起来,觉得自己像极了瘾君子,依赖着饮鸩止渴,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人群里去,有人清醒着,过来扶他,他抓人就问她的去向,酒到深处,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沉醉,只是不断喊她的名字。
那夜许多人醉在厅里,人们为喜事欢呼庆祝,只有江秦像孩子一般,突然大哭,旁人自顾举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