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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永远在他们这段不被正名的关系中欣喜若狂或跌入谷底,进退维谷,她每一次都要逼得他无法安宁。
江秦抽完一支烟,并没有再多说话,而是开始非常安静地吃饭。孟离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已然发现他有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变化,他失去了往日的轻狂以及爽直,变得这样隐忍沉郁,他竟然开始有些像她。
她觉得心里一阵钝痛,这是她最害怕的,这个曾经明朗的少年,原本能够顺着水游向四面八方,他有自由又不被羁绊的灵魂,有一天他会远离她然后发光,甩掉活在泥淖中的孟离笙,她这种逆来顺受的人,天生就注定是生长在底层,褪去所有色彩活进人群中去的。然而他,他竟然学会了她的抑制,她引以为耻的抑制。
“江秦。”她坐在他的对面叫他。
他放下碗筷,直直地盯着她,眼睛像要涌出血来。
这瞬息即停的沉默,飘在他们中间意味不明的气息,将整整五年的钝痛都一一展览开来。
“你坐会,我去洗碗。”她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将他提起的一颗心一击即落,拉回来的希望又被整头浇熄,她起身,想要逃。
“孟离笙,你给我站住。”他气得咬牙,手臂上的青筋凸起。
她停下脚步,也不敢再往前走,回过身来,又把碗放在桌子上,坐下了。
11。不可辩驳()
“江秦,我欠你的,这条命也是你的,你要就拿去。”她的声音打着颤,冷冷清清。
“你欠我什么?”他问。
“你想要什么?”她强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江秦满意地看着她有些扭曲的脸,这失控竟让他有这样的快感。
“我想要知道你要什么。”
孟离笙开始有些颤抖,她咬着唇,希望能从江秦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些怜悯,却徒劳无功,他从头至尾这么看着她,看得她发怵。
“你不要问我,你不要问我。”她哭起来。
“孟离笙,为什么要来找我?”江秦发着抖,问她。
她继续哭,含糊不清地,只是一遍遍问:“怎么了,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江秦就这般凝视她,坐在桌前无言,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痛,看到她抬起手去抹脸上的泪,另一边肩膀的衣服就滑下来,她失魂落魄地坐着,只是不断地哭。
“我原以为再也不用见到你。”他红了眼。
“你不必一次次给我希望,我没有奢求过你,你也不用来可怜我,你以为我是什么?孟离笙,我已经去蹲了五年的牢,我没有责怪你,你毁了我,我也没有怪你,你只知道我这样爱你,所以来肆无忌惮地招惹我。你以为我的失望无足轻重,让你可以视若无睹,我回到这个地方来,丧家之犬,没有归属,你可以就此炫耀你的高尚了?”
“你该知道的,这五年你本应该躲起来,出来之后我也不会再找你,你反正对我已没有留恋,为什么还来?”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这样把所有最坏的预想都抛给了她,他不过想听到她的反驳,要听她说来找他不过是因为想念他,想要见他,他到底还是只有向她乞求爱情的份,一直如此。他激动得站起来,手上暴起棱角分明的青筋,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无法控制的愤怒,一种歇斯底里的狂躁袭来,要把他击倒。
“江秦,你不要与我说这些,失望与希望,你尽可看不起我,我可以这样不堪地孑然过活,因为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活法,你还有大好人生可挥霍,我自惭形秽,不过想要见你一面,你既然是这样不愿见我,你自然可以去向别处,若是你还有别处可去的话。”
她已被逼至绝境,话说得利落悲烈,他许多年不曾见过她这样。
他潸然站在桌边看着她,是的,他无处可去,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她一戳就破,她也是知道的,知道他这些年里,对她有太深的企盼。他感觉四目相对,时间也停下来听这般沉重说辞,只觉得心里的事太沉了,上前去剥她的衣服。她被拉起来,只感到他力气变得这样大,仿佛要将她扯断。
她干瘪的身体,像骨架一样瘦,他开始激烈地亲吻,抚摸。她轻易是被他点燃了,触到他身上年轻而紧致的肌肉,觉得火一样热,想到那些往事,又一阵阵被悲凉的情绪浇灭。
12。交于静默()
江秦把她放到桌上,想要进入,意乱之中她清醒过来,支起身子要往房间里去,他感到一阵烦闷,燃着的情绪凉了一半。
那是春末的时节,他听到外面的风声一阵高过一阵,隐约能听到海边的浪潮。窗外剧烈的阳光喷洒进来,屋子里敞亮得像静默的天堂,光线从他们身上反复划过。他的脑子里是大片弥漫的空白。
他转过身,发现背后已经湿透,汗从他的脖颈间顺着胸膛缓缓滴下。
时间远去,光线无声地暗下去。
等到慢慢平静下来,他睁开眼,看着天色渐晚,潮声已经渐渐退却,房间浸满了暮色的苍茫,泛着垂暮的哀伤,他觉得像被抽空了一般地难受,便摸索着起来拿烟。
孟离笙睡得一声不吭,缩在床的一侧角落,静静地呼吸,他看到床单上几滴精渍与汗水的印子,只觉得头痛欲裂,心里像是有一阵风穿了过去。
——“江秦,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
这是他们之间常有的对话。
那时候他已经出狱快三个月。
这一段日子他们像极了寻常饮水的夫妻,生活平淡。江秦变得沉默寡言,这让孟离笙有些无所适从。她知道他们与往日已是不同了,却又还是相同的,相同地,在彼此的人生里浓墨重彩地纠缠。江秦抽烟比以往更凶,他很少笑,偶尔坐在她身边,像是失了灵魂。
她几乎每天都要在家打很长时间的电话,关在房间里,声音很低。江秦坐在客厅心不在焉地看些电视,整个屋子都是沉闷的气息。
那些思念,五年来折磨着他的思念,不过还是这样积蓄在他身体里,即使如今他们各自怀揣心事,相敬如宾地生活,对往事默契地绝口不提,他却觉得,她仍没有回到他的身边来,或许是,她从来就没有到他的身边来过。
孟离笙在他身边睡得很熟,鼻息缓缓,他轻手轻脚地从房间走出来,觉得口渴难当,摸索着倒了一杯水,坐在一片寂静的客厅里。
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他喝完水,穿上衣服,觉得自己应该走了。
这是他又一次下定决心要离开她。
他第一次有这样的念头,是在他十七岁的开端。
彼时他仍经历着人生中最充沛的一段,叶青常常邀了朋友来家中开派对,他们父母长居他处,将一整座别墅空了出来,叶青是极爱热闹的,又有非常惹人的身段,呼朋引伴,常聚在家中喝酒唱歌。
钟楠是叶青第一个男朋友。
她把他带回家来,画非常浓的妆,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双双瘫倒在客厅的地毯上。那时江秦不过十岁,被这一幕吓得不知所措,虽然他早便知道,叶青在学校里是艳丽的女子,但那一年她也才刚满十六岁,一身娇媚却像极了久经夜场的女人,她们在客厅里激吻,撂下一旁的江秦目瞪口呆。
想来那些往事浓淡,竟然在江秦记忆一留便是十几年。
13。苍白片段()
那之后叶青便经常带形形*的人回家狂欢,但凡父母不在的夜里,江秦都能听到整栋楼摇摇欲坠的鼓声,钟楠是个乐队的吉他手,他把这里当做排练的绝佳场地。
他们便自然地混在一起,除了上学,江秦将所有时间都耗在钟楠的琴行里,那几乎成为他少年时代唯一的归属,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记忆都在停留在那,甚至后来,钟楠与叶青不留情面地分手,各寻新欢,也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友情。
叶青之后所交的朋友也大多与此无异,她们夜夜笙歌,江秦自然是习惯了,回家时,也在三杯两盏后,与他们相言甚欢。叶青不问及他的去处,她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她总是迷着眼,端着酒杯向他走过来,一身艳美,揽过背着吉他的江秦,大声嚷:“我们家江秦回啦,让他给我们来一曲,好不好!”
屋子里像炸开锅,此起彼伏地迎来叫好声。江秦也早已驾熟就轻,虽然年纪尚小,他还是轻易地就被气氛感染,往叶青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大口喝下她手中的酒,爽朗笑了几声,三两步跨到调音台把弄那团乱糟糟的线与按钮。他接好琴,蹲在上面调音,右手划出许多声调,他的琴是艳丽的红色,似乎已有了他身上的气味,烟草的香。
手下琴声一起,底下已阵阵欢呼。叶青酒到酣然,在歌声里扬着她精致的脸,冲到江秦身边,跳在他身上,对着底下大喊大叫。他抱不住叶青,有点恼地把她放下来:“姐,你不知道你很重啊。”
叶青依然迷着眼对他笑,底下的眼睛全然都在她微露的肩膀上,江秦注意到了那几束带着情欲的目光,生起气来,把叶青半抱着,往房间里走去,她已经不清醒,江秦往往是救她场的人,她一旦不清醒,什么事都像是理所当然。
那便是他姐姐叶青的生活,从他十岁那年起就一直如此,他知道她喜欢跟这些极其酒肉的人相处,喜欢躁郁,烟酒味道,还有略带浮夸的色彩。
就与她的喜好一样,她整个人生就像被浸过了燃料,活脱脱的都是颜色,身旁的人也都是五花八门,几乎都是浓妆艳抹的女子。
而他见到孟离笙,是在叶青的二十岁生日上。
他向来回去极晚,那天他提着蛋糕回家时,已经远远听到房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鼓点,他闻到酒香,有些激动起来,快步打开了门。叶青迎上来抱他,像往日的戏码,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抓过一杯酒饮尽,提起琴就往台上跑,他们唱生日歌,尽兴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