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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也已经逐渐发现我的异样,但我们之间,已然连疑问的必要都没有,她如往日一般地去服装店上班,下班回家,我已经出门去,等我在微青的晨色中醉醺醺地回家,她已经沉沉睡去。
陈蓝睡着的样子真的想一个未经世事的婴童。
偶尔,我在她的身前坐下来,仔细回想,竟然想不起是从哪一刻,这般惨烈地爱上了她。
我想我们大抵是要走到头了。
那几天我总想着要如何与她摊牌,觉得这样下去也已经没有必要了,她竟然先约了我,我自然接受,惶惶然,也十分平静,要去接受这消息。
反正也已经不是第一次。
我们约在往日常去的那间西餐厅,我早早到了,坐在熟悉的餐厅里,抬眼看到四周精致的布置,想到此情此景,往后估计再也不会有了。
过了一会,我看到陈蓝来了,她竟然鲜少地没有化妆。
自从与我在一起之后,我很少见她素颜出门,她似乎无法卸下面具,然而今日,她定定在我面前坐下来,素面朝天,如同我初初见她一般青涩,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还未开口,她突然流了泪。
她说:“对不起,江嫣。”
陈蓝已经说不出话,只是不断地哭,我心里有些着急了,问她怎么了,又将纸巾递到她手里。
“怎么办,怎么办。”她的眼睛已经整个肿起来,这般悲痛,她口齿不清地说:“江嫣,我该怎么办,我怀孕了。”
“江嫣,我怀孕了。”
窗外一片明净,川流不息,如同每一日都上演的闹剧。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崩溃的陈蓝,心里疼得揪起来,然而竟是找不到确切缘由的,我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她而难过,还是因为这段感情的无望而难过,但那又如何呢,我漠然地注视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打算负责吗。”陈蓝已经恢复了平静,在我对面默默擦眼泪,我终于问了一句。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我甚至已经无力去追问前因后果了,世间只有喜剧大同小异,而那些悲伤故事,谁都不想听得太多。
我说:“打掉吧,我陪你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
她讶异我的平静,这般默默打量了我一分钟,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带她回公寓休息,是夜凉如水,我彻夜未眠。
清醒地时刻,听到陈蓝在我的身旁呓语,大概是坐了噩梦,一夜深锁眉头。我静静叹息,默默为她掖好被脚,一瞬间的寒意。
我们定了去医院的时间,那些天陈蓝哪都不去,呆在公寓里也一句话不说,有时候我做好了饭,喊她出来吃,她也是随便吃几口就放了碗筷回到房间里:“江嫣,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询问她怎么了,她突然放下碗大哭起来。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眼线晕开了,黑色的泪水顺着她的脸往脖子里流,整个房间里只有她凄厉的哭声。
我曾经听过很多有关于流产的故事,一直以为那些事情距离我足够遥远,没有想到如今会是这般面对。
陈蓝磨磨蹭蹭地终于准备要出门,我帮她披了大衣,却看到她依然发着抖。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面露难色,揶揄了很久,才用很小的声音说:“江嫣,做人流是不是会在医保卡上面留下记录?”
我心里触动了一下,有些不忍心,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她抽了一口气,咬了咬嘴唇,说:“江嫣,反正你也不在乎,能不能把你的医保卡借给我,这记录对你而言没有什么……可我以后还要嫁人生子。”
我呆滞一般地看着她,四周静得没有一丝声音,昏暗的楼道深不见底,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样僵持着,我们像每一出悲剧上演的嘴脸,恍然地,我苦笑了一下:“陈蓝,你还可以更自私一点吗?”
她目光里晃过的只有一丝失望,然而她也已经从我的语气里探到了无望,背过身去,默默往楼下走,我听到她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如同扎在我身体上,每一刀,都深可见骨。
以前很多次,我看到电视剧里面这样场景,却从没有以一次想过自己面对,我感到心疼,还是上去牵住陈蓝的手,她的手冰凉无比,仍发着抖。
我惴惴不安地等在手术室的门外,看到灯熄,看到她被推出来,面色惨白无比,像结了一层霜。
“你还好吗。”我上去扶她。
陈蓝咬着牙,自己站了起来,却不能并拢双腿,只能十分艰难地挪到休息处坐下,医院人来人往,每天上演相同的情境,没有人看向我们,大概这就是生活本身。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提及任何有关于此事的话,在关于怀孕人流的话题上面,我变得比她还要敏感,有时候我们一起出去,朋友之间打趣,聊到这个话题,我便紧张兮兮地扯开,害怕她难过,转脸看到她,手中夹着烟,表情冷淡得仿佛再说一件与自己丝毫没有关联的事,那般演技,可能连她自己也已经分不清真假。
我恍然叹息,陈蓝竟然会变得如此陌生,她早已经不是她了。
过不久,公司终于又要迎来新一轮的忙碌,我们连着开了几天的会,主管交待了很多事情给我,让我分配给手下人去做。
当时一批进来的实习生已经所剩无几,我狠了狠心,一点也没有帮陈蓝,分给了她与其他人相等的工作量……这本来就应该是如此的。
那般繁忙,我自然是顾不上她,能够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已经是谢天谢地,夜间我守在电脑面前,对着一份又一份的策划,数不清的文档表格,焦头烂额,她手足无措地坐在我身边,自然也知道我没有精力去帮她。
等到工作汇总的时候,她交不出东西,我也并没有因此包容,在其他人面前都是同等对待,开会的时候她低着头,从始至终没有抬起来。
我在那一刻,大概是明白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所谓的纠缠了。
但是她工作的漏洞依然要我们其余的人去填补,为了那份策划,我已经熬了几个晚上,那天我睡到下午起床,才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吃饭,拿出手机想要点外卖,才恍然发现身上已经不剩分文,这个月因为太多的加班加点,生活费早就花完,我连忙打电话给外卖店,告诉它不要了,电话那头语气极差,说已经在做,我不断道歉,狼狈至极。
我拨通陈蓝的电话,耳边有些吵,大概是在外面。
我说:“陈蓝,你在哪?”
“怎么了,有事吗。”她说。
“你能不能给我带点吃的,我在赶策划。”我怀着希望。
“这样吗,我刚好要回去拿些东西,你要吃什么?”她的声音明朗。
我一下如同被燃亮了,说:“没关系,什么都行,你先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来,突然觉得天昏地暗,大概是太久没有吃东西,又连着熬夜,我觉得头十分晕,躺在床上就这样睡过去。
朦胧中,我觉得陈蓝好像回来了,我睁开眼,喊她:“陈蓝,是你吗。”
她回过头来看我,说:“江嫣,我回来拿一下学生证,现在要出去,吃的我忘记帮你带了,你点个外卖吧。”
我没有力气说话,心一直往下坠,我说:“陈蓝,我没有钱吃饭了,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
从小到大,我从没有这样卑微过。
她怔了怔,似乎不敢相信我说了什么,然后说:“你怎么了,江嫣。”
我不再说话,翻了个身。
她见我沉默,又小声地说:“我最近也没钱了……”
我背着身,依稀听到她在翻找包的声音,然后是几个硬币碰撞的声响,过了一会,她便关上门出去了。
24。终归陌路()
我坐起身来,头疼得翻天覆地,看到桌上是她扔下的三个硬币和一张五元的钱。我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朋友的微信,她发了几张和陈蓝在电影院的自拍,手中握着爆米花,背后是人来人往一派繁华。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耳边传来嗡嗡地鸣叫,我想,再也没有以后了,情薄至此,我们已然两清,原来这两年的情分,其实不过只值这些价格。
陈蓝,我们大概就到此为止吧。
神智还清醒的时候,我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我拨通了林歌的电话。
然后我就这般沉沉地跌坠下去,如同失去任何感知地晕在那片模糊里,脆弱得不堪一击,原来我与寻常女生,竟是没有多大区别的,在那一刻,我强烈感受到那种不安,要将我摧毁一般的不安,亟待被人救赎。
那一年鹭岛的冬天一如既往没有下雪,却冷得刺骨。
我求父母给我买了一台单反相机,跟着江秦四处拍照,他离开厦门的时候,我偷偷买了去北京的机票,跟在他和林歌的身后上了飞机,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又气又急,我咧开嘴对他笑,他终于只是叹了口气,说:“你这样,要是毕不了业怎么办。”
我说:“我现在这样,真的在学校待不下去。”
他沉默着,摸了摸我的头,像我爸一样的力道,我眼睛竟然一下子红了。
整整一个学期,我几乎没有去上过课,自然该挂的都挂了,学期结束的时候,我只拿到3个学分,不敢回家,就在公寓里游荡,看到同学们放课考完试一派欣喜地从校门口走出来,看到她们拖着笨重的行李行色匆匆地搭车,看到那般充满希望地面庞…由内心升起一股悲凉。然而我无法责怪,所有的遗憾都是早早就决定好了的,那些选择,都是我亲手填的答案,没有理由怪罪命运不公。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是如同扑火一般在爱。
幸好公司很快忙碌起来,我又投入繁忙劳碌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