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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一离开,一直静卧不动,酣声如雷的朗三忽然睁开眼睛,铜铃似的眼睛亮如星辰,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发出一声冷笑。
“笑屁,还不追?”旁边的朗四压低了声音骂。
朗三翻身坐起,冷笑:“再等等,他跑不了的!”
“别打草惊蛇,王爷要的是人赃并获!”本应在林中担任警戒的小五不知何时回来,望着远去的背影,心情复杂地低嘱了一句。
“老子又不是傻子!”朗三咕哝一句,猫着腰悄没声息地循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黑影摸到林子深处,四处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匆匆摸出一根布条,弯腰写下一行字。
片刻功夫,一羽灰鸽扑愣愣从林中飞了出来。
黑影瞧着那小小的身子振翅北去,唇边泛起一抹浅笑:慕容铎,且容你再嚣张几日,抵达山庄之日就是你丧命之时!
忽听嗖地一声响,一枚石子破空而出,半空中的那羽灰鸽扑地掉了下来。
黑影一惊,返身正要离去,肩头上已搭了一只手。
“什么人?”他蓦地回头,对上一双冰寒的眼睛。
朗三铁塔似地站在他身后,黑着脸,冷冷地问:“我还要问你,不睡觉,鬼鬼祟祟跑到这来做什么?”
喻守业看到他,一脸讶然:“三弟”
“谁跟你是兄弟?”朗三啐了一口,毫不客气地道。
“这是干什么?”喻守业很不悦,沉下脸。
喻小五从林中大踏步走出来,一手捉着信鸽,一手捏着张字条,嘴唇嘲讽地向上弯起:“现在人赃俱获,你有何话好说?”
喻守业神色镇定地伸手:“还来。”
“磨蹭什么,王爷还等着呢!”林子外,朗四淡声催促。
篝火明灭,慕容铎端坐在木桩上,身姿笔挺,每一条肌肉都绷紧,如暴雨中的竹,有着刺破苍穹的锐利。
“看,逮个正着!”朗三抓起小五的手,远远地扬了起来。
慕容铎转头,那双比夜色更深沉,比星光更璀璨的眼睛淡淡地扫了过来。
喻守业忽然打了个哆嗦,满满的信心,在他锐利而深遂的眸光下,竟一泻千里,下意识地垂眸闪避。
一秒之后,他忽然意识到此举不妥,大有心虚气短,不打自招之味,于是鼓起勇气,重新抬起头来,笔直地锁住他,淡定地道:“卑职只是给娘娘报个平安。”
慕容铎听了这话,并未置评,只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句。
“王爷不信,可以查。”喻守业眼里显出很愤怒的表情,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正在极力忍耐。
慕容铎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依旧是一个单字“哦。”
喻守业竭力想沉住气,但与他对视半盏茶,终究不敌,败下阵来,狼狈地移开目光,强调:“卑职给娘娘传信,已不是一年二年。”
“得了!”朗三气不过,一脚踹得他跪在地上:“就凭你这种货色,也敢假扮老大?”
一个晚上说的话比喻老大一个月说得还多!
喻小五过去,把字条递给慕容铎:“王爷,请看。”
慕容铎摆了摆手,笑:“他拼了性命也想送出这个消息,若不成全,岂非显得我慕容铎小气?”
“是。”喻小五略愣了一下,把字条卷成小卷,重又塞进绑在鸽腿上的竹筒里,轻轻一送,鸽子扑愣着翅膀在林子上绕了一圈,渐渐向北飞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说!”朗三一脚踏在“喻守业”的身上,恶狠狠地问:“你到底是谁,受何人指派,老大现在何处?”
“哈哈哈”那人忽地仰天大笑了起来:“喻守业早已挫骨扬灰,要命一条,想要我背叛主公,休想!”
朗三气怒攻心,一把将他当胸提起,扬起蒲扇大的巴掌,左右开弓,几掌已将他扇得满脸开花,血流如注:“x,叫你嘴硬!”
“三哥,手下留情”喻小五在一边,凉凉地道:“这畜生还顶着老大的脸,要打,也该先剥了他这张皮。”
“你不说,老子还真忘了!”朗三说做便做,按住他,在脸上一顿乱揭,捣鼓了一阵,撕得鲜血淋漓,竟真的撕下一张面皮来。
“又是梁亦风!”看着这张精致的面具,喻守成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到哪都追着咱们不放!”
“老大!”朗四双目赤红,一拳砸在树干上,轰地一声,半尺粗的杉木应声而倒,惊得宿鸟乱飞。
“老大哪,快说!说,说,说!”朗三情绪激动,拳脚相交,雨点似地落在“喻守业”的身上,眨眼功夫,已将这人肉沙包打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老三”喻守成急急冲过来,架住他:“大哥的命还在他们手里,得留口气。”
他当然也明白,喻老大已是凶多吉少,但总归是亲兄弟,血脉相连,不到最后时刻,谁愿意做最坏的猜测呢?
“喻守业”死狗似地瘫在地上,呲着牙,露出胜利的笑容。
“没用,”慕容铎眼皮也不抬,冷冷地道:“他只是个小喽罗,再问也不过是浪费时间。出够了气,扔沟里喂狼。”
“喻守业”的笑容僵在脸上,衬着满脸的血污,被火光映得分外狰狞。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林中陷入死一般的静谧。
“好了,”慕容铎掸了掸外袍:“按原计划,该警戒的警戒,该休息的休息,天亮后行动。”
第214章 你瞧,它们这一家,多好?1()
“王爷,”喻守成愣住:“消息已然泄露,咱们还要继续按计划行事,前往山庄与杨副将会合?”
若早知他做如此打算,方才就不应该放飞那羽信鸽,再不然,也该把条上内容稍做改动。
慕容铎莫测高深地睨着他:“你有更好的对策?”
“大家再商量一下,总比自投罗网的好。”朗四也觉得不妥,委婉地劝解。
王爷的情绪似乎有些反常象是拧着一股劲,跟谁在较劲似的。
慕容铎摇了摇头,神色淡定:“以咱们的人手,不论走哪条道都是险中求胜,想要万无一失,不知在京中坐等。左右都是冒险,何必朝令夕改?”
“呃”朗四碰了个软钉,涨得一脸通红,偏又无话驳他,只好用目光求救。
“王爷,请三思。”喻二硬着头皮进言。
“不必多说,本王自有主张。”慕容铎把脸一沉,做了决定:“老三,你随我来。”
朗三不明所以,走过去。
慕容铎侧身,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朗三惊得一迸三尺高,把边上众人俱吓了一跳,未等旁人发问,他已瞠圆了眼睛嚷出声来:“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你嚷什么?”慕容铎极不悦,星眸冷凝:“你若是怕,乘早说一声,我换人。”
“不不不”朗三把头摇得象拨浪鼓:“卑职不怕死,卑职要去!但是”
“那就行了,”慕容铎打断他:“睡吧。”转身,进了毡帐。
夕阳已经斜坠,远山层层叠叠,群山滴翠,绿树长青。从山间、崖底漫涌而上的云朵,染上了五彩斑阑的颜色。或如玉兔,或若苍狗神态万千,变幻莫测。
“梅雪!”独孤郁气急败坏地自薄雾弥漫的林泉山涧间穿出,仰头望着猫着腰藏在岩石后鬼鬼祟祟的纤弱身影,冷冽的嗓子里蕴着一股无名之火。
“嘘”梅雪应声回过头来,嫩白的手指压在微噘的红唇上,亮晶晶的眼睛里装着明显的不满。
“什么?”独孤郁一脸狐疑,纵身一跃,轻松地落在她的身旁。
“别那么大声”梅雪拼命拽着他的衣袖,示意他矮下身来:“快点躲起来啦!”
堂堂狼王藏头露尾,象个什么样子?
独孤郁自是百般不愿,但那丝从她身上散发出若有似无的香味,却引得他不自觉地弯下腰来哎,这是什么味道?不象兰花,也不似桂花,可是,真好闻诶!
梅雪显然十分满意他的配合,偏头赞许地睨了他一眼,立刻又转回头去,压着嗓子,小心翼翼,带着无限艳羡地感叹:“你瞧,它们这一家,多好?”
甜润的嗓子里,有一丝罕见的伤感。
独孤郁很是诧异,抬起头瞄了一眼。
前面五十丈的林地边缘,三三两两站着归家的鹿群。
她的目光胶着在一头约两个月的小鹿身上。
小鹿贪玩,不知在哪弄得受了伤,母鹿正低了头,用唇舌温柔地舔砥着它的伤口。离它们不到两丈,公鹿正机警地抬着头,四面环顾。
许是感应到有人窥视在旁,公鹿地耳朵高高地支楞着,黑漆漆的眼珠不停地望着他们藏身的方向。
独孤郁瞧了一会,莫名其妙地收回目光,不耐地反问:“哪里好?”
梅雪没有吭声,却恍了心神。
独孤郁却有些了然,不屑地问:“想回上清宫了?”
梅雪默了许久。
见她沉默的态度,不知为何,他忽然只觉胸口象塞了一团乱草,闷闷的好不难爱。
他蹙紧了眉,硬梆梆地问:“要不要送你回去?”
梅雪微愕,良久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独孤郁极难得地露出笑容,这才发现,之前一直摒着气息,连大气也不敢出,唯恐她点头,说腻了这边的风景,想要回上清宫。
“走吧”他站起来,极自然地牵着她的手,却惊骇地发现她含着一眶泪,忙不迭地缩了手:“喂!我,我好象没使多大的劲呀?”
梅雪忍不住笑了,悬在眼眶中的泪水滑了下来,落在岩石上,倏然不见。
“谁给你气受了?”他拧着眉头,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这些天,族中长老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过。
没必要为了个看门的小丫头得罪神君,为狼族的利益,应早早把她送回上清宫为妙。
他当然知道大家说得有理。可,她实在太单纯,太纯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