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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孤影寻花落寞处上()
静如无人,秦雪清走进毓庆宫,走进内殿,却只发现朱延成一个人在案几前,摆动着笔墨。她向前走去,竟是发现这孩子专注于那桌上的纸画,没有发现她的到来。她看见了宣纸上的人像。朱延成在一瞬间仿佛突然发现她似的,惊颤了一下。
“母……母亲……”他结巴着回应,试图找案几上的东西盖住那画像。“您……来了,怎么……没人通报?”
秦雪清按住了他的手。
“我都看到了,还遮什么!”
秦雪清把画像提起。这分明是……
江闻莺。
卷起画像,朱延成有些手足无措。
“这宫中到处都没有人,谁给通报?那人都到哪里去了?”秦雪清岔开了话题。
“没人吗?”朱延成竟是惊醒一般地回答得奇怪。
“你一直都在这里画……画?”秦雪清走到殿门前,用眼光四处梭巡一遍。朱延成微微地点头。“怪不得,如此安静。”
“也奇怪,平时不是有很多人都来盯着咱们,今天,倒是什么人都不见了,连那个小老头儿,也不见了?”
正说着话,却见从殿外走廊拐弯处,出现了陶德源的身影,这小老头颠颠地,跑过来。他瞪着眼看见站在殿门口的秦雪清和朱延成,顿时,脸色如纸一样白。
“陶总管……”朱延成正要说话,却被秦雪清挡住了。
“你去哪了?”
那白纸的脸,刷地一下,如猪肝一样地红。小老头弯腰俯首。
“奴才……奴才刚才,解手去了……”
秦雪清看着这低头俯首的的老头儿,没有说话。她从头到脚,将这老头儿,览略全身。她看见的,让她从今早就归结起来的不安和疑惑,竟是加深了不少。
“陶德源。”
“奴才在。”
“这宫里除了御花园里那些新植的菊花,哪里可还有种植?”
“没有了。就都在御花园里。”
“哦。你先平身。”
抬起头来的老头儿,脸色似乎好些了。秦雪清拉着朱延成,回到了内殿。陶德源摆正了姿势,静静地,站在殿外守候。
“母后……”
秦雪清确切地看到这孩子,满脸的不解。她仰头,靠近他的耳边,将今天在御花园里听见的,看见的,照说了一遍。朱延成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陶德源,他一直都没有来毓庆宫。”压低着声音,朱延成望向殿外那静静站着的背影。秦雪清拉着朱延成,指了指殿外的某一个方向。朱延成脸色的严肃,转向了震惊。
“那是……”
秦雪清肯定地点头。
“这就说明……”
“对。本来今天我也没想过去看什么菊花的,倒是这小老头儿指引着我去了御花园,偏偏,那两个人就都在那里。而且……”
他,这陶德源,衣裳的后背,鞋底边上,竟也黏着,菊花瓣的,碎屑。
第430章 孤影寻花落寞处中()
黑幕般的天空,慢慢地褪却了夕阳红,天边的云彩,渐渐地被无边的黑色笼罩。墙角的飞檐,在夜色中不再尖锐,那檐角的神兽,也在黑暗中不再狰狞。秦雪清站在和鸣殿前,看着这天空的变幻,这变幻,犹如她心里翻腾着的波澜。
如果陶德源也去了御花园,那么,是不是朱正熙,也会知晓那些本就不该让人了解的事实呢?她过往见过的那些,朱延禧脸上憨厚的笑,竟是,也包含着这样的不甘。到底是现实改变了人,还是,人心本就变幻莫测,如这些浮云一般?如是这样,那么,在他,在朱正熙身边的这两个孩儿,就都没有一个是一心向着他的了。
这种悲哀,恐怕,会久久不能释怀。
他把自己的恨意舒解了一番,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就因为这场浩劫,事实上,他失去的,只会更多。
而她呢?那箫声只能停留在她的脑海中。那过去的青玉箫,被他狠狠地打碎。曾经再次出现的紫竹箫,原本放在南苑那里,秦雪清去找过,但是,却没有再找着。
从箫声开始,却无声无息地,随着人影的幻灭,而幻灭。
永远只有回忆,挥之不去。
远处的宫灯一点一点地显现,朱正熙迈着缓慢的步伐走来。他远远地,就用眼睛与秦雪清对望。靠近了,秦雪清看见了他甚是疲惫的神情。这疲惫中,带着一点惊讶。
“你……在等我?”
“嗯。顺便看看这月亮。”秦雪清抬头,望天。“月明孤影过,廊门灯暗来,破晓既已出,日落然不归。独酌月影深,寻花落寞处。”
朱正熙缄默地来到她的身后,静静地听她说完。他没有出声,转身独自进入内殿。秦雪清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就如往日一般,继续着他的淡然。
秦雪清反而感到自己的辗转难眠。她的翻来覆去,比之身边的人,显得浮躁了许多。她看着他身体的漠然不动,确实感觉不到他如今的心情。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辰鼓敲了五下,秦雪清依然感觉不到身边的人,有任何的动静。她侧身,看着他。她探头过去,看见他的眼,是睁开着的。
“醒了,不起来吗?”
他依然没有动。这样的漠然反而让她有些无措了。
“你怎么了?”
他终于挪动了一下身体。
“我,很累。”
这样的话很简单,但是,听起来,却似包含着许多内容。他翻身而起。暖阁外的灯光亮起,不久,就熄灭了。秦雪清听到殿门咯吱的声响。
第431章 孤影寻花落寞处下()
到了用早膳的时间,陶德源来禀报,说是朱正熙要她到御花园去,赏菊。
赏菊?突然之间,这关于御花园菊花的事情,像是真正进入了正题。秦雪清踏着与昨天重复的路,只是远远地,就听到,有铿锵的剑击声。她越走近,那声音辨明,她清楚地看到,在那菊花圃,两个打斗的身影。剑影白光的飞舞,让她感到震惊。她加快脚步,跑到那花圃旁。
“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看到的,是朱延成和朱延禧,各执剑器,正斗得热烈。秦雪清疾步走到两人中间,用身体挡住了那飞舞的银剑,霎时间静止下来的状况,让争斗的两个人都大吃一惊,在展剑的瞬间,身体无法收敛,一下子都跃到秦雪清的前后。剑身在秦雪清的手臂上划过,朱延禧的剑上染出了血迹,红艳艳的鲜血也同时在秦雪清的手臂上,匀染。
“母后!”朱延成的一声大吼,似乎警醒了所有人。同时,秦雪清看到的是朱延成愤怒的脸庞和她面前,那朱延禧握着剑僵持住的身体。
“朱延禧,你太过分了,你……”眼见着自己的孩儿就要持剑向站在面前的人刺去,秦雪清挥手,挡住了这带着愤怒脸庞的朱延成。
“住手。”慢悠悠的声音在上方传来。
秦雪清抬头,她看见,在这花圃的上方,那垒石之上,千秋亭中,朱正熙正用依然漠然的眼神,注视着这亭下的一切。
“陶德源,去请太医过来。”朱正熙的声音有些冷冰冰。一旁的陶德源应声而去。朱延成扔下了手中的剑,扶着秦雪清,沿着石阶上了亭子。
“朕只是让你们切磋技艺,怎么会如此不慎!还不快上来给你母后谢罪?”
秦雪清已经走到亭子里,朱正熙转头看了她一眼。依然站在亭子下的朱延禧默不作声。然后,朱延禧捡起两柄剑,拾阶而上。
“儿臣伤了母后,罪该万死。”朱延禧在秦雪清面前,跪下,俯身,磕头。
身上的伤口有些刺痛,秦雪清轻哼了一声。
“去宗人府自己领二十个板子,回家面壁思过。”朱正熙用依然冰冷的语气下令。跪在地上的朱延禧抬起头,将手中的剑放下,大声回应,起身,疾步而去。
不久之后,元振辞提着药箱颠颠而来。秦雪清的伤口其实不过是破了皮,但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这刚才看到的一幕。
“你让他们两个如此,用心何在?”
晚上,在朱正熙到和鸣殿的时候,她忍了一天的话,终于问出口。
“我想你今天也看见了,或者说,是亲身体会到了,是吗?”朱正熙一边看那些黄本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秦雪清有些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伤口。
“如果当时你不是挡在中间,伤的会是谁,我可是看得清楚。不过,他们都是别有用心,那才是重点。”
黄本子,被重重的合上。
“当时,我看得出来,他们两个都是用尽了招数去迎战对方,随不能分出胜负,但,那面对面的剑直指过来,禧儿刺的位置,应当只是手臂,而,成儿,刺的位置,直指的,是,喉咙。禧儿的剑没有收住,所以他刺中了。可是成儿,他的控制能力更强,他的剑在你身后,就转弯了。”
朱正熙放下了手中的黄本子。
“不过我也可以肯定,禧儿的剑会真的刺下,因为他并没有准备要收。但成儿,他使用的力道,会在最后一刻,把剑收起。这应该,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所以……”
朱正熙走到秦雪清的身边,执起她的手臂,缓慢地抚摸。
“你这一挡,是帮你的孩儿挡住了剑。或者说,是挡住了一场更难解释得清楚的纷争。不过,在他们心里,这场纷争,也应是,早就存在了。”
他看得真切。这句话在秦雪清心里,重复了好几遍。这就是她今天感到恐惧的地方。她从来没有想到,这过去的一场浩劫,最终的结果,是影响到了她的孩儿。
争斗,是不是就这样不休不止地延续下去了?这是不是这个红墙黄瓦的天地里,所有人都热衷的主题?难道为了生存,就别无选择了?
这就是,昨天晚上朱正熙那一句,我,很累,所有的归结。
“明天记得找元振辞换药。”朱正熙说完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