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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阿遥幽幽叹道:“唉,那天若是大小姐也和我们一起躲在密室之中,便不会落到今天这步天地……,常言说能屈能伸是豪杰,暂避一时又算得了什么?平日人们看她温文尔雅,却又有谁知,其实她内心刚烈,不让须眉呢。”
窗外陡然间强光闪亮,耀得满室生银,紧跟着嘎啦啦一声炸雷,响彻天际。
常思豪二目发直,恍若未闻,脑中琢磨着阿遥的话,忖道:“对啊!对啊!前者我总疑吟儿是经了秦浪川的授意要我替秦府卖命,所以才对我亲近,现在想来,以她的性格,怎会做此逆心之事?女子外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们虽未成婚,可是有了肌肤之亲,未来名份已定,她心里总不能没我,否则那日她打我一个耳光逃去,又为何偷偷抽自己的手呢?她对我深情一片,我却总是往坏处想她,当真是小人之心!”
他蓦地明白秦自吟对自己的情意,远远在自己想像之外,不由大恸,忆起昔日锦帐温情以及临别赠刀情景,心中一阵酸楚欲泣、一阵暖意融融,吡吡啪啪的雨点零星打在窗棱,溅入颈中,他却直愣愣坐在那里丝毫未觉,动也不动。
阿遥抢身过来关窗劝道:“孙姑爷,这雨来得急,您别背窗坐了,免得受了风寒。”
常思豪面若残灰,摆了摆手,垂首淡淡地道:“阿遥,你去休息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阿遥不敢违命,将窗子掩好低头退出内室,却不肯走,静静候在外间,不错神地往这边瞧着。
常思豪怔痛半晌,悔恨交集,心中碎碎叨念:“事已至此,我当如何?我当如何?”
今日秦绝响的话令他感觉留下来殊无趣味,已有去心,另一方面,原以为秦自吟对自己是虚情假意,一走了之也不算对不起她,现如今面对真相,却变得难以决择。
他站起身来,在屋中往来踱步,凝眉思考:“吟儿惨遭凌辱,落到这步田地,我此时便走,岂非成了负心薄幸之人?不成,我绝不能弃她不顾。”转了几圈,忽地脚下一顿:“我若留下,难道……难道还要娶她?”聚豪阁人对她施暴情形在脑中一过,心里便又痛、又酸、又恨,堵闷得如同吃了百十个苍蝇一般。
这时传来楼梯声响,步音到门外停住,一个声音道:“常兄弟,睡下了么?”
常思豪急忙回应:“陈大哥,是你么?”说着话起身相迎,阿遥已上前打开了门。
雨声哗响,陈胜一手拿两柄竹伞,一柄撑开挡雨,另一柄提在手里,见开门的是阿遥,有些错愕,却没说话,一闪身进来,将撑开那柄伞合拢,与另一柄同竖在旁边,随手带上门,隔断了雨音。
常思豪见他神色有异,料是必有重大事情,正欲出言相询,未及张口,陈胜一抢先说道:“兄弟,你有没有感觉事情不大对头?”常思豪一愣,感觉这话问得十分突兀,一时难明所以,不知他指的是哪件事。
陈胜一侧头瞧了眼阿遥,略作沉吟,似又觉无妨,续道:“席间无趣,我便早早退了,回到屋中,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似的让人心里不安,后来忽然想到一节,这才惊觉内中有一大关窍,太过蹊跷,思来想去,纵然他们再如何厉害,也绝无这个可能……”
这番话仍不具体,常思豪听得一头雾水,正要发问,陈胜一已伸手拦住了他:“你且莫急,听我慢慢说,你现在回忆一下,前者聚豪阁第一次来攻,临撤退时,还剩下多少人手?”
常思豪眨眨眼睛:“约莫百余人而已。”
陈胜一又问:“那么秦家呢?”
常思豪闻听此言,略一迟愣,忽地目中精光一闪,已明白他的意思。
陈胜一面色凝重:“战后府内人手虽然所剩不多,但林中破伏归来的还有四百多号,明诚君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组织到更多的人手进行反扑,如果他是带着原部 杀回,那么虽然其手下战力较强,但以一敌五,想赢只怕也没那么容易,就算在风云二帝那几名硬手强攻之下令咱们全面溃败,也不至于被杀得一个不剩,连个报信的人都留不下、逃不出。”
常思豪点头:“不错,便是他们能赢,也绝不可能形成围剿的局面,更不会像阿香说的那么快。”
陈胜一继续道:“还有一个疑点,聚豪阁第一次来攻,也曾杀至武库、花棚等处,见到环婢人等,只要没有抵抗,便不加害……”听到这,常思豪向阿遥瞧了一眼,阿遥也正望向自己,两人目光一碰,心里想的都是那日劫后初逢情景,当时阿香讲过有聚豪阁武士闯入花棚却未杀人之事,自己还曾感叹一回,知道事实确实如此。“……可是聚豪阁二次杀回,府内婢女奴工却全被灭口,一个不留,这等手笔,与前番大不相同,颇不像聚豪阁的作风。”
常思豪点头道:“在灵棚时我也说过,明诚君实不像是做这种事情的小人,只是没凭没据,无法服人,所以我也没有坚持。现在来看,这事颇有疑点,二次进秦府的,似应该是另一批人,可是这队人马又是谁呢?”
说着话时他瞧着陈胜一,想他跟随秦浪川这么多年,自然知道秦家与哪些势力结恨怀仇,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了凶嫌的眉目,这才来找自己。
陈胜一摇头道:“我仔细分析过了,却实在想不出哪一帮派与秦家有这样的仇口。”
常思豪凝目沉吟,知道秦家久踞山西,经营有年,根基自是牢固得很,境内其它势力与之稍有嫌隙,只怕不等发展壮大,早被打压排挤,消散败亡了,所以山西境内的势力多半没有可能,若是放眼到整个江湖,大小势力多如牛毛,浩若星汉,秦浪川当年打天下伤人还能少了?有仇家逃得性命,在哪里组帮建派,图谋报仇,一隐几十年卷土重来,也不是不可能,如此又怎能查得过来?
他喃喃道:“吟儿侥幸得生,却已神智迷失,其它当时在场的人全部阵亡,甚至连外面商铺的人都被灭口,再没一个人证,尸体又都火化成灰,这样一来线索全断,只怕这事情是很难查清的了……”
“不。”
陈胜一略向前探了探身,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一个人证。”
第九章 夺势争权
常思豪闻言愕然,心想哪里来的人证?莫非说的是阿遥、阿香和春桃?不对,她们在整个过程中都躲在储药室中,外面的情况没有看到,如何指证?而且她们是三个人,陈大哥却说是有一个人证,莫非,还有侥幸逃过一劫的人?
陈胜一早读懂他的表情,惨淡地一笑:“我说的这个人证,却不是活人。”
阿遥大奇,喃喃自语道:“不是活人,难不成是死人?”
陈胜一缓缓道:“正是。”阿遥瞧着他的表情,一点也不像玩笑的样子,心底不由腾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此时外面几道电光连闪,滚雷如炸,动魄惊心,将她吓得打了个寒噤。
雷音消隐,三人静默相对,耳鼓中的雨声却忽地清晰起来。
常思豪表情淡定:“你指的是秦逸。”
陈胜一点点头:“不错,只有大爷的尸体尚未下葬,如果查检一番,说不定能够发现些什么线索。”常思豪道:“好主意!咱们这便去找绝响,一起开棺验尸!”却见陈胜一面色沉凝,脚步不移,奇道:“怎么?”陈胜一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纵是死后亦不可轻动,否则大大不敬,这事若是通知少主,只怕他不会同意。另外,今日在灵棚中他说的那些,你也都听见了,他认定了是聚豪阁所为,若行此举,查证符合咱们的推论还则罢了,若是查无实据,定又会被他当作是心中生畏,寻找借口逃避复仇之战。”
常思豪淡然一笑:“我以前认识的陈大哥,可不是这个样子畏首畏尾。”
陈胜一叹道:“唉,绝响如何看我,我并不放在心上,为了弄清真相,今次验尸之事我定是要做的,虽然纸包不住火,但结论未出之前,我还是不想给他先知道,常兄弟,我知你刀法高妙,想请你动手解剖,尽可能地少破坏尸身,也算对得起大爷了。”
常思豪心想自己在军中整日剥皮剔骨,对人体极为熟悉,解剖大概不成问题,但毕竟自己和陈胜一都是外姓之人,若不通知绝响擅动他大伯的尸身,总是有点说不过去。况且若是查证属实凶手另有它人,不让他知道也是不可能的。看来陈大哥也是不敢十分肯定,此举无非是想避免口舌之争和更多的麻烦。考虑现在绝响的态度,这么做也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犹豫一下便点头道:“好,如此先不通知他就是,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陈胜一道:“众人仍在喝酒,现在外面雨大风急,灵棚内只有两个婢子,遣走即可,动手正是时候。”
常思豪侧头瞧着门边两柄竹伞,会心一笑。
花厅内素灯高挑,分外光明,秦绝响对门坐于主席之位,左手边是马明绍,右手边两个空位,谷尝新、莫如之、于志得、张成举这几人环坐于外,其余人物另开旁桌,众人籍酒畅怀,觥筹交错,兴高采烈,有一些性情粗豪的待酒红上脸,不免山呼海叫,放浪形骸。莫如之有意要制止,却被秦绝响拦下,吩咐大伙不须顾虑,大可一醉方休,如此一来厅中更是热闹。
秦绝响看在眼里,心中暗想这统领一帮一派,也未必有多难,无非是掌握众心令其各司其职,保证组织能够稳定正常地运转下去罢了。论头脑我又比谁差来?现在虽略嫌年幼,不易服众,但这些爷爷的老部下在秦家供职多年,感情上带着一股惯性,只需善加维护,便能为我用之,《管子》中说,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石,故能成其高;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一些看不惯的毛病,小小不言的,睁一眼闭一眼也便过去了。一念及此,又想到陈胜一,心里拧了个疙瘩:“本来之前也曾想在席上向他敬几杯酒,以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