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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剑-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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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舵中在场众人都是秦浪川的老部下,见了无不怵惕心疼。

    馨律问:“手上可有知觉?”

    秦浪川将袖子放落:“还略有一点。”

    陈胜一道:“这伤恐怕只有大小姐能治,我这就飞鸽传书请她过来。”说罢掉头便要出去。

    馨律摇头:“此伤乃是在巨大外力作用下,自身气劲又运到极至,瞬间超过人体承受极限而导致的脉管爆裂,若要施治,须剖开皮肤,将每条爆裂的脉管都依次缝合接好,若有一条不通,就有一处要坏掉,现在施治或来得及,但要等人从太原赶到这里,可就晚了。”

    安子腾喜道:“馨律师太既知其理,必能施治,望师太发慈悲心,妙手救人。”

    馨律微有迟疑:“我虽随师父学过此道,却也只接续过动物的脉管,治人毫无经验,只怕未必能成。”

    陈胜一急切道:“目今已无别的办法,还请师太援手,晚了恐怕来不及了。”

    秦浪川略一挥手:“男女授受不亲,老夫一个肮脏男子,怎可让师太污了双手,你们不要说了,免得让师太为难。”

    馨律淡笑道:“出家人不受俗礼所拘,小尼只是担心自己医术不精,别无它想。也罢,您这伤不能再耽误,意律,神律,准备一下,咱们这就动手。”

    安子腾大喜,忙令人备办应用之物,不多时在院中搭起一丈见方的木架,地面用热水泼过,灰尘不起,怕不保险,上面又覆油布数层。地中间放上一张平板木床,四周围上白布挡风,顶上露天,因这接脉术细微之极,需要极强的眼力,必须有良好的光线,馨律又要了几面大镜用支架架起,让人调整角度以照在所需要的部位,加强光亮照散阴影。

    秦浪川脱得只剩内衣短裤躺在床上,面对几个正值妙龄的尼姑,也不禁老脸微红,馨律仍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往来调度丝毫不乱,秦浪川心想:“这副表情好像在谁脸上看过,对,是常思豪,那孩子面对强敌视人如尸的表情,和这馨律倒差不多,莫非此刻我在她眼里,也如具尸体一般?”心中颇觉好笑。

    这时安子腾探头进来问还需要什么,馨律拿刀裁了一把秦浪川头上的白发递过去道:“赶紧洗干净,用水煮了拿来。”安子腾听得眼睛发直,也不明白这是要干什么,忙接过去照办。

    不多时一切准备停当,馨律道:“老爷子,此地寻得的麻药甚劣,易在术后使血液凝固产生栓塞,故不能用,您可能忍着些痛?”

    秦浪川哈哈一笑:“昔关云长刮骨疗毒尚谈笑自若,我这点皮里肉外的小伤小痛算得了什么?师太自行医治,凡事不必问我。”馨律点头,取布带扎住他臂根,使小刀割开皮肉,先放了淤血,再寻脉管裂伤处,以针尖刺孔,在煮过的头发中挑细的,分叉破开,细细缝合,接好一处,血透过去肤色转红,那片肉就活了。秦浪川两眼望天,一声不吭,汗珠子从脑门上一颗颗冒出来,像凝在锅盖上的水。

    安子腾、陈胜一等在外面守着,心中焦虑,往来踱步,常思豪靠在椅上不知不觉便睡着了,陈胜一见他睡熟,也未惊动,取衣给他披上。

    不知不觉中时间流逝,日已偏西,常思豪早有在军中枕戈待命的习惯,加之习武后身体变得极为敏感,虽在睡梦之中,忽觉眼前光影变幻,似有兵器来袭,立生反应,身子一抖向后挫飞,哗啦一声,早将身下木椅震碎。

 第四章 骨肉情深

    定睛瞧时,原来是秦绝响笑嘻嘻地站在旁边,手中一只鸡腿冲着自己晃来晃去:“大哥,饿了吧?赶紧垫一口吧。”

    院中白围帐内手术仍在继续。常思豪抬头望望天色,心想这功夫可不短了,莫非馨律师太一直就没休息?秦绝响将鸡腿一抛,他劈手接过,大嚼起来。

    秦绝响踢开木椅碎片,靠过来坐在他身边,道:“大哥,你这反应真是没的说了,别人想趁睡觉暗算你,我看也是白搭。这功夫是怎么练的?”常思豪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你在一个敌人随时可能杀进来的孤城里住上一阵子,或是到虎狼出没的山林里常走走,就能找到点感觉。”秦绝响拉着长音嗯了一声,道:“随时有可能会丢命,自然能激发潜能,有道理。对了,我听安舵主转述了经过,操他奶奶,那索南嘉措是什么功夫,居然要你们三个一齐动手?打这一场居然还把偌大一个佛窟给弄塌了?这家伙不会是什么山精野怪变的吧?”

    常思豪摇头笑笑,问道:“早上没见着你,上哪去了?”

    秦绝响道:“我和引雷生守东门啊,东面是咱大明疆土,哪来的鞑子?还用得着防么?大胡子纯粹跟我过不去。”他抬头用目光扫到陈胜一,瞪了他一眼。

    常思豪道:“鞑子来犯必攻西门,陈大哥如此安排,是保护你。”

    “操,”秦绝响脑袋直晃:“本尊是干啥来的?不杀鞑子老子在这待什么?用他照顾我?”常思豪轻笑:“嗬?绝响,在军中待了没两天,你这脾气见涨啊!你爷爷现在重伤在身,最忌气怒,你安分些,可别胡闹。”秦绝响怏怏地不言语了。常思豪把斩浪刀扔给他:“还有鸡腿儿没有?”

    秦绝响一笑起身,正要替他去拿,却见院中白围帐一挑,馨律迈步出来,面色苍白,泪如泉涌。

    众人面色大变,抢上前去问询。馨律额上全是细汗,脚步有些轻浮,她拭去泪水轻轻揉着眼眶周围,说道:“我这是在强光下待久了,眼部酸涩所致,众位不必担心,老爷子脉伤处都已接好,还需观察一段时间,从现在开始之后的一天一夜,须有高手时刻以内功感应其身体内血流状况,如果有一处血气凝滞,则内部已形成栓塞,必须运劲助其击碎打通,否则前功尽弃。”

    陈胜一道:“这事交给我吧。”馨律点头,给他讲解通脉之法。余人挑开围帐,只见秦浪川两臂双腿上尽是缝好的伤口,长短不一,大大小小有七八十处之多,床上白布都已被血染透了,这些人虽是刀头舔血司空见惯,但关心则乱,不免一阵心惊肉跳,见老太爷手指、脚趾等末梢肤色已转红,料是无碍,心下乃安。安子腾探身问道:“老太爷,您感觉怎么样?”

    秦浪川咧嘴一笑:“还能怎么样?疼呗!”

    安子腾打个愣神,自己在秦家供职这么多年,随老太爷大大小小的仗也打了不少,却也从没听他受伤时喊过一个疼字。

    秦浪川笑续道:“北山若在,便好了,咱也学一回关夫子,治着病,下着棋,喝着酒,聊着天儿……”说话时目中神采微黯,颇见萧索。

    “老太爷!”众人勉强陪着笑容,一阵心酸。

    秦绝响见爷爷面色灰突突的,平日里不曾注意到的那一道道皱纹堆在脸上,那么深,那么苦,裁过的白发长短不一,软软搭在被汗水浸湿的枕边,倦怠的眼神令他显得前所未有的苍老,心中搅痛,抚摸着他的手噙泪说道:“爷爷,您可别死。”秦浪川的手指微动了动,抠了一下他的手心,淡笑道:“我死了谁打你屁股。”秦绝响扑哧一乐,鼻孔吹出个泡儿来,眼泪却扑簌簌掉落。馨律这时已经讲解完毕,听见这边秦浪川语声低沉毫无气力,过来道:“大家都别再说了,让他放松睡吧,这样对伤势恢复有利。”

    秦浪川失血较多,又是一夜没睡熬到现在,昏昏沉沉,眼神有些散乱。喃喃道:“都别看着我,一个个的大男人,都干点正事儿,守城去……”他眼皮垂低,意识渐渐不清了。众人搭手将他抬进屋里安置好,陈胜一轻谓众人道:“听老太爷的,我留下看护着就行了,其它人换岗的休息,该上城的上城。”

    “是,是!”

    常思豪也起身要随众人上城,安子腾拦道:“孙姑爷,你在椅上睡那一会儿,怎能踏实?今晚有我们呢,你别去了,好好休息!”陈胜一也过来相劝,常思豪无奈,只好回屋合衣躺下。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众人便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披衣出来,原来是陈胜一在敲馨律的门,语声惶急:“老太爷怕是不行了!”

    众人急忙奔到秦浪川这屋,待到床边,只见秦浪川全身发肿,皮肤胀得像吹了气的羊皮鼓。

    馨律疾步进来,一眼瞥去,神色一宽。道声无妨,拿刀做了几个切口将积液放出,又在伤处涂抹敷药。“馨律姐,你这是什么药?”秦绝响见那药黑乎乎的,气味辣烈,不禁皱眉。“哦。”馨律应着,手中不停,说道:“这是我恒山派的治伤灵药五雷生花散。”

    秦绝响一咧嘴:“我听着你这怎么像炮药啊?别是过年做爆竹用的吧?”馨律给秦浪川缠着绷带,丝毫不恼,面上一笑:“这药由五种性味极烈的成分组成,专治暴疾硬伤,见效极快,怎会是炮药?”秦绝响闻听面带不悦地道:“馨律姐,这我可得挑你了,有这好药你昨天怎么不给我爷爷用呢?你们恒山的灵药金贵啊?多少钱一斤?我买点儿。”馨律道:“这药药力太强,昨天怕用上反使他血液中产生栓塞,所以现在才使。可不是舍不得。”秦绝响登时闹了个大红脸。馨律进一步向众人解释:“接脉之后血气通流,一些本已接近坏死的地方得到滋养便要展开修复,这些积液便是修复过程中产生的废物,如果没有水肿,皮肤干枯,那样反倒是不妙了。”秦绝响笑道:“原来如此,我说嘛,恒山派的医术不至于这么……”

    常思豪怕他在这捣乱影响治疗,忙道:“绝响,你昨天不是说你负责守东门吗,走走,带我上你的驻地看看去。”说着话将他直拉出屋,也不由他回嘴。

    秦绝响边走边道:“有什么可看的?你就是嫌我说话不中听。说实话,恒山派的医术未必赶得上我大姐,若是大姐在,治这伤肯定肿也不会肿,让病人遭罪,那叫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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