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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总兵举千里眼瞭望,心知俺答军旗向来绣上蒙汉双语,以扬其威名。看字号,来者必是博日古德和苏赫巴寿。此二人骁勇善战,军功素著,俺答一上来就动用了王牌军,看来这次突袭他是势在必得。
两支军仿佛赛马竞速般竭力奔驰,腋夹云梯的骑兵侧头互望,唯恐让对方占先。
奇的是右队之中有不少马匹没有鞍辔,亦无人骑乘,反被催在前面。
先头骑射部队两下分开,让出道路,箭势仍然不停。
严总兵挥手喝道:“准备炮击!”
司炮手听令举盾上前,欲装弹备射,然而盾牌难以护住全身,一露头便被箭雨所伤,不能靠近炮台。
两队敌军转眼间已到近前!
右队苏赫巴寿军中数名百夫长抢先而出,驰到护城河边,下马沿河排成一线,每人相隔几步远,掣刀回身相候,无人骑乘的战马被后军摧动上前,百夫长弯刀到处,扑扑扑斩断马头,马尸借冲力和惯性,跌入河内。
眨眼间护城河水已被鲜血染红,城上明军见者心惊,知道鞑子以游牧为生,对马匹极为珍视,平日朋友走访到家,都要先问牲畜是否安好,然后才问家人健康,今次突袭为了争取时间,竟然用此办法,显已抱定破釜沉舟的决心。
箭势忽停,鞑靼骑射部队完成使命,箭袋已空,全体撤回,未折一人一骑。与此同时,左队博日古德军冲前的骑兵队形忽散,士兵伏身一拉胸前线绳,肩背处甲罩打开,弹出一团白色软布,软布中的折叠骨架遇风蓬然而鼓,展作丈余宽的鹰翼巨筝,众人双脚退镫,猛地一跃——马往前冲拉起筝索,鞑子兵借助强大风力腾身而起,顿时数百人化做鹤羽雄鹰,扎向城头!
他们所骑战马冲到护城河边,亦都被百夫长斩首,数二十个数的功夫,马尸堆平,护城河已然填满截流,后军踏尸而过,直到城下,驾起云梯!
严总兵瞧得清楚:敌兵拴在腰间的筝索长度比城墙度略高,此举无非是借风力而起,高度一到便割断绳索,坠落城头,战马起的作用倒更像是抛石机。当时一声令下,全军齐动,箭楼上弓手瞄准空中施射,女墙侧火器营冒出头来,铳声连响,硝烟弥漫,火药味呛人,顿时铁砂铁弹交织成网,罩住一片天。
敌军身在空中无处可避,非死即伤,不少人身中数箭耷拉着脑袋,手足垂低,被风吹得远远飘走,余人弯弓居高临下对射,地面明军亦有伤亡,更有一部分已经在火铳手装弹间隙穿透箭网落上城头,与守军就地展开肉搏,鞑子兵豁了死命,弯刀到处血雨狂飞,勇不可挡,守军大骇,纷纷后退。但这些敌人为给顺云梯而上的地面部队争取时间,只在城垛周围拼杀,显得极有法度,转眼背后已有数十人攀上城头!
严总兵心想糟了!守易皆因城墙高固,现在敌人竟有空中部队直达城头,防守优势立化无形,要是上来的人再多些,杀出条口子打开了城门,那大同可就完了,得赶紧把这一路军扑灭!未等下令,早有一队人怒吼着冲了上去!
这小队共十七人,一个个身着黑袍,手执长剑,头上光可鉴人,竟是一群尼姑。
为首一人身形瘦削,凤眼薄唇,目中透着一股冷冽之气,长剑专刺敌咽喉,一剑一个毫不留情,身形到处,鞑子纷纷应手而飞,跌下城头!
众军一见连这群年轻尼姑都如此奋勇,自己难道还不如个娘儿们儿?个个火气暴涨,嗷嗷怪叫,一扫被箭雨压制时的颓靡之气,挺枪抡刀,一拥而上!
鞑子再勇,登上城头的人毕竟是少数,怎抵得住众人围攻,几个照面下来空降部队和先攀上城头的少数敌军已被全数杀尽,众人前拥,滚木擂石顺着城垛一股脑儿地往下狂抛,鞑子们在底下仿佛落进了捣蒜缸,一个个骨断筋折,惨声不断,云梯上的人更是未爬到一半便被砸得脑浆迸裂,纷纷折落,不大功夫,梯下尸已成山。司炮手快速装填炮弹开火,十多门大炮连珠施射,炮弹在鞑子军中炸开了花,顿时断肢与马腿齐飞,鲜血与硝烟共舞,鞑子抵挡不住,略有退势。守军正待庆贺这阶段性的胜利,忽然阴影罩身,抬头看,一千多敌兵乘风而至,背上鹰翼巨筝连云蔽日,遮住本已昏黄的天空。
第六章 奋勇扬威
众军一见这阵势,兴奋的神情立刻凝固。
城下喊声震天,敌人趁着装填炮弹的空隙,重整地面部队再度攻来,远处尘沙中,黑森森又一片人马露出头角。
那人马正中央打着金色帅旗,旁边隐见大红麾盖,正是俺答本部大军。
严总兵放下千里眼,打个手势,身边有人急奔至后窗,吱儿吱儿两声放出响箭,箭体在空中爆炸,烟绽红黄两色,城南、城北和城东三面守军立刻闻声而动,分兵来援,几个参将领队带过来的都是弓弩手和火铳手,赶到之后立刻投入战斗,在空中织出一片火力网拦截敌鹰翼部队。陈胜一金刀挥舞,和馨律率众据守城头,斩杀落地和翻上城的鞑子。
城脚下连人带马,积尸如山,敌人专拨出一队人堆垒搬运,加上投下去的滚木擂石,飞速堆成一个缓坡,后军踏尸而来,直达城墙中部,扶梯而上自是容易许多,战况愈来愈烈。
蹬蹬蹬后楼梯声响,严总兵回头一看,秦浪川带安子腾、常思豪、于志得三人走上楼来,秦浪川简明扼要:“说说情况!”
严总兵以手一指,语速极快地道:“敌军以骑射部队为先锋开路,速度很快,所用长弓重箭射程极远,威力惊人。现在前军已经用马尸把护城河填出一条平桥,更可恨的是他们居然借用风力和战马扯筝抛人直接登城,威胁很大!据我估计他们这次突袭,光先头部队他们就动用了不下四万人马,将近一半的兵力!”
秦浪川凭窗望去,敌鹰翼部队已有三百多人在城头降落,正与守军血战,另有四五百人仍在空中,不断向地面施射,双方互有伤亡。城外密密麻麻的鞑子都红了眼睛,呼嚎怪叫,其状若疯,不顾炮火猛烈木石如雨,个个奋勇向前。远处俺答主力大军旗幡如海,涨潮般迅速逼近,数万骑雄骏震天动地的蹄音听得人头皮发紧。
常思豪虽经过战阵厮杀,但番兵的声势比之这些鞑子可差得远了,心想从镖局子出来到上箭楼这才多短的时间,战斗竟然进行到这种白热化的程度,看来敌人真是发了狠了!
他眼睛一扫间,发现件怪事,奇道:“怪,鞑子竟不去攻城门。”
严总兵道:“城门有数重之多,又设有瓮城,以前俺答打过大同不止一次,我听久驻于此的参将说过,鞑子不止一次吃过瓮中捉鳖的亏,相对而言,反是城墙相对好攻了。”这两句话犹未了,又有百余鹰翼敌兵落在城上。安子腾抽刀道:“这些人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威胁极大,绝不能让他们在城头落脚扎根!”
“我去!”
话音未落,常思豪直接从窗口窜了出去,一个燕掠飞下箭楼,直奔已落地的敌军头顶,呛啷啷崩簧脆响,雪战、奔雷两柄长刀同时出鞘,白光电闪,顺势扫飞近处的两颗鞑子人头,双脚点地,加入战团。
“大哥!你来了!”
不远处有人大笑招呼,红衣如蝶,正是秦绝响,他一脸的兴奋,正将暗器不停手地射向空中,打得比火铳还准,中者无不溅血毙命。
常思豪在挥刀间隙向他一笑,高声道:“绝响,你小心些!”秦绝响满不在乎:“这些鞑子比麻雀也强不到哪儿去,也能伤了本尊?放心吧你!”常思豪见他身边有谷尝新、莫如之二人着力维护,亦不担心,放手屠人。
于志得和安子腾随后挥刀杀至,安子腾喊道:“少主爷!引雷生不是和你一起守城东吗?他人呢?怎没过来?”秦绝响呸地吐了口唾沫,骂道:“操!这两天在一块儿待着,我还以为他这人不错,结果刚才过来一见这阵势吓得他立马掉头跑了,什么玩意儿!一顿饭二十多张饼吃狗肚去啦?白长那么大个子!你们大同分舵的人也太逊了罢!”
安子腾闻听,脸上有点挂不住,只有狠狠地动手,敌人空中强箭如雨,底下云梯处又不断有鞑子翻上,明军顾上难顾下,战得极是艰苦。忽听半空中轰声炸响,一炮惊雷,十数个鹰翼敌兵被轰得粉身碎骨,爆炸产生的气流导致其它人在空中偏了方向,有几个控制不住,打着旋儿跌落下去摔成肉饼。
秦绝响侧头望去,只见旁边奔来山熊般一条大汉,赤着上身,肌肉紧实饱满,弹性十足,怀抱黑黝黝小水桶粗一根炮管,炮口青烟未散。
厮杀中的鞑子和守军见了无不惊骇:这人怀中抱的,正是城头炮台上佛朗机炮!
佛朗机炮分为母铳和子铳两部分,母铳即炮身,上面安有准星和照门,后部有长条槽口,子铳则有多个,内部装填弹药后放入母铳槽膛内即可发炮,发射下一发炮弹时只需更换子铳即可,装填速度很快,这种设计极为先进。其制造方法乃自葡萄牙人处学来,今年初才正式批量生产制造投入使用,大同作为边防重镇,第一批出厂时便分得五十二门装备以助城防,由于其自重较沉,须得凿石筑台才能安置,那厚实的炮管乃是精铁打铸,份量有三四百斤,被这大汉抓着炮耳拿在手里,却好似端支火铳般轻松写意。
秦绝响身上暗器打光,一面端着比连弩强施射,一面笑骂道:“操!引雷生,我还以为你他妈当逃兵跑了呢!原来是端这玩意儿去了!”
引雷生哈哈笑道:“这边打的热火朝天,咱那边炮还闲着,所以我就把它抱来了,少主爷放心,我不会给秦家丢脸,也不会给大同分舵抹黑!”
秦绝响笑道:“行,看你的了!”
“雷生小心!”安子腾大喝提醒。
哧哧破空声响,几枝强箭射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