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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黑仙君太放肆-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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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莲兮弯腰时,不慎将石盘碰翻。她眼疾手快,探手一捞便赶在石盘坠地前将它凌空截住。石盘完好,只可惜盘中的水却洒出许多。
“不打紧不打紧,”浅唤从她手中夺过石盘,抱入怀中,说道:“盘里的水只是普通的水,洒了再加便是了。”
莲兮眼尖,前一刻便觉出不对劲,也不理会浅唤的话,只伸手摸了摸盘底。
果然,在浊黑的水底藏着许多小碎石头。
她拈起一块来,就着内厅的灯火瞧了一瞧,哑然失色。
浅唤抱着水盘还想逃,却被莲兮先一步揪住衣领子,拽回身边。她抢过他手中的石盘,将盘内残余的水全倒了个干净。
“这是……”斜端着石盘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莲兮眉头深锁。
只见盘底晶莹一片,碎碎地铺着许多晶石,在灯火的映照下剔透发亮,正是玲珑心的碎片。
若是加上盘中的玲珑碎,封郁手中的玲珑心本该近似完整。他分明已寻得差不多了,可当着她的面,又为何只拿出大半个玲珑来?
莲兮跪坐在地上,把石盘放在一边,抓起盘中的玲珑碎拢在双掌间,仔细打量起来。
——就我所知,除了沁洸神君手头的碎片和你的梦龙鸾凤,其他的玲珑碎在千余年前,就已被三弟找齐。却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又将苦心找来的许多碎片重新抛回凡界,再一一寻回。
封琰在竹林中所说的话,莲兮本是半信半疑。
她抬眼望向浅唤,向他求证:“封郁可曾站在这里,将这碎片抛入凡间?”
浅唤只垂眼望着她,紧咬着下唇,不言不语。
“他为何……不对我说出实话?”
玲珑心的碎片沉重若石,压在莲兮的掌上。她深吸了一气,将神元汇集双掌,深深注入残碎之中。碎片在她眼前迅速合拢,逐渐化为小半个球形。
聚合后的玲珑仿佛骤然苏醒过来,在她手中轻颤了一颤。
莲兮想要放手却已晚了。原本平静的玲珑,这时竟借着与她的接触,从她的体内抽取出神元,贪婪地吸食起来。
须臾一瞬,她却好似老去了万年,被抽尽了浑身气力。
眼前晕花如狂雪,耳边嘈杂如蜂鸣。
莲兮身子不支,侧倒下去……
最后的触觉并非冰冷的地面,却是一方熟悉的怀抱,温暖地逸散着浓郁的桂香。
她依稀听见那温润的嗓音在耳边恨恨道:“真是傻丫头!”
原来,他也会为她心慌意乱,气急败坏至此吗?
原来,只要他来到身边,她便已心满意足了吗?
她想要伸手拽住他粹白的烟云纱袖,好叫他再也不能来去匆匆。
可终究,只能两手空空,向着幽暗无底的深渊堕落而去。




第八七节 一帘幽梦 十里春风(1)
秋色已尽,桂花不再。
唯有残落的碎瓣被风吹得干硬,掉落在了草叶间。那些凋零的残花,在被她踏上之前,曾有过怎样的芬芳?她再懒得去想了。总归现在已没入泥土中,面目全非。和她是一样的命运。
她拨开面前的桂树枝,掩在枝叶后的一只小雀被她惊着,双翅扑打几下,急忙飞走了。
她心中冷笑,好迟钝的鸟。
所经之处方圆五十丈,本该生灵绝迹。但凡是能走能跑的活物,远远嗅着那一丝腥臭味,即便是瘸了腿折了翼,也该忙不迭地躲开才是。
立在死寂沉沉的山道间,她隔着面纱在唇际轻轻一拂,指腹下的触感冰凉坚硬,一时令她想起蜈蚣的脊背。她厌恶地抿嘴,盘踞在脸上的蜈蚣也随之猛地抽搐。
那副丑恶狰狞的容貌她早已习惯了,却还时不时怀揣着些许天真,期待某时某刻,某个醒来的瞬间,能在镜中看见从前的自己。然而,这却是一场永远不得惊醒的噩梦。
迟疑中,她仿佛听见山谷中传来一声叮咛弦响。
是他吗?她急忙往谷底走去,脚下大步流星,一如当年追逐着他的琴声与歌谣,不顾一切地狂奔在草叶花丛间,唯恐迟一步,错失与他相见的时机。
她有多久没见着他了?这一年里他杳无音信,恐怕连她堕落成魔、容颜尽毁的因由经过,他都不晓得。看着如今的她,想必他会苦笑着说:“夭月,你为何总是这么傻?”
那一片山谷间的空地,是他平素弹琴时坐惯了的地方。再转过一丛矮桂,便该到了。可仅仅隔着这数十丈远,她却停下了脚步。
从前她被蛇族唾弃时,他怜惜她是半人半妖,过得孤苦,于是每每与她弹琴做伴,转眼已庇护了她数千个年头。
如今她修习不精堕落为魔,仙族中,人人得而诛之。见着这样丑陋的她,难道还要叫他再怜惜一次么?
她宁愿他要打要杀,也不愿他的眉眼间,一次又一次流露出愧疚与怜惜的神情。
她举足不前犹豫了许久。可在那一声虚弦之后,再没有琴声传来,山谷底下重又归于死寂。平静了许久之后,她终于意识到,先前的弦响只是她的臆想罢了。
果然,绕过桂丛,那棵常年被他靠在身后的桂树,只是孤伶伶地立着。
他又怎么会来呢?这是至关重要的时期。他巴巴等了两万余年,只为等来即将到来的深冬。他命里的那人,终于该来了。他的一曲花嫁,也再不是无魂之曲……
那年,她还是蛇妖,封郁已是上仙之尊。
她最爱的就是金秋香桂漫山的日子。在那样的时节里,他每日都会带着凤头瑶琴奔赴蛇山,一来是为了赏桂弹琴,二来是为了陪她说话消遣。
她精修蛇元得以化成人形后,早已不是从前任人欺负的一尾杏黄小蛇了。他却依旧把她视作孩童,总拿自制的桂花蜜糖来哄她。她一面吃着,一面对他讲起山野间的琐碎小事。譬如谁家的雌鸟把自己产下的鸟蛋从树上踹了下来,譬如她蜗居的蛇洞外新长出一朵奇臭无比的花,随风灌入的恶臭每日把她熏得死去活来。她宿居蛇山,山间无外乎都是些芝麻大的闲事,连她自己说着都觉得无趣得很。但封郁在一边听着,却时不时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他是天家皇子,行走于喧嚣的九重天庭,每每引人侧目受人敬仰,应当是悠哉潇洒的。但比起独自居住山野的她,不知为何,封郁反倒落寞许多。那些寂寥好似旷古而来,被他小心藏掖在笑容的深处,只偶尔会从眼底飘渺而出,让她有所知觉。
他自诩卦数通天,却算不得有关于她的一切。她所说的每字每句都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困扰,亦让他惊喜。她是知道的,他喜欢看她活脱的样子,也喜欢听她说话。于是在封郁的面前,她抛却了安静的本性,为了引他发笑而喋喋不休,唯恐两人相对时有片刻的沉默。
但是,倘若她问及他的事,他却总是寥寥几句敷衍而过,或是低头不语,只默默借琴抒怀。
她虽不通音律,但常年看惯了封郁抚琴时的侧影,往往仅凭他侧脸的一丝神情,便能分辨出每一曲蕴含的情思。她听他弹过许多曲子,其中有一曲,被他当作日课,每天都要反复弹奏几遍。正是这特别的琴曲,当年吸引着她来到了他的身边。也唯独在弹起这一曲时,他眼中的神色,又似茫然又似痴迷,交织在脸上,却变成了她不能读懂的认真。
封郁的琴艺精湛,这欢悦的曲子从他指端迸溅而出,自然也是美妙的。但旁观在侧的她,却仿佛觉着他的每一记挑拨,都有些许犹疑。封郁是轻狂自负的男子,弹琴时总是纵情纵性,鲜少有这样斟酌仔细的时候。
这样不寻常的他,总让她心中莫名酸涩。
终于有一日,她扯住他的袖口,逼他停下指间之弦。
“郁哥哥,”她怯弱地问道:“这曲子……叫什么?”
他回过头来,唇角一勾,干脆答道:“无名花嫁。”
“花嫁?”
“凡人女子为自己作一曲花嫁,唱诵时借以传情达意。我觉得有趣,便也想附庸风雅一番。”
“既是如此,为何又是无名的呢?”
封郁被她扯住袖子,也不强挣,索性将膝上的瑶琴搁在一边,说道:“因为我还未能找到传情之人,只好让它白白成为无主之曲。不过……”他迟疑了半刻,缓缓说:“这一曲却总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像是骤然开启了尘封的匣子,他将那些鲜少与人提及的心事,悉数说给她听。
她终于知道,原来这世间有一个女子,还未出生,便已在封郁的心间根深蒂固地盘踞了万余年。
“她生来就是应龙之身,又有一双神剑护体,想来应当是英武之极的女子吧?”他对她说起那人时,平日轻狂的眼色收敛得干净,笑起时竟是孩童一般的天真。
他说,龙行天下,奇速如电。若是有一日能坐在应龙的双角间乘风破云,该是何等的逍遥?
他说,我所居住的玉茗阁高居天顶,若是能在天际更高处建起一座摘星楼阁,便能与人并肩俯瞰流云金宇。斜阳残晖,金色流影,该是何等的瑰丽?
他说,我自负剑术精绝,始终找不出旗鼓相当的对手,若是能借那人一柄剑来,与她共舞成双,又该是何等的快意?
封郁神采奕奕对她说起这些,每多一句向往,便令她多痛楚一分。
御龙在天也好,坐看流云也罢,他想要与之一道的那人,并不是她,而是数千年后将要降生于东海的公主。她出身名门,容貌绝美,是阳光一般耀眼的女子。
这与生俱来,却与她截然相反的一切,都是命数使然。
“郁哥哥,你会娶她为妻么?”
她直截了当的提问,像是当头棒喝。沉浸在遐想中的封郁一时惊怔,眼中掠过一丝她不曾见过的懊恼。他悻悻地一笑,低哑说道:“纵是我想娶,她便想嫁吗?她若另有钟情之人,又怎会被一道卦数左右?”
“郁哥哥卦相通天,何不算算结局是如何的?”
“以眼下的卦数,至多能算到她两千岁出头的光景。再遥远的事……还是虚妄。”封郁答话时脸色木然,又不知是为了什么神游天外。望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她没来由的不安。她将他的手臂紧紧抱在怀中,一头埋入他的腋窝。呼呼热气搔在封郁的肋下,又听他笑了起来。他探过另一只手,在她的发顶怜爱地一抚,说道:“卦象是死,人心是活。卦象说是她,我便要倾心于她么?哪有这样荒谬的事?”
他的亲昵形同往日,她却在他宽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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