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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横刀,虽是短兵,但长柄厚脊多为双手使用。这路刀法只用单臂,须得臂力过人方能使动,使开之后却又比双手刀更多变化。孟生平日诵经求道之余,不曾间断打熬气力,此刻将这路独臂刀使发了,虎虎生风,招招进取,三十招过后又伤了两人。那受伤的矮胖黑衣人在一旁观战,见己方不利越发焦躁,更是骂个不休。
孟生抢得上风,精神一振,正待突围抢马,忽听为首那瘦削黑衣人喝道:“大家退后,我来与他比刀。”围攻众人听到号令都霎时住手,让出条道来。孟生见说话这人一直站在圈外背手而立,此时缓缓走来也并不亮兵器,便问道:“既要比刀,你刀在何处?”这瘦削黑衣人冷笑道:“在你手中。”话音刚落,孟生只觉虎口一麻,手上剧震,再看那刀已到了对方手中。这下孟生不由一惊,心道:“此人夺我兵刃竟如探囊取物,武艺远在刚交过手的几人之上,我如何能是对手。”正踌躇间,却见那瘦削黑衣人并不进击,举起刀来缓缓比划了两招,赫然正是孟生刚刚使过的独臂刀法开头两招,接着他将这三十余式刀法一招不错又依样使了一遍,只是越使越快,到最后十招更迅如疾风暴雨。只听钢刀破风之声呜呜大作,实是威不可当。孟生又是骇然又是钦佩,心想:“此人刀法只怕尚在子期之上,我更是远远不及。而且这人当真好记心,只看一遍这三十招就能使得分毫不差,改日一定要请到家中好好讨教……”转念间又不禁哑笑:“眼下正在与他放手相搏,还想什么讨教。”
瘦削黑衣人使完这三十余招后收势不发,侧头斜睨孟生,问道:“我的刀法比你如何?”孟生叹道:“远胜于我,我跟你们去便是。”那矮胖黑衣人闻言大怒,破口骂道:“我的儿,你现在才认输,已经晚了。”孟生心神稍分,只觉腿上微微刺痛,已被对手用刀尖戳中穴道,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瘦削黑衣人道:“你伤我三人,先斩你一只右臂,也算大大便宜你了。”说罢哪容孟生搭腔,举刀劈头盖脸砍了过来。孟生无奈动弹不得,只得把眼一闭,暗道:“罢了!不想今日冤死在这里。”刀光闪处,但听“哇呀”一声,已是鲜血飞溅。
仿佛过了良久,孟生脑中突然一念:“怎么这一刀下来一点也不觉疼痛?我并未开口,又是谁在发声呼喊?”缓缓睁眼,只见对面瘦削黑衣人脸色苍白,满眼惊惧,那矮胖黑衣人右肩上却端端正正插着砍向自己的那柄横刀,一脸错愕。不知何时多了两个麻衫少年,叉手分立在自己两旁。这两名少年,一人面如重枣,一人脸色黝黑,神态都甚是闲适,再仔细看来,正是三日前借马那女子的两名随从。这两名少年见孟生睁眼,俯身扶他站起,各施了一礼。红脸少年道:“我们来迟一步,教郎君受惊了,实在过意不去。”黑脸少年道:“且稍待片刻,等清静些再叙。”说着便迈步向一干黑衣人走去,对众人道:“我家主人有令,命我们来请这位郎君,你们不可为难于他,即刻离去吧。”
众黑衣人闻言面面相觑,突然又听得一声怪叫,寻声望去,原来那矮胖黑衣人自己将刀从肩头拔了出来,也不顾肩上血流不止,用左臂举起刀来挥了几下,昂首大声叫道:“老子今天行大运,放屁都砸到脚后跟上。你们这两个小鬼,使的什么妖术,把严老大的刀弄飞过来,有种来与爷爷面对面打上几百合。”为首那瘦削黑衣人严老大喝道:“小五,还不住嘴!”被叫作小五的那矮胖黑衣人不敢有抗,只是一脸悻悻然,仍兀自小声咒个不停。
严老大道:“尊驾如何称呼?非是不放此人,他在本地犯了盗库银的大案,我们职责在身,定要拿他回去。”他讲话本来清晰洪亮,说这番话时声音却微微颤抖,到“定要拿他回去”六字已是细不可闻。黑脸少年淡淡道:“那些银子是我们拿的,和这位郎君无关。你们还不走吗?”此言一出,众人更是一怔,不约而同看向严老大等他示意。严老大本是六扇门里的高手,平素脾气最是乖戾蛮横,可刚才那少年这一手凭空取刀太过神奇,就此退却固然下不来台,上前叫阵却又不敢。嗫嚅许久也不知如何作答,脸色一阵红来一阵黑。
黑脸少年又等了一会儿,见对方还不说话,便道:“我送你一程吧。”只见这黑脸少年站在原地,凌空探手一抓一抬,隔着数丈严老大竟然双脚离地,被抓移到半空之中,接着他运臂一掷,严老大就像一枚投枪,又高又飘被扔出数十丈去,远远变成一个黑点急速坠落,眼看便要摔至地面化为肉酱,黑脸少年遥遥伸臂一提,那黑点又被提起数丈,下坠之势立消,他方才放手。众人举目望去,严老大终于落到地上,激起一团雪花腾空,煞是好看。
众人都看得目眩神迷,愣了半晌,剩下的几名黑衣人才连滚带爬,落荒而逃。片刻之间山道中只剩下孟生和那两名少年。那黑脸少年躬身对孟生道:“前次多蒙款留,别后我家主人常说郎君骨相之中存有道气,或有期再会,便教我们来请君赴敝处一叙。”孟生见了他隔空掷人的神通,又听他如此说,心想:“那车中女子定是神仙,见我求仙心诚特来度我。想必是日日诵经礼忏不曾间断,才终得此机缘。”忙回礼道:“不敢。忘了请教两位仙童尊号,仙乡何处?”那黑脸少年道:“我叫清商,这是我师弟子春。郎君且随我们启程,去了便知。”孟生又惊又喜,正待答应,忽然想起前人笔记中有晋时王质遇仙的故事,心道:“那王质在烂柯山贪看仙人下棋,结果山中只呆一日,世上已过千年。娘子此刻还在岳丈家中,我这一去,只怕再无相见之期,何不求他们把娘子也度了。”便道:“只是荆妇不知此事,可否容在下唤她同去。”红脸少年子春拍手笑道:“郎君原来好深情,只怕难得逍遥自在了。”黑脸少年清商取出一个坠子递给孟生道:“此乃神行飞升之宝,贴身携带,如乘良驹飞燕。锦州城北猿门山紫虚峰能通我洞天,郎君佩戴此坠,方可上得峰顶,届时自知我等所在。”
孟生忙恭恭敬敬双手接过。这坠子晶莹洁白,触手微凉,随即温润,似乎为玉石雕就,却又沉甸甸比寻常石材重上数倍。捧在手中,低头细看,坠子一面刻有奔马,四蹄腾空,一足踏在只飞燕背上,雕法栩栩如生,奔马飞燕都尽得飞腾云间之妙。翻过另一面,上面只镌了两个篆字“波月”,印风古拙凝重。孟生知是异物,端详良久赞道:“果然是仙家宝贝。”半晌无人搭言,抬头一看,只见空山寂寂,雪意茫茫,哪有半个人影?
孟生朝天拜了三拜,将波月石贴肉戴在胸前,觉得身轻足健,浑身气血流转好不爽快,腿上穴道也自然被解开。试着轻轻一纵,居然离地便有五、六丈高,不禁又惊又喜。转眼瞥到严老大留下的一匹白马,心想:“不知戴着这宝物骑马又会如何?”便提了熟铜棍,上马纵辔,轻轻送了一鞭。那马一声嘶鸣,四蹄跑发,孟生耳内只闻风吼,跑了一阵,疾收缰绳,再看周遭景物都甚是熟悉。原来些许工夫,这马儿竟然撞州过县跑回到了锦州地面。
孟生正要催马奔汉州方向,突然寻思:“我求仙问道,而今终有了结果,不如顺便回家叫管家和小厮们都各自散了,反正揣了这宝贝去哪里都不消片刻。”便拨马回灯笼巷来,交睫之间到了自己宅前,也不下马,双足在马蹬上一点,身子腾起数丈,从墙头御风而入,悄然无声落在院内,真好似神仙下界一般。正待呼唤管家,听得内厅隐约传来女人声音,不由一喜:“莫非娘子已回来了。”忙抢上前去,忽听见房里又传来男子笑声,孟生心中一动,凑眼往窗缝里窥去,这一看不打紧,惊得他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一 遇仙 (2)
只见一名只穿着纱罗小衣的妇人,面带红晕,低头浅笑,伸手拔出头上如意银簪,将乌黑长发散开披在两肩,侧坐在一名魁伟男子膝上。这男子精赤着上身坐在榻上,一手挽着纤腰,一手擎了个小酒杯,闭了双眼,满面含笑。房角铜火盆里兽炭通红,一室皆春。孟生却如堕在冰窖之中,原来这女子竟赫然是自己娘子苏三,这男子却正是好友贾子期。
只听苏三笑道:“原来贾头儿来了,只知道偷酒,也不怕羞。”贾子期睁开眼,笑嘻嘻斜瞅了她一眼道:“人也偷了,便偷些酒怕什么,又不知适才是谁不怕羞了。”苏三伸手在贾子期脸上一刮啐道:“奴不怕羞,也是被歹人勾的。”贾子期哈哈一笑,放下酒杯,双臂将她紧紧环在怀里道:“你怕是要终日陪歹人了。”窗外孟生看到这里只觉天旋地转,几欲晕倒,竭力调息才勉强稳定住心神。接着听贾子期又说道:“天可怜我日日相思,今日起才能与你长相厮守。你可知这次我还请了师门里的高手飞天豹子严师叔拿他。我师叔刀法蜀中无对,纵是十个卢孟生也不是对手。”孟生听到此处方知在梓潼蜀道所遇黑衣人的来历,只觉得毛骨悚然,惊惧难言。
苏三轻轻挣脱贾子期怀抱落在地上,双手把玩着那根如意银簪,低头道:“当真非要他性命吗?”孟生认得那银簪正是自己定亲那日送与苏三的,却见贾子期将银簪夺了下来,捉住她双手道:“你莫非后悔了。”苏三柔声道:“我与你度了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