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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雷岩谦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瞥见左若看他凶狠的目光,让他感觉再多说一句,这个兄弟都做不成了。
“好!”雷岩谦苦笑,“若他日你们无路可走,随时可来宣府找我。”他对翟哲不满,但对萧之言和左若这两个几十年的兄弟真心一片。
左若听见雷岩谦说出这么一番话,也改变了态度,半开玩笑的说:“二哥保重,我猜日后必是二哥来投奔我们,到时候我会替二哥向小哥求情!”
“我绝不会再为翟哲效力!”雷岩谦脸色骤变,朝萧之言拱手,看也不看左若转身离去。百步之外,亲兵递过战马,三十骑飞也似的远去。
萧之言和左若看了一会,直到视线中骑兵化作一个黑点,才并肩回营。翟哲没有再问他们,他们也没想翟哲多说什么。这是一种默契,若这么点信任都没有了,翟哲也不放心离开太行山。
在兵部命令下达之前,趁朝中争斗,没人顾得上他这个小人物的时候,翟哲向顺德知府领了最后一批粮草。
兵部的命令先传到大同总兵虎大威手中,翟哲向顺德知府上缴官印,四千多人消失在太行山群山中,他们本就是流贼,重归流贼的队伍没有一点犹豫。
五月十日,卢象同起身护送卢象升灵柩回乡安葬,同行护送的有元启洲及八十多个来自南直隶的天雄军士卒,翟哲部两百三十名亲兵。
五月十二日,缇骑飞驰向保定城前,保定巡抚张其平被皇帝追罪押送京城。清虏每次入侵,沿途的大明的文官就要换一遭,早成了大明朝廷不成文的规矩,此次卢象升战死与张其平有关联,所以被格外追罪。
缇骑清晨出城,往北五十里,午后到达南山岭,两侧有密林。这里是通往京城的官道,平日里一直有人走动,不知为何今日路上空空荡荡。
囚车的轮轴有些干涩,走在路上颠簸的厉害,张其平耷拉着脑袋,下巴在坚硬的木头上摩擦出血来。密林中扑啦啦飞出一群飞鸟,把押送的锦衣卫吓了一跳,才发现今日这南山岭格外的诡异。
突然间林中响起一声唿哨,从林中冲出两三百骑兵拦住去路,均头戴斗笠挡住脸孔。
押送的锦衣卫五十名骑兵一阵慌乱,各自抽刀护在囚车周围,明晃晃的刀面倒映了慌乱的面孔。锦衣卫千户催马掉头,还没等他踢马逃跑,迎面又涌出两百多骑兵。
京畿之地人口密集,也就是清虏才肆掠过现在行人少些,为了截住囚车,这些马贼昨天夜里就在此埋伏。
“大人不要慌张,我们只要囚车中这人!”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从队列中挤出来,听口音应该是三府人。
“大胆,这是朝廷要犯,岂能容你随意劫走。”锦衣卫千户手中长剑耍了个剑花,色厉内荏的回应。
他话音未落,从骑兵中飞出一根长箭擦着头皮把带走他的帽子钉在对面的松树上。那锦衣卫千户伸手摸了摸脑袋,口中惊呼一声,面色惨白。
“我们不想伤害大人,大人也休要让我们为难!”带黑色斗篷的头目声音低沉。
“动手!”他一挥手。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领着三四十骑兵上前,护送囚车的锦衣卫骑兵自然后退。那汉子抽出腰间的斧头,只一斧就劈开了碗口粗的木头,连拉带拽把吓的直哆嗦的张其平从囚车里提出来。
锦衣卫五十人在十倍骑兵的环绕下不敢乱动。
“请各位大人把马匹交给我们,我保证绝不会伤害你们!”那带黑色斗篷的头目的话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力。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锦衣卫千户神情犹豫。
“嗖”又是一根长箭飞出,直射入那锦衣卫千户胯下战马的左眼。
那战马负痛疯狂颠簸,把锦衣卫千户甩下马来,不一会功夫倒在地面抽搐。
“下马,下马!”那千户蜷缩在地面,忙不迭的下令。
埋伏的马贼牵了五十匹战马,依次消失在密林中。
几十个锦衣卫面面相觑,那千户脸色变了又变,恨恨的说:“回去就说张其平勾结强人逃跑了。”这样能减轻他不少罪责。
那些强人很熟悉附近的道路,下了南山岭后,一路向西,再转向北,夜幕将近时进入太行山支脉。
等确认安全了,四百骑兵停下脚步围成一团,把张其平扔到中间。那带黑色斗篷的人摘下斗笠,正是李志高,把张其平从囚车中揪出来的是元启洲。翟哲和萧之言也从人群中挤出来,翟哲站在张其平身前,俯身问:“巡抚大人,还认识我吗?”
“你是?”张其平瘫软在地面,裤裆中湿了一片。
“多谢你那两千两银子!”翟哲指尖划过他肥嘟嘟的脸庞。
“大人怎会被你这样的小人陷害至死。”元启洲一口吐沫喷在他脸上。连翟哲也觉得很无趣,这样的人他动手杀怕污了卢公送给他的宝刀。
“你们是……”张其平声音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不是我,是杨嗣昌,尚书大人。”
“动手吧!我们还要赶路。”翟哲催促。
四周马贼恸声一片,都是天雄军残部,元启洲高呼:“大人且慢走,仇人的首级送过来了!”巨斧劈下,首级滚地。
李志高吩咐随从拿准备好的石灰硝上。
翟哲丝毫没有复仇后的快感,这种人不足以给他快感。不过天雄军余卒做下这么一档子事,再想回家做良民,心中都该要掂量一番。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吧!
☆、第333章 周延儒
“多谢翟副将,帮大人报了此仇!”
李志高面部肌肉扭动,忍住了悲痛,没有像其他士卒那般激动。他是天雄军中职位最高的武将,与卢象升感情深厚,但见识不是那些普通士卒可比。
翟哲单手拍上他的肩膀,示意他无需多说。
“这些兄弟,都交给翟副将了!”李志高知道翟哲已被解职,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仍然叫他翟副将。杀了张其平,他还会回到大名府当他的李庄主,只有那些家境贫寒的士卒才选择加入了翟哲麾下,职位稍高、家中有些积蓄的将官多数选择回家务农。
“李兄,但请放心。我部人马暂时隐匿在太行山中,还请李兄多多关照。”翟哲很想把李志高拉进来,有了他这些天雄军残部才能有主心骨。但这种事强迫不得,他后来也想通了,有李志高这样藕断丝连的内应在大名府是件好事。
“尽力!”李志高的回答不那么畅快,至少在翟哲耳中听起来如此。
两人因为卢象升之死成为朋友,但远没到交心的地步。
卢象升死后,没了军饷来源,天雄军督抚营属卢象升募集的私兵,只能解散。
但翟哲不一样,翟哲当过独领一军的副将,虽然不到一年,但在兵部留下过备案,理论上只要有一个信任他的督抚,随时可能被重新启用。当年大同总兵曹文昭与多尔衮战败后被解职,半年不到,被山西巡抚吴偌鑫匦氯谓朔俗鼙V灰忻苌褪叮庵暗奈浣媸庇懈粗暗幕帷U庖彩抢钪靖哐≡裼氲哉芎献鞯脑蛑唬蛭哉芟衷诿炝痢H舻哉苤匦卤黄粲茫残砘褂兄匦鲁錾降哪翘欤皇窍衷凇�
说话的功夫,士卒把张其平的人头硝制好,断绝了血水,装在一个皮囊中交给元启洲。元启洲又检查了一遍,放入后背的包裹中。
当夜,一行人在黑暗中就此各奔东西。萧之言将率这些天雄军残部隐入太行山,李志高带几个家丁返回大名府,翟哲与元启洲将连夜跨马加鞭,追赶卢象升的灵车。
两人把斗笠和外衣丢在山林中,换了一身装束,一路上只拣偏僻的小路,三日后在徐州地界追上的卢象同等人。柳随风和卢象同见两人安然回来,才松了口气。
由徐州过淮河,再往前是凤阳府,曾经都是天雄军与流贼酣战过的地方,元启洲就是个止不住的话匣子,把沿途的地形地貌,风土人情一一给翟哲和柳随风介绍。每每想起在卢象升旗下那一场场畅快淋漓的血战,这个粗犷的汉子说到动情处,潸然泪下。
灵车行走缓慢,翟哲索性放松心境,见识大明的南方风光。他这次决定要亲自护送卢象升的灵车南下,带有的目的非常多。凤阳府不算富庶之地,几年前被流贼攻破*过,路上常常能见到揣着竹仗乞讨的百姓。
过了凤阳是滁州,正是当年高迎祥的折戟之地。尚未进入滁州地界,便见到官道有两侧头扎白布的百姓挥洒纸钱,口呼卢公垂泪不已。等进入滁州,前来送行的人更多,不知消息是怎么传去的,有人连夜赶几十里的山路,就是为了卢象升的棺木前磕上一个响头。百姓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像畿南三府的百姓五年不忘卢公的恩德,滁州的百姓三年后犹记当年是谁把他们从流贼刀下解救出来。
这一路上翟哲见得多了,也有空暇细细思考这个自己从未理解过的世道。
六月天气炎热,野外飞虫众多,两人点着一盏灯火藏在屋子里,与柳随风讨论,彻夜不眠。柳随风其实比翟哲更熟悉大明。他官宦出身,又在中原颠沛流离几年,洗净铅华,对眼下大明的局势看的尤为透彻。若不是遇见翟哲,他只想找个小地方安安稳稳渡过余生。
“从前,我反对东家救卢公,是我错了!”在翟哲面前,柳随风很坦诚,“东家不救卢公,杨嗣昌也未必会放过东家,救了卢公,倒是让将军名扬天下了。”
“我救卢公出自本心,一个武将,有多大的名声,又有何用,只要杨嗣昌还在兵部尚书的位子上,我的名声越响,只怕不是好事!”翟哲拨弄黄豆般大小的灯火。
“除非杨嗣昌事败!”微弱的灯火在翟哲眼中这灯火幻化成金戈铁马。杨嗣昌当然会失败,否则怎会有李自成这个名字流传后世,又怎会有大清的天下。
“杨嗣昌必败!”柳随风不知道后世的演变,语气竟然也如此干脆。
“大明在征缴流民军的几个总兵,贺人龙、左良玉等,现在无一不存拥兵自重的念头,生怕把流贼剿杀光了,他们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这几年征伐流贼的几个总督,以卢公声望最盛。无他,只因卢公心中无私,又能与武将并肩血战,当年高迎祥新败,朝廷若不把卢公调走,中原流贼无藏身之所。洪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