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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沙河-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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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言瞬间感到高大全了,走到高岗上,叉着腰,说:“大队的同志们,我们这个……”,吞吐了半天,说不上来,灵机一动,举起拳头喊,“不怕牺牲,争取胜利”。大伙儿也都跟着乱喊一气。菜也没剜几棵,女孩子们把剜到的给他们匀些回家交差。

    到了星期天上午,大家在村东头集合,秋智让分散去,恐怕大人知道会拦着。一切都按事先安排的,打个大王庄措手不及,大王庄大败而逃。大秦庄的抓住两个俘虏,几个人威风凛凛的押着过来了。这两个孩子都和根生差不多大,根生看长得白的孩子兜里鼓鼓的,跑上去就是一脚,踹到了,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是一大块面包。秋智喊着:“不许打骂,不许搜腰包,革命队伍,优待俘虏。”根生哪还顾了这个,怕别人抢,几口就吞下肚里,噎的直流眼泪,半天才咽下去。大伙儿都在看着他,看他吃得香甜,都流出了口水。根生说:“吃饭穿衣是大事。”大伙儿看大队长没生气,又上去搜了一遍,只在另一个身上搜出一把弹弓。

    满仓说:“他妈的,都带着弹弓,不讲信用。”大伙听着,也不知骂谁。

    秋智看俘虏挺可怜,说:“把他们放了吧,以后记住,抓住俘虏要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那几个人又踢了俘虏几脚,放了。自那以后,两个大队的孩子经常发生战斗,各有胜负。

    学校这半年基本走上了正轨,有算数和语文课,学校教学抓的挺紧,孩子们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扯闲。公社组织数学、语文竞赛。大秦庄学校先进行了预赛,三年级是秋智和花丽获得前两名,代表学校去比赛,秋智妈脸上有光。德明家的看秋桂没去成,大话小话在院子那边没少扔过来。这天早上,秋智穿着洗得干净的黄小褂,里面穿着海军衫,故意的少系两个扣子。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中午要在公社吃饭,学校也没有带队的。妈妈给了一元钱,一斤粮票。

    头一天刘老师来了,说花叔上县上开劳模会去了,就自己靠自己了。这俩孩子觉得没啥,在妈妈们的叮嘱下,在根生红眼睛的注视下,走了。到了公社,过细沙河时,他们两人跟着大伙儿走到宽阔的地方,秋智脱下鞋让花丽拿着,他背着花丽过了河。两人都不常来公社,打听着找到了公社中心小学。

    秋智和花丽走进中心小学院里,他俩看着大院,大玻璃窗子,大篮球架子,眼热的不行。上午语文考的顺利。十一点考完,两人汇合去找饭店。刘老师都告诉花丽了,公社就两家饭店,一个叫东方红饭店,一个叫供销社饭店。花丽妈妈还告诉她,听秋智安排。秋智现在一提到供销社,气就不打一处来,想都没有想,就去了东方红饭店。从外面看,是挺大的一排平房,青砖墙上写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色大字,窗子的玻璃上挂满了水渍,有的已经泛黄了。大门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天窗,上面有一个圆圆的大洞,秋智知道这是冬天生炉子的烟道。天窗上面挂着一串红色的幌子,向人们昭示着这是饭店。秋智数了一下,六个红色的簇新幌子,像是换上不长时间。屋檐下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国营东方红饭店”。两人走进去一看,好多人在排队。

    大智让花丽等着,自己去排队买饭。排了五六分钟,把钱和粮票递上去,说:“六个馒头,两碗豆腐汤”。他已经看好了,只有这儿有炒菜,他吃不起,也不能占花丽的便宜。他看那馒头黑一个,白一个,觉得奇怪。

    窗口卖饭的胖女人,啪的把钱扔了回来,说:“先去买牌。”

    秋智弯腰捡起来,已经沾上地上的泥巴了,这个饭店水泥地面湿漉漉的。秋智问,“上哪儿去买牌?”

    胖女人没好气地说:“写着呢,自己看。”他看那边有排队的,有人拿着小木牌过来,就在后面排了起来。

    这时那边忽然吵了起来,秋智扭头去看,一个穿劳动布工作服的女人端着馒头,问那胖女人:“这馒头怎么一个黑的一个白的?一样钱和粮票,你咋给我一个黑面的?”

    胖女人也不理她,说,“下一个”。劳动布女人不走,挡住饭口,又问了一遍。

    胖女人发火了:“谁说是黑面了,无理取闹,后面的人等着吃饭呢。”胖女人的前面摆着菜盆和汤盆,口水就像喷壶一样到处飞。

    劳动布女人拿着馒头盘子,回过头来说:“大伙儿看看,这个是白面的吗?领袖说,我们要打倒一切剥削阶级。”排队的人谁也不敢吱声,一会儿都要在胖女人这儿凭牌取饭菜的。胖女人的勺子可不是吃素的,多点少点都由她。

    这个胖女人听她说领袖语录,马上就回了一句:“领袖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伸出它那油乎乎、发黑的胖手,灵巧的在黑馒头上一撕,馒头皮撕掉了,露出了白生生的馒头。这时里面又过来一个男的,也是胖胖的,叼着旱烟在菜盆前走来走去。看已经说服了劳动布女人,一口吐掉烟头,又接着吐出一口浓痰。

    劳动布女人把馒头和菜往里面一推,说:“恶心死我,给你们吃吧!”转身走了,胖女人刚想往回端,速度已经很快了,还是被一双脏手抢去了。这是专门在饭店吃剩饭的花子,撵出去多少次,他就回来多少次。他端着馒头和菜,笑嘻嘻地到墙角的桌子上享用去了。秋智好容易排到了,花了四毛钱、六两粮票,换到了水牌。又回来在取饭口开始排队,排了一会儿到他了,他把水牌递上。胖女人又是不耐烦的口气,“馒头没了,去换牌,米饭和煎饼。”

    秋智说:“大姨,我们是考试的,再不吃就不赶趟了(来不及了),你就给我们换成米饭,咋换都行。”

第60章 遇见了“好人”() 
大概是听他说是来考试的,胖女人口气缓和了不少,说:“你这小孩儿,更能想招。那咋折啊,再排一回,这回一准儿有了。”秋智又回去换牌,花丽站起来走到取饭口排队。秋智看见了,向她竖了一下大拇指。

    秋智眼看还有两个就排到了,花丽那儿喊上了,说:“秋智,我排到了,你快点!”秋智干着急,花丽又让胖女人训一顿,重新又排着。这时秋智拿到了水牌。花丽怕再没有了米饭,在取饭口处陪着。真真的,到了秋智前三个人就没有了米饭,只有煎饼了。花丽也正好排到了。秋智换了水牌回去排队,这回排上了,

    胖女人说,“豆腐汤和菜都没有了,你把汤的水牌退了吧。”秋智拿上煎饼,他后面的人就啥都没有了。这还是胖女人照顾了这两个孩子。秋智也不管水牌了。两人本来就饥肠辘辘的,又在这飘着饭菜香味的饭店里,又看着吃客们大快朵颐。两人早都忍不住了,狼吞虎咽地吃几口,下不去了,又没菜,又没水,两人又强吃几口,谁也下不去了。秋智那男子汉的自尊没有了,低声说:“小丽,都怨我,我没用。”

    花丽说:“咱们算好的了,看那些没吃上的呢。我们也吃饱了,下午好好考试,争取咱们俩都拿奖,也给咱们学校争光。”两个人说着话,看时间到了,起身就要走。

    花丽说:“咱们把煎饼带上,回去给根生吃。”带上煎饼倒是行,秋智一听说给根生吃,又觉得没意思。其实他也想到了,等花丽说出来,他就不舒服。花丽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包上煎饼装到书包里。秋智去退钱,水牌口关上了。看他们都在里面吃饭呢。

    秋智说:“阿姨,把牌退了。”刚才发牌的那人站起来,指了指挂在窗口旁边的牌子,也没说话,可能是饭堵住了嘴。秋智一看放牌时间十一点至十三点。

    秋智看着两毛钱,急了,说,“同志,那我这两个牌咋办?”

    这个人不耐烦地说,“明个儿吧,要不来吃,要不来换。”

    秋智又要发火,花丽说:“没事,让我爸哪天来换都行。”下午的考试,大智心里不舒服,又饥肠辘辘,大脑一片空白,算数题基本没答。

    根生妈在精神病院,不但没治好,反而更严重了,打人毁物,?翻桌子。春兰根本没时间回家来。春生续了一个月假。春花和根生已经揭不开锅了,根生也没上学,下到细沙河里捞鱼,连着几天都没有收获。中午,春花把面袋子都抖搂干净,煮了一顿面汤粥。家里早都没有菜和咸菜了,能下饭的都没有了,好在还有咸盐。春花就在粥里放点儿盐。今儿个俩人没吃饱,春花急得直哭,让根生别乱动,越是走动,越是饿。春花拿起筐走了,他经常去剜菜,发现苞米地套种的土豆长成了,都有鸡蛋大了。她也知道,有看青的(看护庄稼的),即使没有,这社员也没有偷庄稼的,一是丢人,二是一旦抓住会在生产队开批斗会。

    春花管不了那么多了,向村东边那片苞米地走去。苞米一人多高了,她看看四下没人,钻进了地里。她心里慌慌的,苞米地那茂密的叶片在想尽办法阻止她瘦小的身躯,每一次叶片的抖动都带给她一阵颤栗。这密封不透的庄稼让她喘不过气来,而她的头发剐蹭着叶子悉悉索索的响着,好像时刻在提醒她这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她想起了濑歹、坏人和鬼,迟疑了一下,理了一下头发,钻过这里,来到了串种的土豆地。她浑身是汗,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一道道的红印子,有的被各种草屑盖上了,确切地说,是沾上了。她顾不了这些,先剜了一些菜,准备一会儿盖在上面。然后开始挖土豆,她不在一块挖,挖出几个换一个地方,挖了有半筐。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生产队的,抓住更麻烦。她在上面盖上菜,拢拢头发,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走出地头不远,她用眼睛余光看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站在那儿,手里拿把镰刀,这是看青人的标志。她心里有点慌,尤其是大半筐土豆。一个十四岁、饭都吃不饱的小丫头,哪能那么自然的挎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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