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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不上炕,嫌太热,还在说:“秋霞,到有事时候就看出来了,这哥几个没有一个好东西,都找借口溜了。你就这么想吧,那老牲口还能揍出好种来。”
秋霞看他说话不雅,说:“你这不把我大哥都骂了吗!紫银,带你小舅逛逛去。”紫银早等不得了,拉起大智就跑了出去。
秋智跟着紫银走出村庄,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稻田,和在车上看到的又是不同。两个人跑到一条大河边,远远就能听到河水的轰鸣声,走到岸边,这条河把大智吓住了,汹涌澎湃,就像是千军万马奔腾不息,远远望去,根本看不到另一边的河岸在哪,大河中又有一块块陆地,可在这波浪翻滚的大河中,竟然有许多小船,在水中劈波斩浪,有的随波逐流,有的奔驰如飞。紫银说,连下几天雨,这关东河就闹腾上了,大智知道了这就是闻名全国的关东河。
大智说:“紫银,你说话慢点,我听不懂。”
紫银说:“关东人说话大嗓门,说话快,你们说话好听。细声细语地,听着舒服。”
大智说:“其实你说话也好听,长得好看的女的说话都好听。”
紫银说:“我长得好看吗?其实我也觉得我长得漂亮,小舅,你长得好看。”
秋智哈哈大笑起来,说:“咱俩就互相吹捧吧。”两人都笑了。秋智看见这些小船,在水中一起一伏的晃着,船上的人自顾自地忙活着,全不害怕。
秋智对关东这地方有了全新的认识,学着大人的口吻说:“外甥闺女,那些船都在干啥?”
紫银说:“干嘛?你这话问的,在打鱼呗!可别叫外甥闺女,叫我一身鸡皮疙瘩,叫名字。小舅,你上学吗?”
秋智说:“上学,你呢?”
紫银说:“我早不上了,小学都没念完。”
秋智说:“那咋不念书啊?”
紫银说:“俺们这疙瘩就这样,女孩子没有上高中的,男孩子也不多。”
大智回到大姐家,大嫂已经走了。大智说:“大姐,妈给你带来二百块钱,在提包里面缝着呢。让我告诉你给大队打个电话,把这儿的情况告诉她。”
秋霞说:“行,你看家,我去书记家挂电话去,俺们大队的电话在他家呢。打个电话费劲透了,那也比电报强,又得去排队,还慢。”
秋智说:“这是个好法子,回去也建议咱们大队的电话搁在秋廉大哥家。”
秋霞听他提到秋廉,脸色立即黑了下来,说:“大智,别提那个瘪犊子玩意,咱家的人都好,有人情味,就这老大,最差劲了。不和你说了,你也不懂。明天姐去医院,你看家,大嫂来做饭。这俩孩子吃饱了就不闹了。有事就找大嫂,这块儿就她还算有点儿人味。”
秋智说:“中,大姐,他们两口子都行吧,一个在医院护理,一个在家帮你。”
秋霞说:“小孩牙子,说你不懂你不爱听,在医院护理是十五块钱一天雇的,吃喝都算咱们的。还有大智,别老说中中的,是行,要你姐夫又得说,钟不在那挂着吗?”两人都笑了。
第93章 乐不思蜀了()
秋智不可理解,问道:“他们不是亲哥们儿吗?”
秋霞说:“亲哥们儿多了,他们家六个呢,一个爹一个妈的,你姐夫还有两个姐姐,有一个就在省城,这么多天面都没露过。不给你说了。”
秋智接过去,说:“说了我也不懂,是吧,我最不乐意听这句话,你不说咋知道我不懂!”
秋霞笑了,说:“你懂,你啥都懂。”秋智又说:“大姐,别在长客站那解手,那算啥厕所,男女混用。”
秋霞笑了,说:“什么男女混用,那不是临时的嘛!出门在外顾不了那多,再说谁认识谁啊!”秋智看大姐都知道,不再说了。他进到那个厕所吓一跳,以为走错了,看排队的有男有女的,放心了,有的撒尿就地解决了,女的也不管那些,年轻的也有,当着人们面脱下裤子就撒尿,她们的下身大智看得清楚,大智感到好笑,知道是被逼无奈,自己也撒尿,不排队了,就地解决,这才真的是活人不让尿憋死。
吃过晚饭又来了几拨人,都来看娘家来人,一个一个嘘寒问暖的。他们穿的整齐,说起话来口若悬河。大智真是羡慕,紫银还说这里人不念书,多有文化啊!不可能不念书。有一个叫五叔的坐在凳子上,给大智讲一些国际、国内大事。什么今年五届五次会议还没召开,原因是啥,明年六届人代会有啥新政策。大智觉得他是德福大爷似的人物,在德福之上,有心结识。
这时大姐过来悄悄地掐了他一把,说:“紫银来了,在那屋喊你呢。”把大智拉到东屋,紫银在凳子上坐着呢。
秋霞笑着说:“他是这个村子给各家掏大粪的,别的活干不了,天天去邻居家蹭电视看,其实他一个字都不认识,你没看我都不爱搭理他,别过去了。”说完走了。
紫银看着他笑,说:“小舅,你那么爱听他白话,我在外面看见了。你都听入迷了。他们都这样。”
秋智也觉得好笑,说:“《镜花缘》的淑士国。”紫银不懂,也不好问。秋智想起来在大爷家读的《镜花缘》,堂堂探花唐敖遇到学馆先生的窘样,还不如不通文墨的林之洋那几句鸟枪打。想想大笑起来。
紫银敬佩的说:“小舅,你念过挺多书吧,你将来有了出息,我们能沾光吗?”大智斜躺在炕沿上,点点头。紫银站在地上,胳膊肘戳在大智的腿上,听大智讲路上的见闻。秋霞送走了客人,走过来看到这样,脸就拉了下来,紫银看小婶过来赶快起来,看出了小婶的不悦,讪讪地走了。
秋霞狠狠地瞪了大智一眼,说:“离她远点儿,别看她才十五,人小心不小,啥都懂,疯着呢,听到没?”
大智不敢回口,赶忙说:“听见了。”
第二天早上,秋霞做好早饭走了。秋智经营两个孩子吃饭,然后锁上门,带他们去河边看打鱼。外甥说带小舅去看捞泥鳅。泥鳅长在稻田埂的小溪里。大智看有人在捞,拿网子把水拦住一会儿,就有十几条,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捞了大半盆。大智跑过去看看,还有螃蟹、虾子等。外甥说,拿回家当时就煮,盐都不用放,特别鲜。大智看这小屁孩都知道,这是再普通不过了。原来看《沙家浜》,郭光建唱的一日三餐有鱼虾,大智羡慕的不得了,到这一看,没什么,又想到细沙河,和这里比还是有距离的,但是,如果问他更喜欢哪里,他还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细沙河”。
大智带着俩孩子到小卖店买了点东西回去了。大嫂和紫银在门口站着呢。大智赶紧开门,看一眼紫银,没穿裙子,穿一件文化衫和大短裤。大家一起吃完午饭,大嫂洗刷完毕走了,喊紫银一起走,紫银要再玩一会儿。大智也怕她就走,一是没有伴儿,二来怕这俩孩子闹,有时这俩孩子说话还听不明白。紫银给孩子们铺上褥子哄睡了,开始告诉家里的事。
她五个叔,两个姑姑,章守才是小叔,她奶奶生小叔时做下病根,一条腿瘫了。孩子之间挺密,只差一两岁,她爸比小叔大十五岁,兄弟不和气,这次小叔腿断了,谁都不上前,怕粘上,省城的大姑也不闻不问。小婶儿和爷爷借钱,借给二十块,爷爷说还要算帐,就是用自己家的马车拉小叔去医院,八十块,再借给二十块,凑一百。小婶儿气的把钱给扔了回去,一家子都是财迷。
大智发现紫银也挺能说,他心里明白,这是门风,谁也别说谁。大智在医院看紫银爸爸买烧鸡下酒呢,每年春节章守才只给丈人家寄二十斤大米,有时十斤,可见也是个守财奴。大姐平时也该反省一下自己个,这时候家里人都往后面躲,问题都在人家身上吗?大智懒怠听了,躺在炕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到手抓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睁开眼睛,看紫银把自己的手放在她衣服里。大智身子抖了一下,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紫银脸红了一下,看大智没生气,又拉着手放在胸上。秋智就假装睡着,不再往回抽了。紫银趴在他耳边说:“别装睡了,那地方把裤子都支起来了。”果然让大姐说着了,人小鬼大。
大智笑了,说:“我是你小舅。”把手抽出来,睡着了。他梦到了长客站的厕所,梦到了紫银,看看又像是花丽。醒来后,感觉下面湿漉漉的,看一眼紫银,依着炕柜睡着了。大智疑惑地看了几眼,没发现有啥不对,又躺下了。
这时紫银醒了,凑过来小声说:“小舅,你尿裤子了,你白天还尿炕?多大了!”
秋智说:“胡说!”感觉冰凉。他有些不知所措。
紫银看他的样子,知道不是尿裤子,说:“你的替换衣裳呢?”
秋智说:“在提包里。”
紫银下炕找出来说:“换下来我给你洗了,一会儿就干。我去东屋,别弄醒了孩子。”秋智满面羞惭,换下裤子,拿这个裤子又擦了一下,真像做贼一样。下炕去洗。
紫银在院里把压井的水都引上来了,拿过裤子放在盆里泡上,说:“我晒一盆水,一会儿你再洗洗,丢人,脏死了。”大智拿过盆自己洗,洗了一会儿,紫银接过去洗干净了。过了几天,秋仁和妈妈去呆了几天,回去了,大智在关东待上了,白米饭,鱼虾,又有各种好玩的东西,还有紫银,他乐不思蜀了。
第94章 眼泪真管用()
何根生又走了几次单帮,赚的一次比一次多,足足有两百多块,胆子也越来越大。这次又去了,货不太顺利,只好等了一天。错过了原陵的车,只好坐白拉河的车。根生有了经验,故伎重演,给了司机两盒河牌烟。这个车没有那么大的工具间,又是半路下车,只能放在车后座下面。看看就快到了平德地界。有一些穿制服的人拦下了车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