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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个时候,她在秦府对君飞澜说的那番话重新回想起来,别有一番刻骨铭心的滋味。
老十又要痛苦了。
该的!
万司瑜直接从秦府过来,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喜宴上被灌了不少酒,他刚到,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桑烟在外面为云晞喊冤。
捧着醒酒的热茶,他慢吞吞的喝了一口,道:“自然。”
就凭云晞的身份,哪怕吊着口气都不能让她死透了,若真的死透了,也是能瞒多久是多久,断没有大张旗鼓奔走相告的道理。
“哪时开始准备的?”尊儿又问。
“七日前。”也就是君若颜筹备大婚时。
所有的行事和消息往来都借此做掩饰,在九千岁的眼皮底下,想要隐瞒并不容易。
“然后呢?”她接着问。
看样子,小白和宰相大哥占了先机。
“尊儿,你问的语态不对,为兄不想回答你。”万司瑜忽然摆起兄长的架子来。
她笑着看他,“哥哥有话不妨直言。”
“你担心柳元鹤没错,却不能不分轻重。”直言就是,她偏心了。
“所以你们都以为,若我知道事情会这样,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那边?”尊儿没力气笑了,将脸撇开,眼睛不知怎的变得模糊起来,发抖的两只手死死抓住衣袍,滋味?实在说不出来。
“我不解的是为何你们要瞒住我,无力的是对于此事,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我没有资格怨任何人。”
莫说她偏心了,即便是有,她那一点点偏歪了的心能起什么作用?
万司瑜知道她难受,口下并未因此留情,“君慕白曾对柳元鹤做过试探。”
结果,他之前才对她说过的结果……总会有一个。
故而他只是想出应对的办法,只是……只能只是!
“你可能猜到柳元鹤掌权后,接下来会怎样做?”轮到万司瑜发问,字句犀利。
“自然是挑起和漠狄的战争。”她都不知自己用的是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
这一刻嗡鸣的大脑清晰非常。
看似柳元鹤得天独厚,整个大祈国尽在他的掌握,然而不是这样的,没有那么容易……
万尊儿太清楚,君慕白和万司瑜先发制人,让云晞假死,他们早有全盘布局,尤其要对付的人是柳元鹤,必定做得滴水不漏。
到明日……后面的事,她不想猜。
可是万司瑜非要她亲口说出来,“比起和漠狄开战,你认为,柳元鹤该不该死?抑或是认了,他不能不死。”
第594章 遇见的第一个人()
从一开始,到此刻,根本没有余地。
尊儿抬起袖子把眼睛里的湿润擦干,勉强挤出笑容,道:“柳元鹤早有决定,不管王爷与哥哥如何应对,都是为了天下安危。故而,我的认为不重要。”
万司瑜逼她承认现实,无非担心她心生恻隐,做出破坏他们计划的事。
“哥哥放心吧,我知道轻重。”她自身的力量微不足道,宰相大哥太高看她了。
万劫不复,或许正是阿良想要的结果,最终所求的解脱。
你可以阻止他大乱天下,却不能阻止他求死的心。
得到她这句话,万司瑜总算松了一口气,“莫要怨为兄心狠,身在其位,许多时候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知。”她轻声应和,惨白的脸容虽有笑意,却不能掩饰正在滴血的心。
她在为那个人痛?
万司瑜忍不住问:“倘若在柳元鹤和君慕白之中只能活一个,你该如何选?”
其实,他从不了解小妹和恶名昭彰的大宦官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情谊。
即便柳元鹤身世凄惨,一生都是凛鸢报复君赫连的工具,那就是他的命!
是天要弄人。
而他的亲妹妹万尊儿,在过往无数次的凶险中,竟能与柳元鹤惺惺相惜?
从前他想,既然君慕白都默许并且容忍了,他便没有必要多管。
只眼下,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妹妹为自己解惑。
与天下为敌的柳元鹤,对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大哥为难我了。”这两个男人对于尊儿而言都是不可能替代的。
君慕白是她的夫君,从相知相识到恩爱不移,过程里共同经历了太多,他是她的依靠,她的眷恋,她的至死不渝。
柳元鹤要特别一些,尊儿对他的感情,比喜欢多,说爱又太浅显,类似于一种无法割舍,复杂得连她都说不清楚。
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除了做他的良心,除了他是这世上唯一知道自己真正身份的人,到底是什么在维系她和他的关联?
万司瑜将尊儿的沉默当作回答。
确实为难她了。
不过,今日之后,她就不会再因此感到困扰。
“父亲和母亲那边不用担心,为兄早有安排,你二哥午时入京,不管宫里发生何事,你只管在王府等消息。”做完叮嘱,万司瑜起身厉害。
“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尊儿忽然说道:“那个人,大家都说他十恶不赦,可他却说你是他的良心,只有你看到他的好,感受过他从不给与任何人的温暖,切身体会到他内心渴望的那种平静,故而后来,不管他做出多坏的事,全天下都无法原谅他,但你知道,你不行,若连你都和天下人一样恨他,希望他快去死,那么,他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当你来到陌生的世界,以为只剩下自己,却没想到所遇见的第一个人,他比你孤寂千年万年。
万司瑜眉端紧锁,回身望向小妹,“若依你所言,为兄庆幸不曾遇到这样的人。”
第595章 她要以何为名()
未足一个时辰,王府前厅搭起灵堂,一副上等的金丝楠棺木架在中间,那便是侧妃云晞的归处。
君飞澜闻讯后策马赶来,疯了似的想掀开棺木再看那女子一眼。
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不久前在秦府,她还笑着与他话别,轻松自若的语态,那一瞬将君飞澜的心都掏空了。
因为他确定,不论从前如何纠缠,云晞能对他说出那番话,已然下定决心断情。
不曾想,情断了,她的魂也随之散了。
面对云晞的棺木,他的心何止是个空壳?简直被揉得粉碎!
再回想她临别的模样,笑着……与他话别……
恍然大悟,为时晚矣。
不顾在场的万司瑜、宋之等人,君飞澜疯了似的冲向棺木,充血的眸子全是眼泪,撕心裂肺的喊叫,全无自持。
终于明白最不能失去的是什么。
君慕白命人将他押下去,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让他知道真相。
尊儿见不知实情的君飞澜几乎崩溃,再想想自己,好歹没有被小白这样下狠心整治过,不管过往还是如今,不论任何事,他对她留下足够多的余地。
……
云晞的死讯传得很快,卯时中,天还暗着,云王府外不断有马蹄声响起,全是大臣家使来打听消息的家奴。
都按捺不住了。
早知道明珠郡主和晋王两情相悦,联姻是两国的事,身为皇嗣,怎可能只想着儿女私情?
这下可好,云王刚回京没得几日,她竟然悬梁自尽!还挑在端宁公主大婚这晚,分明有心,还死得那么干脆!
云王殿下也是的,想好怎么同漠狄交代了?
匆匆忙把死讯传得街知巷闻,生怕委屈万尊儿分毫!
来问好的奴才们口径出奇一致,自家老爷都说了,若有云王府用得上的地方,大可吩咐。
没准过不了多久就要和漠狄开战了,这祸是君慕白引出来的,结果还是要将希望放在他身上。
……
卯时三刻,非墨园。
君慕白与万司瑜几人做完最后的部署,回来稍作休息。
尊儿跟来时,德平正与为他换朝服。
她走近去,轻轻道了声‘我来吧’,德平颔首,悄然退了出去。
尊儿再将眼前静然的男子望了望,吐息间,将纷乱的思绪摒除,双手穿过他的腰间,为他系上第一层衣带。
衣带长且宽,质地轻薄,穿戴的时候要十分仔细,不能起一点褶子,不然最后覆上外层的锦带时,一眼就能看出哪里不整。
自从君慕白行动不便后,一直都是尊儿为他穿戴。
每次她都抱怨衣带不好系,却又不愿意假手于任何一个奴婢。
君慕白从不嫌她慢,且还尤为享受这一刻。
她靠近时,嗅到她身上独有的味道,不禁让他轻微的怔愣……瞒了她最重要的事情,他心中到底是不安的。
“还以为你会有一阵子不想理我。”早就做好被冷落的打算。
尊儿的动作停了停,又看了看他温和的面庞。
不理他吗?
她要以何为名……
大哥瞒着她,是怕她坏事,小白隐瞒她,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第596章 从仙境,到人间()
时隔一年,凌潇潇几乎快让全京城的人忘记从前的万尊儿是什么样子。
宫人们说起万家的嫡女,百姓们谈论起昔日的云王妃,再也不会用刁蛮跋扈嚣张彪悍做描述。
他们所知的万尊儿,处事有度,不卑不亢。
不管是皇后向王府送侍妾刁难时,还是秋猎后遇到的种种危险,说不上从容应对,却还是被她化险为夷。
你以为她是个容易欺负的好脾气,到了太后的千秋宴上,被逼至死路,竟是她先拿出休书划清界限,勇敢果决。
世人都笑,是她休了君慕白。
世人又都知,如今的万尊儿最有的就是审时度势的先见之明。
如此一个她,面对心系天下安危的君慕白,要蠢到什么地步才会对他说出指责的话?
系好第一层衣带,尊儿握起他的手轻轻的写:我明白。
何事做得,何事做不得,孰轻孰重,仁义道德,有什么是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