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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苏小小的描述之后,徐江微微皱起了眉头,“照你这么说的话,永安公主的双目失明,应该是当年跌倒之后,在脑里积了淤血,才影响到了视力。倘若用银针在她的头上针灸,将淤血散去,或许还有可能重见光明。”
“真的?”苏小小兴奋了起来。
“我没事骗你干嘛?”徐江翻了个白眼,“只不过,那些淤血毕竟在她的脑子里待了十几年,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散去的,能不能彻底根治,还得看她的造化。”
“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就把她带来给你瞧瞧,看看她具体的情况到底如何。”苏小小急切道。
“不行,楚惜梦乃是楚国公主,宫里的御医十三年都没有将她的眼睛治好,倘若突然在百喜堂里给治好了,徐老怪的身份必会惹来怀疑。只要一日没解决耶律斜的事情,我就不能让徐老怪冒这样的险!”唐掌柜正色道。
唐掌柜说完之后,整个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苏小小非常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是啊,她怎么给忘了这茬,治好楚惜梦的眼睛固然重要,但也绝不能为了这个就将徐老怪给置于险境之中。
“放心吧,徐老怪,老唐,我一定尽快巩固自己的实力,争取早日扳倒苏严,扳倒耶律斜,让你们两个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苏小小郑重地说道。
“嗯。”徐江与唐掌柜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现在他们与苏小小之间,早已相互建立了信任,很多事情都不用说的太明,他们心里自然有数。苏小小对他们坦诚相待,他们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心里最重要的秘密都托付给了她?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感情,莫过于如此。
翌日清晨。
苏小小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起了床,今天是她新官上任的日子,她必须早早地去兵部报到。楚惜梦得知她一早就要离开,也提前起了床等在了大厅之内,陪她吃了早餐。
“驸马,一路小心。”临别时,楚惜梦关切地说道。
“嗯。”苏小小点了点头,便带着“狼”直奔兵部而去。
报完到后,兵部给苏小小拨了一队亲兵,说是护送她去龙脊山惊雷大营,苏小小听着这神气的名字,只觉精神振奋,她也无心和兵部那群官儿们喝茶说闲话,匆匆带了人便直奔城外,准备和自己的十三营见个面。
她的身影刚一出兵部衙门,刚才还一脸正色和她说话的官儿们,齐齐住了口,对视一眼,露出诡秘的笑容。
“兄弟,看好戏去?”
“得了,那么远的路,跟过去岂不累着?还不如等在这里,看我们的驸马爷凤将军回来哭鼻子,也是一场好戏。”
“哈哈!”
兵部里的笑声并没有传到苏小小的耳里,她带着亲兵快马奔驰,到了龙脊山下,之前她选驸马的时候曾经来过这里,这里山势连绵,亲兵带她在西山口停马,指着前方一处平地,陪笑道:“统领大人,这就是龙脊山口暂定的惊雷大营。”
苏小小放眼一望,险些从马上栽了下来!
你妹!
眼前这叫军营?
山口倒是很大,足可以扎下供数万人居住的军营,也确实建起了营房——茅屋三两间,上未遮瓦下未铺地,门楼小半个,东倒西歪断了檩子,四面枯枝败叶,坑洼不平,碎石泥泞,小兽乱窜。
一片荒凉破败景象。
苏小小勒马立定,望着这像山寨胜过像军营的谷口,这里本就七拐八扭的荒僻,没有建筑物倒还好,一旦搭了这几个四不像的东西,反而更像破落户。
她沉默着,眼底隐隐的兴奋已经淡去,换了淡淡的讥嘲,但并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愕然不解,扬起马鞭,对着“军营”缓缓指了一圈,转头看带路的兵部堂官,“嗯?”
“这个……那个……”带路的兵部堂官,是部里最没用的一个,不然也不会派来这苦差。老实巴交的汉子,搓着手,有点结巴地呵呵陪笑,道:“这……这……这就是惊……惊……惊雷……”
兵部派遣的亲兵转过头窃笑。
苏小小瞥他们一眼,好像没看见般转过头,“嗯”了一声,道:“好吧,这就是营房,那么,人呢?副将参将校尉队长们呢?最重要的是,兵呢?”
“有,有。”兵部堂官赶紧上前一步,扯开嗓子招呼,“都出来见总统领大人——”
一声传呼在空旷的谷口里悠悠传开无数回声,一叠声的大人大人大人听起来像是鬼哭,随着呼唤,那几间破房子里才零零散散出来十几个人,有抓着锅铲的,有啃着烧饼的,有拎着裤子的,有翻着书的。一个个面色青黄,目光呆滞,散着头发衣衫破旧,看上去不像一群兵,倒像哪个郡里流落的难民。
第104章 点兵()
“伙……伙……夫、斥……斥……候、文书……书……都有!都有!”兵部堂官殷勤地给苏小小介绍。
头发上满是油泥手指缝里都是黑垢嘿嘿笑着啃指甲的伙夫,啃着烧饼双腿乱动一刻也安静不下来看上去像是多动儿的斥候,拎着裤子嚼着草根走路两腿发虚的武术教头,翻着一本四时历,将“今日诸事不宜”读成“今日者事不宣”的文书。
牵着只老牛的骑兵,抓了把锈刀的步兵,扛了柄没弦的弓的箭手,太阳穴上贴了块狗皮膏药,一身长着烂疮的军医……
全了,一支军队所需要的基本兵种,确实全了。
“呵呵……”一阵笑声传来,正有点忐忑,怕新番统领接受不了巨大落差而暴走的兵部堂官,愕然抬起头,正看见新番统领大人,高踞马上,马鞭敲击着掌心,望着“配制齐全”的“惊雷十三营”,笑得开心。
兵部堂官小心翼翼退后一步,心想驸马爷莫不是气疯了?
“钱大人。”苏小小在马上,悠然注视着稀稀拉拉兼嘻嘻哈哈向她行礼的部下们,随意摆了摆手,转头笑看兵部堂官,“陛下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统领大人这……这是从……从……何说起?”那堂官肃然道,“惊雷军十三……营……,是陛下谕旨,……兵……兵部正式批准的建制军队,凤统领和九旗营、御林军、骁骑营的统领大人们……是真正的……真正的平起平坐……”
“那我的兵呢?”苏小小淡淡问道。
“惊雷军……军,兵员……比较特殊……”那堂官呐呐道,“他们也曾经骁勇善战,但是上一任惊雷军统领大人因公殉职之后,就慢慢地没落了下来。”
苏小小恍然大悟。
原来,这皇帝老儿将京都里没人要的军营拨给了自己!嘴上说自己是个人才,实际上心里还是对自己放心不下,所以封赏为假,考验是真,这皇帝老儿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几分能耐!
不管自己是哭鼻子做个空头统领,还是真有本事将这支军队练好了,都对楚国是有利无害,真是一本万利的好算盘!
难怪自己被册封时楚夫晏满脸诡异的笑容,难怪轻轻松松就越级封了个总统领!
诸般思绪一闪而过,苏小小的心火蓬地一冒,随即就生生压了下去。统治者总是这么坑爹的,关键是被统治的人,能否从坑爹的状态下走出牛掰的路来。
“钱大人。”她摸摸脸,换了一脸沮丧的表情,“惊雷军里的其他人,都没收到召集令么?”
从钱大人结结巴巴的回答中,苏小小知道了召集令早在三天前发出,要求惊雷军旗下所有十六岁以上的青年男子,除独子外,一律于今日到龙脊山报到,当然,那些大爷们都没来。
苏小小还知道了,她这个惊雷军,名义上享有和九旗营一样的建制和待遇,换句话说,九旗营可以做的事,惊雷军十三营都可以。
苏小小更知道了,她这个总统领,虽然百分之九十是个光杆司令,但对于属下,一样拥有生杀予夺之权。副将以下将员任命调动,完全由自己决定;副将以上将员,也有向兵部参议之权。
朝廷并不怕给她权力——权势这东西,是部属给出来的,没有部属,没有听话的部属,权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听完这些,苏小小更沮丧了,望望那些稀稀拉拉原地讪笑的“惊雷部下”们,叹口气,道:“劳烦钱大人了,此地也没什么好招待大人的,不敢再劳动大人陪着,大人还是早些回衙办事吧。”
那钱大人巴不得这一声,赶紧告了罪,骑马回城,一路盘算如何有声有色和同事们说说今儿“惊雷总统领大人”的笑话——瞧那驸马爷给打击得,人都趴马上了!
钱大人马蹄得得回城了,苏小小遥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脸上的沮丧神情,渐渐消逝。当她转过头来时,已经换了一脸平静的表情。
十几个散兵游勇满不在乎地望着她——这些都是臭名昭彰的大爷,被兵部做好做歹加以赏银拖了来,理由是“好歹要给统领一个面子不是?看看最近当红的驸马爷也是好的呀”,大爷们觉得确实已经给了好大面子,至于这个驸马爷接下来要做什么,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兄弟,带了旱烟么,来杆抽抽?”抓着破弓的“箭手”,不等苏小小下令,便一屁股坐下来,和“步兵”要烟抽。
这些人也便顺势坐下来,嘻嘻哈哈抽烟、吃干粮、讨论昨晚胡同堂子里新来的姑娘脸模子不怎么样,架子倒大。
没人担忧新番统领突然发作杀人立威什么的——之前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早先朝廷也试图整顿过,拉了旗下一批大爷去练兵。第一天也是稀稀拉拉,那位朝廷精选出来的将领,年轻气盛,精悍决断,一心要学前朝某位名将风范,于是甲胄齐全在校场上亲自对名单等候,将迟到的大爷当即拉出来,斩了几个。
这一斩可不得了,旗下泼皮们当即炸了锅,原本没几个人的,转眼校场内拥来上万人,一窝蜂涌进来,抓刀拿剑见人就砍,生生将那将领的亲兵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