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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凉看着她,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只一眼,他难以掩饰的惊讶便被希泠收入眼中。
在希泠笔下,桥与流水被她勾勒得栩栩如生,根本不像是一个常在闺阁中的女子所画。
最关键的是上面还有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模样奇怪,看起来却很精细的样子。
希泠淡静的观察着宣凉的神色:“殷奚南易涝,而东易旱,治理方法无非二字,一“疏”,一“导”,筑起水坝,将水从南引至东。”“
“你身为女子知道这些的确难得,但纸上谈兵三岁稚儿都会。”宣凉淡淡道。
“哼,”希泠冷嗤一声,拿过那张纸,“方法就在这上面,端看王爷看不看得懂?”
【057】¥字字,诛心¥()
宣凉沉默,心下却明白希泠这是步步为营,而眼下这个套,他也是非跳不可。
希泠也浅笑着看他,也不着急。
“什么条件你说吧。”宣凉面无表情的开口。
希泠扬起一抹笑:“等的就是王爷这句话。”
她杏眸亮得惊人:“我听闻,当日云瑶在未央大典上那身红衣,殷奚只此一件,可防刀剑暗袭,我要那件衣裳!”
宣凉闻言,不怒反笑:“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希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宣凉。”希泠冷笑。
宣凉脸色倏地冷下来,她却笑吟吟的晃了晃手里的纸张:“玄衣侯,权倾朝野,性残狠却体恤臣民,怎么?你爱的女人会因为一件穿过的衣服,置千千万万困于涝旱的百姓于不顾?还是王爷你,要为了一件衣服,置你爱的女子身后之名于不顾!”
希泠字字诛心般戳向宣凉的心。
他风眸森冷:“一派胡言!图纸握在你手中,你却借国难来威胁本王,放肆的是谁?”
“那与我何干?”希泠残忍而直接,蓦地一笑,“解决方法在臣妾额脑子里,能不能实施,却全凭王爷!”
“希泠,本王从未见过如此厚颜薄耻的女子!”
“若是臣妾脸皮薄,早该因王爷故意在坊间散播的谣言羞耻而死!”希泠逼视着他。
林世皱眉,刚想说什么,触及宣凉冷冷的眼神便沉默下来了。
“还有呢?”宣凉沉声,“我的王妃,原来你对本王是有着如此强烈的恨意?”
“臣妾已无话可说,只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呵呵,”宣凉嘲讽轻笑,“好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嚣张放肆至此,就不担心连累父母宗族?”
“臣妾不在乎!”希泠一字一顿。
“小姐——”紫苏扯了扯希泠的衣摆,若是她早知小姐与王爷要针锋相对成这样,她宁愿受这个罚,也不能让事情发展得这样糟糕。
“你说什么?”宣凉眸色一暗,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希泠闭了闭眼,复又睁开:“臣妾记得,当日王爷曾对我说,要臣妾好好活着,好好经受等待着臣妾的命运。但臣妾也记得臣妾告诉过王爷一句话——”
她勾唇,笑得自信而轻蔑:“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被她所吸引,这样傲视世俗、凌驾一切规则之上的希泠,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追随!
这是宣凉第二次从这个女子口中听到这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眸中带着疯狂的自嘲与不屑,忽地一手掐住了希泠的脖子。他瘦而有力的手指扼住她的喉咙,凤眸苍凉而疯狂,带着豪掷一切的张扬和放肆。血脉里的嗜杀在此刻攫住了他的神经,脑海中竟蹦出来玉石俱焚的念头!
宣凉嗓音低沉而恐怖,吐出的呼吸却生出了痴缠的味道:“我的王妃,你可真是天真得可怜!你从未失去过什么,又怎么会懂什么叫命!什么叫天!”
【058】¥本王,休妃¥()
“呵,”希泠没有挣扎,轻笑声因为喉咙被掐住而略微诡异,“王爷是想说,云瑶的死就是你的命?你的天?”
希泠笑得难以自已:“我可真是惊讶啊,哈哈,王爷竟是个痴情种?堂堂侯爷,心中所想的天竟不是江山社稷!不是黎民百姓!而是一个女人!哈哈——”
“王妃,你根本不知道殷奚——”宣凉此刻的眼神,让林世再也没法保持沉默。
没有人知道宣凉性命垂危、失去一切时是怎样挺过来的,所以没有人有资格评论玄衣侯半句!
“闭嘴。”宣凉轻轻一声。
“王爷,属下——”林世不死心。
“林世,我说闭嘴。”他放开了掐着希泠脖子的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好。本王接受你的条件,不过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说。”
“本王今日便休了你!休书一就,本王便命人给你重做一件金蚕衣。如何?”
“成交!”希泠斩钉截铁地吐出二字。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一时间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希泠面无表情的脸上。
宣凉终于回过神,薄唇狠狠一抿,同样说:“成交。”
“谢王爷成全,”希泠仿佛看不见周围人的反应似的,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多出格,“王爷请看,据我所知,殷奚南方虽涝,却总有土地种不上庄稼,原因便是无法大量的将水引至——”
希泠侃侃而谈,在薄薄的纸张上指指点点,而宣凉慢慢将目光从纸上移到了希泠的侧脸。
他心中已是五味杂陈,似是很珍贵脆弱的一间瓷器,终于在自己手中打碎了,支离破碎!
这种自虐般的快意,却让他放松了些许。
他不想在让谁死在自己怀里,也不想在殷奚一切危机还未崭露头角时让希泠呆在未央城。
“希泠,未央大典一过,你便离开未央城。”宣凉话刚说出口,自己便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听的很清楚,不需本王再重复了吧。”宣凉避重就轻说道,他又怎会不知希泠问的是原因。
希泠刚欲说什么,对上了宣凉的目光,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不知我方才所说王爷可明白?”
“本王——”
一声悠然的嗓音打断了宣凉的话:“王爷!在下在轻尘楼等了好久却不见王爷,特地来看看王爷是被什么事缠住了。”
希泠面色一冷,对那双桃花眼中戏谑的意味视而不见,警告之意却准确的传达给了来人——风无痕。
“是本王去晚了,”宣凉终于恢复了如常的冷峻,又对林世开口,“即刻启程。”
“是。”林世应道,侍卫们训练有素的离开,只留希泠与还在震惊中的紫苏。
“希望魅颜公子此次在轻尘楼举办的墨韬之赛不会让本王失望。”
“绝对不会,在下保证。”风无痕意味深长的话语飘到了身后的希泠耳中。
她杏眸微微一眯——就知道风无痕没那么好对付,原来是在轻尘楼布了个局等她!
忽的,希泠衣摆被扯了扯,她低头便见紫苏泪眼汪汪:“小姐,你……王爷……你们……”
“乖阿,”希泠扶额,一手将她拎了起来,附在她耳边说,“今晚上,有更重要的事儿等着我们,快去换衣服。”
*…*…*…*
连着的三更
【059】¥夜出,轻尘楼¥()
此刻天色已暗。
岁泠轩内。
“小姐,你怎么……”紫苏目瞪口呆的看着希泠在她面前变成了另一个人。
希泠将镜子递到紫苏面前,又让她一惊:“小姐,我的脸怎么……?”
“易容罢了,从现在起,你便唤我公子,你依旧是我的丫鬟,记得你我已不再是玄衣侯府的人。”希泠在紫苏脸上不过改变了几笔妆容,却让她眉眼间艳丽了不少。
“可是,小……公子,你是真的被王爷……休了吗?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呀?”
“哦,”希泠理了理腰带,混不在意的说,“放心,皇帝和希府问起来宣凉会出面的,休书明日便会顺利送到本公子这里来。”
紫苏更是哭丧了个脸,怎么感觉她家小姐是摆明了为成功被休而庆幸。
希泠不再多言,借着夜色便带紫苏绕过侍卫,前往轻尘楼去赴约——今晚,她会让风无痕输个痛快。
轻尘楼。
“这位公子,您没有墨韬大赛的邀请书可进不了咱这轻尘楼的门儿。”一个衣着妖艳的女子媚眼丝丝地,吐出拒绝的话。
希泠勾唇一笑,揽过一脸窘迫的紫苏,拿出一把银票看都没看,便塞到她衣襟里,又勾了勾她尖细的下巴:“美人,给本公子带路。”
“哟,”那女子一下就不知将银票藏到哪儿了,“公子如此玉树临风,又这样大手笔,是来参加咱轻尘楼这次举办的墨韬大赛吧,奴家这就给你找一个上好的包厢,包您这次夺得头筹。”
墨韬,顾名思义,是未央城一年一度的文人共襄盛举的赛事,往往在赛前一天才决定场所地点。
希泠来的时候才听路人说起了这赛事,不由得心下冷笑。
若是因为她与风无痕的赌约,便叫他也选了轻尘楼这个地方,还力邀宣凉出席,那可真是难为他了。
“听说轻尘楼为了这次墨韬大赛,特意邀请了一位艺伎,不知美人可知一二?”希泠随着那女子穿过大厅,低声询问。
“唉,”那女子挥着手里的帕子,“奴家今儿个听这问题,听了八百遍了,男人啊,说到底都是一样的。”
希泠杏眸微眯,忽然停下脚步,在那女子不知所措时凑上去,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抚弄着她的发:“那姑娘愿意告诉我吗?”
紫苏大睁着眼睛,目睹了希泠调又戈女子的全过程,而那女子竟也羞答答的开口:“公子,你可真坏!奴家便跟你说,那艺伎似是叫做祁小小,好像是我们老板阿,亲自从苏州接来的,可娇贵着呢,饮食起居全是单独照顾,还从没人见过她的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