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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就只剩一口气,先前还那般挥霍自己的体力,她跑不了多远的。
“然儿,然儿,然儿!”石傲天的吼声惊天,几乎直入云霄。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石傲天只见出气不见进气。
他活不了了。
此前他给自己喂了不少丹药,可明显也是无济于事。
天真和太史琅岩也不知是哪一方面的默契,竟都没想过要主动上去再给石傲天一招,助他早日归西。
人之将死,所有的罪孽将随风而去。
石傲天的眼睛渐渐无神,他想起了春日里,少女唇红齿白,笑容可掬。他坐在茶庄里,看她莽莽撞撞地在人群中乱窜。
那会,他也仅仅是觉得有点意思罢了。
他因着天生蓝眸,没少被一些人当怪物看。若非蓝陵的开国女皇也是天生蓝眸,他恐怕会受到更多的不待见。
那是他头一回看到然儿。
后来有一次,阳园的问仙楼举办诗会,多少才子佳人竟相展露才情,那是他头一回和然儿打招呼。
她天性鲁莽,跌跌撞撞地不小心便撞上了他的茶几。
那会她整个人倒在茶几上,实在是狼狈不堪。
他并不生气,只是淡淡请她走开,她却突然发现了他的蓝眸,好奇不已,非追着他问。
她问:“公子,蓝眸看到的人是什么颜色,跟黑眸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她还问:“公子你从哪来的啊,你来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大家都是蓝眼睛?”
她又问:“公子你为何来这问仙楼,我觉得这地方可无趣了,我弟弟还非央着我带他来。对了公子,你婚配否,是做什么职业的,家里有几口人?”
“公子,你别走啊,请我喝杯茶再走啊,我没带银子出门”
她有那么多那么多的问题。
他却落荒而逃。
习惯了人们眼中的害怕,再见到那样坦然清澈的目光,他反而心中无底。
后来又有许多次,他们相遇,分开。他并没有要妄加招惹她的念头,尤其在知道她是名门贵胄之女以后。
这样的千金小姐,就该和那些门当户对的公子哥们一起玩耍,老缠着他一个不相干的过路人做什么?
往后他要离开蓝陵,她二话不说收拾了行李,说:“我要跟你一起走,我要去锄强扶弱、闯荡江湖!”
他没理会,她就偷偷跟上,一路上阴错阳差还救了他一次。
再往后见她怎么也赶不走,他便没再非叫着她离开了。
在最年少轻狂的时候,遇上一生中最无法抗拒的美眷,若他有一个位高权重的身份,那么无疑会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可他的眼睛,他寻常的出身,将一切推向了劫难的深渊。
他还记得她三天三夜跪在爹娘的房门前,求她爹娘应允她同他的婚事。
他还记得她数次以死明志,让贺家人连连退步。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们费尽心思抗争了那么久,最终还是得不到她家族的承认。而他的然儿啊,更在救他的途中,险些死去。
既然如此,还留着她昏庸该死的父母做什么,留着那些袖手旁观让然儿撞得满身伤痕的看客们做什么!
他们不仁,他又何须讲什么道义!
这么多年来,他多么盼着然儿有一天能醒来。
又多么害怕然儿有一天醒来了,自己却已经成了个白发苍苍的糟老头子,配不上她。所以他啖食幼儿的血肉,以此驻颜。
他有错吗?
就算有,他也不认!
这天底下只有然儿一个人能判他的刑,其他人的流言蜚语算得了什么?他不在乎!
谁逆他,他就叫谁亡。
又一口血,从石傲天的唇角溢出。
他快死了。
他的身体在变冷。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这一回,是真要死了。
可他,并不怕。只是很难过,很难过。
因为他的然儿,已经不要他了。
她走了,她接受不了他的所作所为。
他一直都是个疯子,只是为了他的心上人,他才收敛脾气,收敛棱角,低声下气地求着别人的认可。
可如今,他什么都没了。
呵天道好轮回!
肉球给苏娆包扎了伤口,身为一只幻兽,实在不能指望肉球的包扎水平。好在止血药用得足够,纱布也缠得够厚,因此就算包扎得不好看,嘛嘛的,质量不够数量来凑呗。
赵策则是一名男学员给他上的药。
上药之时男学员“咝”了几声,看着赵策的那些伤口都替他疼。
可赵策愣是一言不发,浑无所觉一般。
这名师弟不简单啊!男学员不由得在心底感慨。
原本他们几个外院的学子确实是不大瞧得上苏娆赵策这些从预备院过来的学子的,毕竟他们是老生,又多少在学院学习了一年两年的,总觉得自己该比这些师弟师妹们强一些。偏偏这些师弟师妹不懂得做人,不知道要多巴结巴结他们
老师还将他们放到一个组,平等的地位上来,他们怎么着也不是说不甘心,但总归有点不舒服吧。想他们当初刚进外院的时候,师兄们可没少在他们面前耍威风,怎么轮到他们了,这些新来的就都这么不懂做呢?
原本霍恬是想帮苏娆上药的,无奈肉球坚持,还说霍恬笨手笨脚,不让她掺和。霍恬于是只好闷闷地掉头走了,谁让肉球是苏娆的正牌爱兽,订了契约的。
第273章 她来了()
“诶,太史,你说那位贺姑娘会回来吗?”这会手头抓着块干粮吃,天真好奇地征询太史琅岩的意见。
太史琅岩对这样的问题一点都不感兴趣:“我不知道。”
“我说,你不是有媳妇吗?还以为你会挺懂。”天真吃完干粮拍拍手,又是灌了口水。
天暗沉沉的,已经入夜了,这会的温度比下午要低得多。
“承蒙抬举,我不懂。”太史琅岩话落道:“她来了。”
天真的修为不如太史琅岩,因此这会太史琅岩已经察觉到了贺然鸢的气息,他却还察觉不到。
过了小半刻钟才听到那位贺姑娘的脚步声,天真想想又问:“我们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太史琅岩没多言,三两下跃到高处的屋宇上落座了。
天真紧随其后。
老实说,他对后续会怎样发展还挺感兴趣。方才那位贺姑娘绝情地掉头走人了,如今回来,她想做什么?
不管做什么,那都是他们之间的事,他整一个外人,只打算看戏。
贺然鸢的手头还抓着此前那方红盖头。
“然儿。”石傲天已经奄奄一息,但贺然鸢来到他身边时,他还是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的气息。
苏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天明了,阳园城的一切到此,尘埃落定。
苏娆掀开帘子出去到外头,便见一群娃娃们正缠着天真讲城主府的事。
至于太史琅岩,敢接近太史琅岩的孩子嗯,一个也没有。
天真原先还挺喜欢小孩的,但现在他算是知道这些小奶娃的厉害的。这一个人说一句一个人说两句的,他都要烦死了!
“全部给我安静,不然我就不讲了!”
天真某一瞬忍不住大喝一声。
小娃娃们这才都老老实实落座,围了一个圈,将天真围在了正中。
“石城主和他的新娘都已经死了,他们死得很平静,没有人打扰。”
贺然鸢最终还是回到了石傲天身边。
天真还记得,贺然鸢那时将红盖头盖到了自己的头上,“傲天,你快死了,我也快死了。”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对我家人的所作所为,但我也曾经承诺过,贺然鸢此生,非石傲天不嫁,所以虽然现在的条件很简陋,我还是想把这个婚礼,举行完成。”
大抵世间女子多痴情吧,再深的恨,也抵消不去日积月累下来的爱恋。
天真和太史琅岩见证了这场,只有他们两个观众的婚礼。
没有任何人的祝福和掌声,两个垂死之人,艰难地一叩天,再叩天,三夫妻交拜。
想来这是石傲天最后一个心愿了。
因此当愿望达成时,他平静地合上了双眸,唇角还挂着笑弧。
彼时贺然鸢扣紧了他的手,哽咽着,却忍住了没落泪:“你瞧你,着什么急呢,我们还没有喝交杯酒呢。”
月华洒落下来,清冷地照亮了地面上的一对人儿。
贺然鸢的声音越来越低:“傲天,我恨你一辈子。”
“可我的一辈子,也快要结束了,马上,我就会来陪你了,你开不开心?”
“下辈子,如果我们还相遇的话,我希望,你一定要好好对待我的父母,我的家人。我还希望,我能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不需要高门大户,不需要金银财宝,只要给我一个,能安安静静,和你厮守一生的身份。”
“瞧,明明我那么恨你,却还是还咳咳想和你,在一起啊”
鲛珠上的光辉完全弱了下去。
保持着跪立的姿势,贺然鸢靠到了石傲天怀里。
她的呼吸,已消失殆尽。
不论是石傲天还是贺然鸢,他们的身体都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在苍老着,慢慢地形容枯槁,彼此的白发互相纠缠,他们布满皱纹的手,则还紧紧相牵着。
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白头偕老吧?
天真唏嘘,忽然也不知道要怎么评价石傲天这个人了。
他并未全无血性之人,只不过他所有的心慈手软,都只给了一个人罢了。
“后来呢?”孩子王平静地问,无悲无喜。
他的父亲间接死在了石傲天手里,母亲也因为父亲的死亡不多时便郁郁而终。
可以说,是石傲天害他成为了一个孤儿。这会石傲天死了,他要说没有高兴的话,不可能!
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的爹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