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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拐走了一天一夜,我知道我有多大的罪过。
“韩骍好些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上班?应该在休息几天的。”望着阿姨真诚的目光,我有些木然。
进了屋,他就叫我去他的床上躺下。他去客厅给我端来了水。阿姨,叔叔,姐姐的脸在我的脑海中一一浮现,这家人真好。
“繁星。”邢焕熏打断了我的思路。他递给了我一张纸,上边写着“韩骍”两个字。
“你写的?”
“嗯。”那两个字写得很大,几乎占了大半张纸。虽然有些比划太密,有些比划太稀,但很有力度,一看就是个写毛笔字的胚子。
“左手写的?”
“嗯”
突然我看到了他的手,左手食指上的两个最大的水泡因为握笔被磨破了,渗出了血。右手的手指也都血迹斑斑,一定是昨晚照顾我的时候弄破的。
“焕熏。”
“嗯?”
“疼么?”我拿起了他的手,他的脸却红了。
“不疼。”
我看见衣柜架子上就有药箱,我便取出了纱布要给他包扎。
“不。”
他缩回了手。
“干嘛?水泡都破了,不包扎怎么能好呢?
“我……”他吞吞吐吐。
“怎么了?”
“不方便,手上缠了纱布,我就什么也不能做了。”他憋红了脸。他果然对自己看不见很介意。
“有我在啊。”我轻轻的说。
他没再说话,乖乖的伸出了手。
我边包扎边问:“你今天不用上班了么?”
“托你的福啊,我这手怎么上班呀。”
“那,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带你出去玩吧?”
他却摇摇头。
“你不喜欢出门么?正好今天没有太阳。”
“好吧。”
哈,我开心的笑了。我不敢走远,决定带他去附近的冬青公园。
“那你去帮我拿墨镜吧。”
“在哪里?”
“阳台的贮藏柜里。”
开什么玩笑,竟然把东西放到那里。我打开了阳台门,却看到了一张轮椅,想必姐姐说的对,他的腿一定经常疼痛。
帮他带上了墨镜,整张脸上最突出的便是他的嘴了,很薄,还常常会抿着。
“怪不得你把上任保姆给辞了。”
“怎么说?”
“她一定闲照顾你麻烦,便把你扔进了轮椅里。”
我看到他的太阳穴绷得很紧,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真的不是嫌弃他的意思,我这个人,哎,总是心直口快。
“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普通人看待,所以才没有什么顾忌,你会相信我的话么?”我真的很后悔啊,默默地祈祷着他千万不要误会我,更不要因为这话而伤心。
“走吧。”他的声音意外的平静。
我不知道怎样扶着他好,便挽住了他的手臂。等电梯时,看见我们的佣人们都露出惊讶的目光。爷爷更是可笑,看见我们之后笑得像个洋娃娃,我刚要叫他,他立刻转身跑掉了。
“你爷爷为什么要跑掉?”
“什么时候?”
“刚刚。”
“那是因为他看见咱俩离得这么近呗。”
“那以前的佣人呢?不这样么?”
“不。”
今天是什么日子,公园里来了好多的人。我怕人群把我们冲散,便紧紧地攥着他的手。
“喂,你弄痛我了。”
“可是人太多了呀。”
“那就停下来呀。”
他好像很怕人群,于是我找了个凉亭扶他坐下。
“今天阴天,游人才多,谁愿意顶着个大太阳啊,呵呵。”
“繁星也不喜欢太阳嘛?”
“恩,因为我的皮肤很白,被太阳一晒比别人容易变黑。”
“听说白皮肤的女孩子漂亮。”
“你在夸我?”我暗暗得意。
“不是。”
“……”
我们的旁边有一条小河,哗啦啦的流着,室外多好啊,我觉得他应该会喜欢大自然中的空气的。我无意中一扭头,却发现焕熏脸色苍白。
“焕熏?你怎么了?”
“没事。”
“你别骗人,你脸都白了。”
“你不是也很白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告诉我,是不是腿很痛?”
“有一点。”
“别嘴硬了,要是只有一点痛,会咬着牙说话么?走,我们回家。”
我上前抓住他手臂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失去力气,瘫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当司机小田把他背到走廊时,我们遇见了另一给老管家。看了一眼趴在小田背上昏昏沉沉的焕熏,用很严肃的声音说:“韩骍,你跟我来。”我吓得赶紧停在了那里,心想,落到了管家手里,这次一定会被炒鱿鱼了。
“站住。”焕熏扭过了头。
“二少爷,我……”管家变得吞吞吐吐。
“家里那么多用人不够你用的么?韩骍是我的人,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叫得动的。”
“是,二少爷。”
我终于体会到了这位少爷的脾气,别说发怒了,就像现在这样生一小下气,就把所有人给震慑住了。
回到床上他就用被子把头蒙了起来。
我来到客厅,给邢涣熙三兄妹倒水。听姐姐说,每次焕熏发病的时候,他们三兄妹都会赶来。焕熏疼得不见人,不吃饭,他们三人也只好静静的坐在客厅里。
长子邢焕然在公司是个主力,常常忙的见不到他的面,可焕熏一有事时,他总是第一个到达。还有那位焕熏的妹妹邢涣蒸小姐,自从上次我在餐厅烫了焕熏,她就再也没拿正眼看过我,更别提和我说话了。
都晚上了,那家伙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本来每顿饭吃的就少,这一天下来,他不蔫了才怪。我倒是很奇怪这三兄妹,表面上很是愁眉不展的,可怎么就没有一个人肯进去安慰他一下呢。
我从厨房端来了一碗陈嫂刚刚煮好的鸡汤,听说焕熏也就对鸡肉有些食欲。我刚走到卧室的门口就被邢涣蒸叫住了:“喂,你别进去!”我刚站住脚就听见姐姐说:“我想,韩骍进去应该没有问题。”
我一头雾水,又听见邢焕然说:“韩骍,你别介意。要知道焕熏的脾气太坏,他发病的时候,谁也不会见,谁也不会理的。谁若是进了他的卧室,就等着他把房顶锨开吧。可那天,我却听涣熙说你可以教我弟写字,那样看来,你便是个很不一般的人物了。”
“不可以教他写字么?”
“从小全家人都很忌讳那些对于焕熏来说不能做的事情,焕熏自己也是很在意。”
“我明白了。可是至少得吃点东西,我进去试试吧。”
哥哥点头,那邢涣蒸小姐有白了我一眼。
我轻轻地把汤放在了他的床头柜上。听见动静他立马发了火:“出去!”
“喂,邢焕熏,又有力气吼了是不是!”
“繁星?”他的声音降了下来。
“哼。”
“我……我不知道是你。”
“我告诉你啊,你现在必须把这碗鸡汤喝完,要不然小心我炒了你。”
门外一阵窃笑,是啊,我好像才应该是鱿鱼。没想到他竟然乖乖的把头从被子中伸了出来,我赶紧趁机喂他喝汤。这种任性的小少爷呀,只有被吼了,才会听话。
“咦?为什么这么听话的喝汤啊?”
“不是怕被你炒了么?”说完还挤出了一个笑容,可我分明看见他太阳穴上的汗珠。看着他的腿藏在被子里不断的抽搐,我的心顶在了嗓子眼,不知道怎样才能为他减轻疼痛。
“焕熏?”
“嗯?”
“我以后不再讨厌太阳了。”
“呵呵。”他又笑了,笑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奈。
大概是挣扎累了,不一会他就沉沉的睡去。我坐在床边不知所措,忽然想起了那天,那天的他也是这样无助的坐在我床边的。我轻轻的掀起了被子,露出的是他那双修长的腿。是啊,这家伙从来都是穿长裤的,即使是夏天的睡衣,裤子也能长到脚后跟。我小心的卷起了他的裤脚,看到了满是伤疤的左腿。针缝的很密,密得令我窒息。我想帮他按摩一下,这样会不会可以减轻疼痛呢?当我触到他的腿的时候才发现,这条腿是这样的冰冷,与周围的温度显得格格不入。我轻轻的的按摩着他高高肿起的膝盖,看着他微微促起的眉,不知怎的,心里担心得很。我将他腿上敷了热毛巾,这样大概会好些吧。我终于体会到了这个任性的大男孩都遭受了什么样的痛苦。那天面对生病的我,他一定比我更加的无助吧。,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就算他想给我敷一块冷毛巾都做不到。
“你醒了?好没有好一些?”听到我的话,刚刚睡醒的他眉头紧紧地一皱。大概每次他发病的时候周围都不能有人吧。“我……”真的不想让他生气,我刚要解释,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繁星?”
“恩。”
“怎么是你?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
“晚上七点半?”
“是。”
“那你怎么还没走?不是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了么?我叫司机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想一会再走,等你……等你好些了再走。”
“那怎么行?女孩子晚上才回家是很危险的。”
“可我生病的时候你那么细心的照顾我,你生病了我怎么能放下你不管呢?”
他“噌”的坐了起来,板下了脸。“我照顾你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我的!”他突然把口气变得那么硬,吓了我一小跳。
“那是为什么?”我傻傻的冒出了一句。
“你猜。”他倒是很平静。
“因为你想让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不是。”
“那是因为你看我那天实在是病的可怜?”
“我看不见。”
“额,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对话僵到了这里,我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些什么。他的这句话激起了我所有的压抑。在此以前,我一直压抑着对他的一切好感。晚上我常常对星星说,邢焕熏,他只是我的雇主,这两个月的暑假一过,我们之间就再也不会出现交集。
“焕熏。”我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快快好起来,看到你疼,我坐立不安。”
“这也正好可以让你体验一下那天你生病时我的感受。”说完,他撇给了我一个坏坏的笑。那个笑容,融化了我的一切紧张与不安。他轻轻的捏着我的手,随后温柔的揽过了我的肩。
“焕熏。”
“恩?”
“你哥哥在客厅,我们……”
“我家人没你胆子大,我发病时还没有人敢闯进我的卧室呢。”
“那我是第一个咯?”
“恩,也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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