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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已经移了十万百姓去朔方郡居住,如今官员专力建筑朔方城,已经初具规模,下次仲卿领兵回朝时可以顺路看看那边修得如何,城池关防的设计可有需要改动之处。”
“诺。”
张贺竖了竖耳朵,这是又要打仗了,史记里写着元朔五年春的高阙之战,卫青正式被刘彻任命为大将军,从此封无可封,君臣关系走到了后世教授在讲坛里猜测的“冰点期”。
“从仲卿打下河朔已经快三年过去了。”刘彻看着正在陪着两位弟弟玩耍的刘据,颇有些感叹地说,“我还记得你龙城大出风头那次首战后不久,据儿出生,我大汉与匈奴的战争自此攻守易行。”
卫青徐徐回答:“这都是倚仗了陛下的英明神武。”
“你这个滑头,这里是私下场合,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彻把头凑了过去,渐渐压低声音说,“依我看,这对匈奴作战的胜利,全离不开你仲卿的功劳,我心里有数。”
“只要陛下希望,我一定会竭尽所能。”卫青抬头和刘彻相识一笑,眼神里尽是不需言说的默契。
张贺探出去的脑袋又缩了回来,看来这对君臣目前关系还是非常融洽的,冰点期?等真有那么一天了他再发愁吧。毕竟了解过这段历史的都知道卫霍是太子最大的倚仗,这两座阴山和祁连山只要有一座尚在,巫蛊之乱时那些小人根本不敢动太子一根寒毛。
“当——”不远处的皇宫里,值班人员敲响了铜钟,告知戌时正式开始。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卫青起身恭请刘彻出行。
等到请客的主人和他的顶头上司来到正厅时,里面的客人均已席地而坐。卫青不是喜欢铺张显摆的性格,所以今晚的百日宴邀请的人数不多,只是一些他在军中的老部下还有内朝处理政事时打交道较多的官员。
为了保持室内光明,长平侯府的家丞还让人在天花板上挂了一些提链铜灯,所以虽然屋外北风呼啸夜色深沉,室内却非常亮堂温暖如春。
每个人的案上都摆着一盆鲜果,一盆各色蔬菜,一盘生脍鲤鱼,还有炙鹿肉和肉糜。最令人食指大动的是摆放在正厅中间的一整只炮豚,经过大厨精心料理多时,已经烤得皮焦肉酥,色泽金黄,闻之喷香。仆人正忙着从上面用小刀将肉片割下来,盛装在小盆里分发给客人。
几个小孩都飞快地奔向各自的父亲。因为皇帝亲临,最上面的主席就由刘彻坐了,刘据依偎在他怀里,正拿着一只小木碗用小勺子一点点往里面装肉糜,这个做得最细软,非常适合小孩食用。
而今晚的主人卫青则坐在次席,卫伉坐在他旁边,这位吃相可没有皇长子斯文了,他直接用手抓过一整块炙鹿排,正啃得满嘴流油。卫青没空管儿子的吃相,他正忙着陪刘彻说话。
张汤坐在下方的客席上,张贺也同卫伉同样跪坐在食案一侧,对着满桌子食物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口。不过他的犹豫在新上的一大盆炙肉出现的时候马上打消了,西汉的炙肉由签子将各种肉类串在一起,动物的任何部位都可以烧烤,其实就是撸串,张贺在现代就非常喜欢吃这个。
他拿了一串烤肉,咬了一口,唔,淡的。张贺看见旁边一个小盏里放了调料,就把签子上剩下的肉在上面滚了滚,放到嘴边一尝,辛辣无比,呛得他眼泪都咳出来了。
张汤拍了拍张贺的背,略带责备地说:“这是芜荑和花椒粉末,小孩子吃不惯的,你别乱碰。”张贺顿时无比想念起现代那装在一个小瓶子里吃烤串时撒上两把的胡椒粉了,不过历史上胡椒似乎在南北朝时期才在中国有存在感,下次应该找张骞打听一下去西域能不能提早弄来这个。
至于辣椒,那是哥伦布航海发现新大陆才从南美洲找到的植物,暂时就别想了,作为一个理智型的穿越男,张贺还没有狂妄到觉得自己能帮助刘彻统一全球远航美洲的能耐。
张汤对于自己的儿子倒是难得好耐心,他指了指酒壶旁边一个铜壶说道:“这里装的是米浆,你可以喝几口缓缓。”
张贺嘴里又麻又辣,正需要饮料,因此不假思索地就倒了一碗看起来像是儿童喝的米糊的液体,一干二净。那个味道,简直就和泡失败的藕粉汤一样,还不甜,张贺觉得自己仿佛喝了一碗黑暗料理。
他突然还想起一件事,西汉没有白砂糖!这可真是张贺心想,发明改良调料也要提上日程了,此时他只恨自己重生的这个身体还太幼小,不好做太多惊人之举,对于某些对于现代人来说过于杯具的生活水平一时没法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只能先憋着再从长计议了。
春二月的时候,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余万骑出定襄,匈奴闻风而遁,卫青带领大军在草原上转了一圈,匈奴就和土拨鼠一样,冒出来咬一口大汉边境又光速躲回去了,溜得飞快,因此卫青这次只斩首三千多。因为收获并不理想,大军驻扎在定襄、云中、雁门,并没有还朝。也许是期盼大胜,刘彻宣布赦天下。
夏四月,卫青再次率领大军横跨大漠,而未央宫中,张贺正跟着刘据来到宣室,和刘彻一样焦急得等待着来自前线的消息。
第143章 车师()
贺贺给这章加了爱的屏蔽;如跳订等半晌可破,如app抽风请刷新一个长得和他有七分相似;相貌却更显年轻的青年,穿着皂色官服,站在牢房的栅栏之外,一双眼睛担忧地看向自己;正是他这个身份的同胞弟弟张安世。
至于张安世为何特地前来;是因为他这哥哥在蚕室闹起了绝食。废话;张和作为一个现代人,根本没办法接受自己即将被阉割成为太监,对于他来说,这样还不如死了干净。
而且太子刘据最后的那番表现也让他整个人陷入了混乱;作为一个孤儿院出身的人,张和与别人之间的关系都比较淡泊;他是个很怕受人恩惠、欠人恩情的人;所以给他提供过帮助的人,他总会想要在其他等同的方面补回来才觉得心安。
更何况刘据最后根本是把生的机会让给了自己,一整条人命的重量压在心坎上的滋味,让张和觉得火烧火燎一般坐立难安;不做些什么他可能觉得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但是要像历史上的张贺一样接受宫刑的命运;在宫里当一个掖庭令;默默守护着皇曾孙刘病已直到他成为大汉历史上伟大的中兴之帝;这样的行事方式又并非他的性格。
张安世开口了:“大兄;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士可杀咳咳。”张和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竟然虚弱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了,“不可辱,我不愿宫刑。”
“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张安世眼里流露出一丝赌徒的疯狂,随即很好地被掩饰在他波澜不惊的眼眸里,他压低了声音,以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微弱声音说道,“太子还有一孙尚在襁褓,亦在狱中,有人护他周全,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张和心里一凛,不愧是未来麒麟阁十一功臣中排位仅次于霍光的大司马卫将军,这是那些娴熟于权术计谋的人眼里才有的神色,那个婴儿身上不知道寄托了多少人的期盼。
到底要不要沿着张贺的人生轨迹走下去呢?张和陷入了迷惘之中。
像是看穿他内心的纠结,张安世又主动说道:“柏梁台居一神君,名曰宛若,大兄如果尚未想通,弟可以暗中请神君前来相谈。”
宛若?就是那个预知了霍去病死亡却没有将他拯救下来的神女吗?汉武故事、太平广记等志怪里出现过她的故事。张和想起自己也是通过非自然的穿越来到西汉的,也许一个不曾存于正史,听起来有些荒谬的同样非自然的神君,可以让他找到一丝变数。
张和抬起了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张安世:“那么你咳咳就请神君前来吧。”
张安世离开后不久,黑暗狭小的蚕室里的光线更加昏暗了,想必是夜晚降临了长安城。不过这对位于蚕室里的人来说,只有黑和更黑的区别罢了。
夜色中,传来了环佩碰撞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一股香风迎面吹来,房间里污浊的空气瞬间排斥一空,整个囚室充满了兰草的香味,变成了一个四壁漆黑看不清外面的独立空间,一个真正的小黑屋。
一个穿着飘逸白衫的女子单手拎着一盏鎏银犀牛提链铜灯,聘聘婷婷地出现在突然变得明亮的房间里,张和与她四目交接的时候,很快从她眼睛里感受到了一丝似曾相识,这个女子也是一个穿越者?
“妾乃柏梁台神君宛若。”来人轻启朱唇,介绍了自己。
“你也是穿越过来的吗?”
“年轻人,你猜得也不算错,曾经我也是一名穿越者。”宛若回答道,“只不过我穿过来就成了神君,居于柏梁台上,我知道霍去病会在出征中过了病气而死,但我却没有办法明示这件事。”
“那汉武故事里说的是真的吗?”张和问。
“后人发挥想象的文学产物罢了,做不得真。”宛若轻笑,“我并没有做过勾引霍将军的事,只是看到他有一阵子常往柏梁台来,想要托梦与他警示他出征时多加小心,但神君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所以他并没有听懂我的暗示,后来也没再来过。”
“为什么不能为所欲为?”
“因为每一个神君都是由上天管束的。”宛若用手指了指头顶,“太一神不允许神仙和世人有过多接触,所以那些谎称自己见到神仙的,十个里面有九个肯定是骗子。”
“不过,我之所以在柏梁台留到现在,就是想完成一个上天所托的使命。”宛若朝前走近一步,她长长的袖子垂落下来,几乎擦到了张和的脸庞,“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像你一样的穿越者,内心里充满了想要改变点什么的冲动,真是令人怀念。”
张和挣扎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