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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守靖过来看了也是叹气,但事已至此,已无回转余地,便命将聘礼另换了装盒。除却加了些依制应有陪嫁之物外,其余都是将那些污糟无用东西还回去,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至于这么做会不会同样显得小家子气,并且将聘礼全数当做嫁妆会否让明霜月没脸,却已不他考虑范围内了。
随着婚期定下,明霜月也开始足不出户地赶制嫁妆。因为过时间太过仓促,亲手绣成嫁衣是不可能了,明家便从外头请了十几位上好绣娘回来,合力赶制婚服等物。明霜月本人只需象征性地动动手,绣上几针便罢。但饶是如此,她依旧忙得不可开交,既没空与闺中姐妹话别,没空到外面走动。再加上明守靖已下令家中严禁议论姑爷之事,所以,虽然马上就要过门了,她对赵和远真实情况依旧一无所知。
婚宴前一日,明府上上下下一直忙到深夜,准备停当才各自歇息。想到即将嫁给心上人,明霜月满心甜蜜激动,翻来覆去难以成眠。虽然兰若寺时赵和远表现出急色胆大,和她心内憧憬向往那种坐怀不乱英武少年有些出入,但她仍然不可自抑地对赵和远一往情深。
况且,前些日子,某天半夜忽然有个老嬷嬷曾奉父亲之命悄悄过来,说是那天事情有了些线索,要为她验一验身。当时她自觉是种羞辱,咬牙不依,直到老嬷嬷再三拿父亲来压她,她才委委屈屈地应了。不想,验出结果却令她大吃一惊:自己竟然还是完璧!
——这是否说明,其实赵和远并不是个急色人,只是一时情难自禁才将自己掳走,但关键时刻却及时收手,并未真正侵犯自己。
——看来,自己并未看错,教自己一见生情赵公子,果然是位和话本里英武少年们一样至诚君子!
自以为冤枉了赵和远明霜月,愧疚之余,从此对心上人又添几分爱慕,心心念念都是少年郎君英俊模样。想着想着,往往就能出一天神,心中只恨不得能立即过门,与郎君长相厮守才好。
她满心痴情绮思,连得知嫡亲姐姐明独秀被送到庄子上养病也不意,遑论是其他事情。加上明守靖刻意隐瞒与严令禁止,虽然经常到府外办事下人们都听说了姑爷身患隐疾传闻,内院亦有婆子们窃窃思语,她却皆是分毫未知。当老夫人将赵家上门催促说想娶她过门意思带到后,她并不知道明守靖打算,反而以为是老天听到了她心愿,玉成了这段好姻缘。心内欢喜远远多于羞涩,情不自禁洋溢于表。
而原本有些不忍,想叮嘱她几句老夫人看到她明显魂飞天外、喜形于色表情后,顿时冷了心肠:经过那夜事情后,明知要嫁是个品行不端之人,还如此春情大动,显见是个糊涂人,只怕是听不进自己话。
左右老夫人平日也不待见这倨傲孙女,再想着横竖明独秀已经先一步进了赵家,待明霜月去了,自有她姐姐好生教导,便懒得多费唇舌,说了些场面话就打发了明霜月。老夫人既不开口,其余林夫人等自然不会主动提及。
所以直到出嫁前一晚,明霜月对于一切仍是懵懂未知,心中犹憧憬即将到来婚时光。一想到赵和远英挺外表,和那夜他宽厚手掌与滚烫嘴唇是如何游走自己身上,明霜月立时害羞地将脸捂进了被子。心底却又悄悄期盼着,想要时间过得再一点,只恨不得马上便坐到喜帐内,让心上人挑起自己红盖头,从此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而明府另一隅,亦有人与她一样不曾入眠,为却是完全不同事情。
“许妈妈,近栖凤院里如何?”明华容松松披着小袄,坐绣墩上修着指甲,向站身旁中年女子问道。
许镯恭声答道:“小姐,近院子里很平静,因冬天伤痊愈得慢,夫人又怕留下疤痕有损美貌,每日里便只顾调和各种去疤方子。被悄悄打发出去人,倒有大半是去搜罗药膏。”
“她什么也不知道?”
“奴婢奉您命令,将近来事情俱都瞒下了,又刻意引着她另外几个心腹受了几回气。现栖凤院里人人自危,都道夫人受了伤后心浮气躁,稍不如意就非打即骂,一心只想着如何抽身脱离苦海。因怕自己反而受责,所以不再有人想向夫人禀报这些事情。夫人只当二小姐仍庵堂,小少爷正设法请老爷准许她回来呢。并且因为老爷严令,甚至连四小姐婚事也毫不知情。”
闻言,明华容微微一笑,嘉许道:“你做得很好。”
许镯谦逊道:“不敢。主意都是小姐定下,奴婢不过是照做罢了。”
明华容很满意她平和,又说道:“今晚叫你过来,是让你再做一件事——”
接着,她轻声将事情吩咐了一遍。
听罢她吩咐,许镯额上不禁渗出了一层细汗:别看小姐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么做了,招来可将是狂风暴雨哪。事情到了这一步,小姐还如此行事,显见是要借这个机会,将夫人也一起……
虽然隐约猜到了明华容打算,许镯却分毫不觉得有什么。这大宅院里本就是表面一团和气,实则底下暗藏杀机。如果没有小姐,她如何能正大光明地惩治了自己那狠心妹子。并且,如果小姐不早打算话,有朝一日等白氏缓过气来,又将是一个大麻烦!
待到明天,她一定会按小姐吩咐,将白氏引入网中!
见许镯神情不动地应了是,明华容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命她退下。
当房间内只剩自己一个人时,明华容静静出了片刻神,随即视线落平挂于架子、预备明日穿碎花蜀锦长袄上,嘴角慢慢露出一抹温柔笑意:明日大婚之期,定会是个让白氏母女终身难忘日子!
次日清晨,不等天光大亮,明府内便忙碌起来。做为娘子明霜月也早早起了身,倚床头看着丫鬟们里里外外地奔走。虽是一夜未眠,但因为兴奋过度原因,她非但丝毫不见困怠,反而依旧精神奕奕。丫鬟服侍下净脸衣,穿上沉重喜服,她满心欢喜地坐铜镜前左顾右盼,顾影自怜。
这时,特地请来开脸送嫁十喜奶奶过来了,却是白家一个远亲侄子媳妇,论辈份倒与明霜月是平辈,但无论家世还是身份,却是悬若霄壤。明霜月一看是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老夫人怎么请了你来?”
那侄子媳妇陪笑刚要说话,却听外头传来一个尖利声音:“凭你也敢拦我?我自己女儿要出嫁了,我为什么来不得!”
114 丞相许婚()
“母亲?!”认出门外来人竟是自己母亲白氏,明霜月也顾不上同那亲戚家媳妇说话,起身惊讶地迎出门外去:“母亲,您今儿怎么过来了?”
彼时白氏正站院外,同几个值守婆子夹杂不清地争吵。明霜月见了立即斥道:“你们好大胆子,连夫人也敢拦!”
婆子为难道:“四小姐,非是奴婢等不近人情,实是老爷早已吩咐过,今日千万不许夫人出来走动。否则不单要论夫人不是,连奴婢们也逃不了责罚。”
闻言,明霜月立时想起了前几日父亲嘱咐自己话,说因为白氏毕竟禁足之中,先前闹出丑闻风波未平。如果让她出现礼堂上,肯定会招来非议,无论对自己家还是亲家都有影响,所以正日子时便不让白氏露面了。非但如此,因明守靖顾虑到白氏气性大太,恐明霜月前去话别时被她拉扯住大闹起来,届时不定会又生出什么事端,所以明守靖也不许明霜月前去拜别母亲,让她等以后从赵家回门时再去。届时米已成炊,白氏纵然再不情愿,也是无可奈何了。
若是明独秀,肯定会品出这话意思不对来:如果赵家子弟真是良配,那白氏知道为何会闹将起来?将她瞒得犹如铁桶一般,必定有鬼!
但明霜月近来满心满眼想都是赵和远,非但分毫察觉不出父亲这番叮嘱里反常,反而感激父亲考虑周全。遂对他言听计从,从定下日子直到即将出门这一日,竟都未去见过白氏,哪怕连暗中知会也不曾有过。
当下听那婆子搬出明守靖来,明霜月立时想到了这些,乍见母亲惊愕立即被担心不所取代。遂向白氏陪笑说道:“母亲,她说话也对呢。您这般贸然出来,回头父亲知道了必定生气,那么您之前受罪岂不就白挨了?不如您还是先回栖凤院去歇着,过些日子我回门时,必定亲领了相公来与您敬茶。”
两人说话功夫,婆子未免稍有松懈,白氏便窥准时机冲进院来。听到明霜月话,她立时气不打一处来,抡起巴掌劈头便给了她一下,厉声说道:“以前你姐姐说你糊涂,我还不信!如今看来果然是真糊涂!那姓赵是什么样人你知道么,果真是个如意郎君话,你父亲为何要一直瞒着我!”
出阁好日子突然挨了排头,明霜月立起生出十二分委屈不满,但因多年来白氏虽然疼她,严厉训斥起来时却是冷硬不近人性。常年积威之下,她纵然委屈也不敢还嘴,只含泪捂着脸辩解道:“母亲,您从来眼界高,非王孙公子看不入眼。但女儿却没有您见识。横竖女儿愚驽丑鄙,根本不似姐姐那般才貌双全,断然入不得王侯法眼,就请您不用再费心了!”
这话意有所指,白氏听罢只气得一个倒仰,但终究还有两分理智,知道要保全体面,便强拉着明霜月将她带进房去,然后斥退下人,又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才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真是糊涂了,还没过门就向着人家说话,为了一个废人来顶撞母亲!若非情势紧急,我断断不会轻饶你!你给我听好了,你要嫁那赵公子,前阵子刚边关受了伤,现已经是个不能人道废物了!你嫁给他去,不是守活寡么!”
明霜月虽然早慧,又爱看些野史话本,但对男女闺房之事却是半懂不懂,听到母亲话后只当赵和远是受了什么重伤,非但没有着急,反而心疼起来,说道:“他既受了伤,我往后该加倍体贴小意地对他,若是为此悔婚,传出去岂不是教人笑话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