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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摸到了满手粘腻稠滑血液。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站身后,正满面恨意地看着他:“你害死了我爹爹,现又来欺负我娘亲,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这满面阴戾,出手刺人少年正是大房独子明檀海。他原本就有虐待小动物和下人扭曲嗜好,虽是书生,平时却总悄悄随身带着匕首。他早知道今日周姨娘安排,原本周姨娘说过不许他进来,但他偷偷窥视间,见明守靖竟然推倒了自己母亲,情急之中便冲了进来。
说话间,他见刚才那一记下手太急,并没有刺得太深,便大不甘心地照准明守靖心窝,举起匕首准备再给对方一下。
正这时,一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人飞奔过来,挡明守靖面前。虽电光石火之间看清了那人面孔,明檀海却已收势不及。眼见刺向明守靖匕首正中此人肩膀,明檀海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不是很讲究君子之风么?为可还要护着这个畜牲?!”
被刺中人正是明卓然。这一记虽未伤到要害,却因用力极深,整个匕首刀刃都深深没入他肩头,只余一个握柄还外面。明卓然颤声说道:“我……他毕竟是我爹……堂哥,你……”
明檀海看着明卓然血流如注肩头,目光闪烁一下,随即又是一脸冷硬:“原来你也是个愚孝又不分青红皂白人,枉我以为你和你爹不同,原本还不想迁怒记恨你。现看来,你们父子都是一丘之貉!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把你利用得再彻底些!”
闻言,明卓然加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檀海,心内满是绝望:他一直把这位堂兄当做至交好友,谁知道对方竟一直处心积虑地想利用自己!
但不及多想,痛得满头大汗明守靖已是站不稳滑坐地,嘶声怒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多叫几个人来,把这动手刺伤长辈小畜牲拿下!”
他身边几个亲信小厮听了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一拥而上,一头忙着去捉明檀海,一头又忙着去搀扶受伤明守靖与明卓然。
明檀海如何肯束手就擒,当下趁着院里人多,人群间东奔西跑,想要逃出院子去。几个小厮跟他后面追逐,时不时与满院婆子丫鬟撞个满怀,一时间院内局面愈发混乱。
这时,明华容伸手挡了一下刺脸上淡淡阳光,往墙头看了一眼,随即先于其他小厮走到明守靖身边,慢慢蹲下身去将手放他伤口上,柔声问道:“老爷,你疼么?”
明守靖与人针锋相对地对嚷了半天,末了又被刺伤,正是疼痛不堪,懊恼沮丧之际,突然被女儿这般柔声一问,顿觉心里舒畅了一些,勉强说道:“自然是疼——哎哟!”
明华容带着淡淡微笑,声音也依旧柔和,好像刚才用力按上明守靖伤口人不是她:“你只知道自己会痛,那知不知道母亲也会痛?”
流血稍止伤口再度迸裂,明守靖痛得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过气来,有气无力地怒斥道:“你——你胡说什么,周氏说都是胡扯——”
“胡扯?母亲跟了你之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辛辛苦苦伺候得你一朝高中,本以为从此可以苦甘来,但你为了前程,居然转身就害死了她!”明华容越说越,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怒气,原本虚虚按明守靖伤处手,再一次用力按下!
随着多鲜血涌出,明守靖不禁疼得有些神智模糊。然而教他惊恐,是这向来乖顺温和女儿面上表情居然是毫不掩饰厌恶与憎恨。他第一次发现,女儿双眼竟然如此幽黯沉晦,而其中包含浓烈恨意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积累。
刹那之间,他突然明白了几分,不禁嘶声说道:“你——你这不识抬举贱货,居然敢恨我,也不想想是谁给你衣食,将你养了这么大……父母生恩大于天,无论如何,哪怕我就是要了你命,你也只该受着,不能有半分怨恨——还有你娘,她既嫁了我,就是我人,我要她去死又有什么不对……”
闻言,明华容眸光一凝,映着鲜血眼眸中竟似已被血色染为赤红,衬着那极度厌憎表情,恍若地狱归来厉鬼,教人心头发寒:“妻女血亲,都是你踏脚石么,如此谬论,居然也有脸说得振振有辞。我真替母亲不值,居然嫁了你这么一个披着人皮畜牲!”
她语气并不激烈,与之前周姨娘尖声质问相比,甚至可以说是柔和得有些过份了。但这不合时宜“温柔”,却令明守靖愈发毛骨悚然,拼着后几分力气哑声说道:“你……你这逆女想做什么?难道你竟敢弑父不成?”
打量着掩饰不住惶恐惧怕明守靖,明华容突然璨然一笑,笑容甜美,眼神却森冷得令人不寒而栗:“你放心,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有违人伦事情呢。”
不等明守靖彻底吐出憋了许久那口气,她又淡声说道:“况且,若让你轻易就死,岂非太对不起母亲。你珍爱是什么?让我想想,对了,是权势与声名吧。你为了一张老皮,能与曾给你带来高官厚禄白思兰闹得恩断义绝;为了讨皇帝欢心,把自己女儿亲手送给阉人肆意作践,可见你对它们有多看重。如果我将这一切统统毁了,不知你会如何心痛呢?”
听到她话,明守靖眼中惊慌立时被刻骨恐惧所取代:他一生追逐权利地位,如果当真就此消泯,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惊惧之间,他呼吸越发急促,几乎随时可能晕过去。勉强定了定神,才说道:“你……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能耐毁掉我一切?”
“不可能?你以为你现是什么处境?今天所说事情只要传出一星半点,朝臣们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况且你早早又因白氏开罪了白家,虽然现有重修旧好苗头,可你以为白孟连会下死力保你么?说起来,周姨娘倒也是个妙人,她隐忍多年,只为让你站得正高时惨重跌下。之前越是风光,摔下时便越是痛不可当,生不如死。你说我怎么会辜负她这番苦心呢?我必会助她一臂之力,让你慢慢地,仔细地,用下半生去好好体会这份痛苦。”
她每说一个字,明守靖心防便被击塌一角,到后已是一片废墟,再无半分笃定,甚至连虚张声势也不能够。他嘴唇翕动几下,艰难地说出了后一句逞强话:“做不到……你做不到……”
闻言,明华容又是一笑:“你可以这么认为,但结果并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话语虽然淡然,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胜券握从容。明守靖惊惧甚,只觉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甚至自欺欺人地开始幻想这一切不过是场噩梦,待到梦醒,他依旧是清白无垢尚书老爷,知道当年旧事人早已死得干干净净,绝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揭自己老底。
这时,门口突然传出几声不寻常异响。明华容闻声款款站起,素雅裙角一地污血间摇曳如深谷幽昙,纤尘不染。她缓步走向院门,随即拜了下去,再抬起头时,已是满面黯然之色:“臣女见过瑾王。”
她声音并不大,但却像一抹霜雪洒过乱得沸反盈天院子,霎时间教所有人都心头一凛。当看清院门处长身而立,侍卫环拱之人果然是瑾王后,他们立即止住追逐辱骂,慌乱地叩拜行礼,参差不齐地问安。
瑾王仍是一惯温如,加上劲装疾服侍卫环拱随侍,显得他身分尊贵,常人万难企及。他目光混乱院内一掠,又倒地不起,衣上血迹斑斑明守靖身上一凝,随即不悦地责问身边人:“白大人,你姐夫院内究竟出了何事?为何明尚书重伤倒地,你却依旧院外袖手旁观?”
123 发落渣爹()
随着瑾王目光看去,众人这才发现他身边竟还站了个锦衣金带胖子,圆滚滚身材,肥头大耳一张脸上挂着和气笑容,不是白文启又是谁来。
他奉着母亲曾老夫人之命,出来找不省事儿子。因想着儿子去既是明家,以明守靖个性不消自己开口也必定会将他拦下,所以并不太着急。到了明家后听下人报说自家老爷有事,又打听得儿子入府后并不曾出去,就不慌张了。因为知道儿子脾气急躁,性子上来了又有些犯浑,便打算先让明守靖当白脸磨他一磨,等儿子碰了钉子后自己再去软中带硬地说上几句,不愁儿子听不进去。
白文启从来都是这般笑面虎行事作风,本道此番不过是带不省心儿子回去而已,余者别无他事。不想厅内坐了半晌,估摸着明守靖该发作得差不多了,仗着亲家公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往院内寻去之后,却院外见到了了不得一幕。
起先听人揭发白氏和明守靖联手杀死发妻颜氏,他心内还着实埋怨了一番姐姐,连这等小事也做不利索。待听那婆子说明守承之死也与白氏有关后,立即勃然变色。
当年事情他虽未参与,却也知道首尾。本道父亲均已料理妥当,却怎么会还留了两个活口外面?若此事被人彻查,后难保不查到与父亲有关。届时或许会连那桩旧事也一起被抖落出来……
想至此处,白文启笑容已是一星不剩,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眯缝眼中连连闪过几分狠意。
站原处思索半晌,他已顾不得再理会院内儿子,刚准备先回家将这事告诉父亲,让他早做防备时,却听身后传来小厮惊讶慌张声音:“瑾、瑾王爷?!小人参见王爷!”
瑾王?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白文启瞳孔微缩,但脸上却立即换上了平日惯有笑脸,忙不迭地返身迎去:“王爷今日如何有空过来了?”
瑾王尚不及回答,便先听到了院内喊打喊杀声,不禁皱了皱眉,大步往内走去。白文启见状,心知躲不过了,也只得跟着走了进去,以备出事时遮掩一二。
待院内诸人皆见过礼后,瑾王果然不悦地发出质问。这时,白文启已想好了对策,遂一脸苦笑地说道:“这……王爷,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与姐夫虽然交好,却也不好插手他家内宅之事。本来打算先避一避,没想到一个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