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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嫡杀-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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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不曾生出期待,项绮罗也不会有多失落,至多像平时一样悄悄心内叹一声,也就罢了。但今天因了刚才那份兴冲冲劲头,此刻她只觉失望得无以复加,几乎有点维持不住笑脸,却不得不继续做出一个孝顺女儿应有模样。毕竟,她每回入宫,十次里倒有八次是打着给父亲送汤送药幌子,若是露出不耐烦表情来,下次想再用这借口入宫未免自打脸面。

    将父亲药丸子递过去后,她又拿出一个用夹棉布包起小瓦罐,说道:“这是用上好药材加上母鸡炖出滋补膳汤,我知道您今儿没吃早点,所以给您带了一份过来。”

    若是平时,项烈司必定会夸她孝顺,然后再问宣长昊要不要也分一点。虽然宣长昊多数时候都是拒绝,但偶尔也会说好,并稍带着与项绮罗多说几句话。

    可是这一日,项烈司显然无心这些琐事,漫不经心地点了头,却并不接过那罐子汤,只再度向宣长昊催促道:“陛下,明守靖那事儿您到底怎么说?”

    再次听到这个熟悉名字,项绮罗不觉一愣,不由自主脱口问道:“父亲,明家出了什么事吗?可我今早还看到他家大小姐往宫里来。”

    按规矩来说她本不该插嘴,但此间并无外人,项烈司便未苛责,只说道:“此事与明守靖女儿没有关系。说起来,那个明小姐还是苦主。”说着,想起腊八那天刺客劫持时明华容临危不乱样子,他不由叹了一声:“胆大心细,遇事不乱,倒是个难得小丫头,有那么个爹,当真是可惜了。”

    父女二人说话时,项绮罗仍然本能地留意宣长昊神情。却发现父亲称赞明华容时,他紧绷唇角微微一松,眉心略一舒展,旋即又皱得紧。

    注意到这细微表情变化,项绮罗心内再度一凛。因着之前极度失望,她对明华容说不清是妒恨还是恼怒那份心情也瞬间被催化到了极致。她按捺下翻涌心绪,放下手内汤罐,向宣长昊与项烈司分别分了一礼:“陛下,臣女告退——父亲,我先走了。”

    走出暖阁,项绮罗却未立即离开,而是先向廊下侯立一名侍卫打了个招呼:“莫大哥。”

    莫邵是项烈司贴身侍卫,虽然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行事却十分老成。见到项绮罗,他面上微微一红,旋即掩饰下去,说道:“属下见过小姐。”

    “莫大哥怎么还是这样生分,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要每次见了我都小姐小姐。”项绮罗微笑道。她何尝看不出莫邵心思,却觉得他不过痴心妄想而已。不过,她仍然对他十分和颜悦色,毕竟,莫邵虽只是个侍卫,消息却着实灵通。

    当下也不待莫邵说话,她便又问道:“莫大哥,父亲今日也是要宫里待到傍晚才回家么?”

    莫邵不敢直视于她,只盯着脚下那一方汉白玉砖面,略带紧张地说道:“小姐,大将军今日入宫只是临时起意,否则也不会来得如此匆忙,应该不会待那么久。”

    项绮罗目光微动,口中却说道:“太好了,父亲应该会回家吃饭,母亲要是知道了,必是欢喜。”

    打听到想要消息,她无意再留,与莫邵匆匆客套了两句后便转身离去。少顷,她走到离宫必经一处小院之前,脚步一缓。正坐天井里晒着太阳整理绣线宫女一见是她,立即笑迎上来,高声说道:“项小姐可是走累了,要不要进来歇歇脚?”

    趁她说话功夫,项绮罗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宫女听罢打了个眼色,示意知道了,口中却又笑道:“一杯茶功夫,哪里就耽误得了事了。”

    项绮罗若无其事地说道:“家母还等我回去有事相商呢,姐姐好意心领,这杯茶改日再喝吧。”

    “那可说定了,项小姐一定要来,否则便是看不起奴婢了。”宫女笑嗔了一句,待将她送出门外后,便收拢绣架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儿,又往外去了。看那方向,却是长公主所居殿宇。

    明华容并不知道自己进宫第一日便惹得某人打翻了醋坛。下了宫车后,自有宫女将她包袱行李带去厢房,她则宫女引领下,先去给长公主请安。

    将近一月不见,长公主仍是高洁出尘,清美孤华,宛若明月一样皎美。但那双素来冷淡眸子,却看向明华容时带了些许暖意:“华容,你还好么?”

    听她如此关切询问,明华容立即知道,昨日家里事情她应该都晓得了。也难怪,一个受诏入宫大臣之女家有变故,自然是要知会事主一声。不过,长公主既然仍旧默许她入宫,足见她并不介意。恰好自己正发愁不能光明正大地打听事情,当下便试探着答道:“有劳公主殿下关心,臣女无碍。只是……只是今后不知家中事情会如何,却是有些不安。”

    长公主了然地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往后本宫自会着人替你留意着,倘有大事,便告诉与你知道。”

    “多谢公主殿下。”明华容真心实意地道了一声谢。同时暗想,长公主之所以宫内地位超然,受人尊敬,除了她宛若天人容貌,与为国祈福甘愿终身不嫁专注修行决心之外,另一个很重要原因,应该就是她这份体贴吧。身份与手段始终只是一部分助力,想获得别人发自内心真正尊重,性格才是重要。

    见她展眉,长公主淡淡一笑,说道:“本宫已让人替你备了一张织机,待有空时,你去看看可还称手。若你带了什么用惯物件来,让宫人帮你换上便是。”

    精擅织技之人对织机要求极高,大到整个织机高矮,小到某一个部件尺寸都有讲究。有些人受邀前去传授织艺时,甚至会将一些关键部件随身携带,免得别家东西不称手,织不出好物来。

    用惯物件……听长公主说起这个,明华容首先想到却是除夕那日姬祟云托人转交自己织棱与金丝。

    出神片刻,她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剪不断理还乱思绪统统忘掉,说道:“多谢公主殿下劳心,臣女并无什么特别要求,一切由您做主便是。”

129 密旨降罪()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一时看着沙漏刻痕,长公主道:“这个时辰我该去诵经了,华容,你且先去歇息吧,有什么缺少,或疑问事,只管问你房里那两个人说便是。”

    明华容起身道了谢,便先离开了正殿。刚预备去厢房时,却听前方一片“见过陛下”请安声,抬眼一看,竟是宣长昊过来了。这时避退已是来不及,她便也随众行了一礼。

    原本正向正殿缓步而行宣长昊,却正好停了她面前:“明小姐宫内可还习惯?”

    “多谢陛下关心,公主殿下甚为优待臣女,臣女一切习惯。”明华容恭谨地应答着,脑内却是心念电转:长公主每日都会固定时辰诵经,宣长昊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他却还是选择这个时候前来,为难道是自己?是了,白家此次请瑾王进言将明守靖革职之事,他看来必是疑窦重重,多半会以为是白家已经察觉了什么。恰好自己宫内,又是当事者,他亲自过来问上一问,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这里,明华容主动说道:“陛下可是来看望长公主殿下么?不巧公主现正诵经,您……”

    宣长昊果然说道:“朕喜爱皇姐这边竹林清幽,既是如此,你且平身,随朕走一走。”

    这时节正是早春,天气虽已回暖,竹林却还是发黄凋蔽,并未抽生叶,看上去萧萧瑟瑟,无甚可观之处。宣长昊这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明华容心内暗暗摇头,嘴上却依旧好生答应着:“是,陛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渐渐将宫人都拉开了些距离,明华容正思忖要不要自己先开口,便听宣长昊问道:“昨日朕得到瑾王奏报,说你家里翻出了两桩陈年人命案子,皆与你父亲有关。可是真?”

    “回禀陛下,是。”听到“父亲”二字,明华容皱了皱眉。

    “朕想知道,具体情况如何?是有心人从中生事,还是——明尚书当真如此不堪?”待到说完,宣长昊才惊觉自己竟不加掩饰将心底疑问统统说了出来。不禁长眉微拧:是觉得这小丫头聪慧过人,必然知道真相,抑或只是单纯地全然信任她而已?但无论是哪一个答案,都意味着自己对她生出了本不该有兴趣……

    意识到这一点,宣长昊心头百味陈杂。下意识地便想起了燕初明媚艳妍笑颜,仿佛希冀借此来冲淡什么似。直到明华容清泠如玉石相击声音响起,才收敛心神,认真谛听。

    明华容自是未曾察觉他心内暗涌,径自说道:“论理家丑不可外扬,但既然陛下询问,臣女便不敢不答,只盼陛下听后莫要追究那为死者翻案申冤之人所作所为。”说罢,她便将周姨娘利用二房近来频频生事之机,趁机挑唆明檀海,并借明卓然之口质问明守靖为何白氏未嫁先孕,趁势带出当年两桩命案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听她说完,宣长昊目光微动,也不再兜圈子,单刀直入地问道:“依你看来,此事并非白家人所为?”

    “陛下大可放心。事关白氏声誉,白家人巴不得这件事永远不要有人提起,并不惜杀掉了许多知情人,又怎会利用它来做文章。只能说周氏选择时间太巧。或者换句俗话,欠了债迟早要还,明守靖当年做了初一,早该想到会有十五。”

    注意到她话里对明守靖毫不掩饰憎恨,甚至直呼其名,宣长昊轩眉微沉,问道:“你恨明守靖?”

    “为何不恨?”明华容冷冷说道:“君子爱财爱势,皆该取之有道。像他这样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杀害发妻兄长人,无论如何惩处也不为过。”

    以孝为重昭庆,若是其他人听见这些话,多半会大为吃惊,继而指责明华容是个忤逆子。但宣长昊却因为项燕初一事,心内对项烈司隐然有怨,所以分外理解这种心情,并且没有分毫责怪之意。他心中,也极度瞧不起并憎恶明守靖这种小人,只是之前因为怀疑是瑾王那边有所察觉,所以才迟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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