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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数日之间发生事,白氏印象依旧鲜明。现下见自己脸也被刺伤,由不得她不联想到孙姨娘身上。虽然竭力安慰自己伤势不若孙姨娘那么重,但她仍然无可避免地联想,自己是否也将如对方一般,顶着这狰狞可怕伤疤直到死去。
想到这一点,她整个人都恐惧得瑟瑟发抖,害怕得再度尖声咒骂起来:“姓孙和明若锦都是一路货色,一对贱人!老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险些将我也牵连进去!小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刺伤我!我若不取了她性命,我就不姓白!我还要把她脸上皮也剥下来,让她和她那贱人娘亲一样,做个没脸没皮孤魂野鬼!”
说着,她立即拍床喊人,大声吩咐下人速速去将明若锦脸划花,再将人杀了丢到乱葬岗去喂狗。她素来御下严苛,下人们畏惧之下自然行事利索。但今天命令实太过荒谬,闻声赶来下人们听了都是面面相窥。
等白氏说完了停下喘气功夫,一名较有脸面婆子赔笑说道:“论理夫人话奴婢们都不得不办,但今儿老爷过来时才说过,今后不许咱们院里人随意出入。夫人您盾,要不您先静心养伤,回头老爷过来时,您再请老爷替您请家法惩治五小姐,岂不省心?”
“你说什么?!”白氏先为区区一个下人竟然敢顶撞她而大怒,正待作色,忽然听到那句老爷不许栖凤院人随意进出,立即意识到了什么,马上喝问道:“老爷说过什么?”
那婆子没想到红解竟然还未将明守靖下令将栖凤院上下禁足之事告诉白氏,当下不禁苦了一张脸,吱吱唔唔道:“老爷也是好意,怕不长眼人打扰了夫人静养,这才……”
“我问你老爷说什么!”
被她一喝,婆子一惊,立即脱口答道:“老爷下了死令,今后咱们院里人都得禁足,夫人也不准见外客。”
闻言,白氏心中一阵气苦,眼中是一阵发黑,险些没晕过去。她死死抓着锦被,浑不顾脆弱桑蚕丝缎被面已被抓得抽丝裂洞,厉声说道:“必是明华容那个小贱人老爷面前进了谗言,说不定明若锦也有一份!我一定要禀明老爷,让他分清是非,不要被花言巧语蒙蔽!还有明若锦那小贱人伤了我,早该碎尸万段,岂能再容她活世上!”
说着,她不顾众人拦阻苦劝,咬牙挣着坐起来,胡乱趿着鞋就要出去找明守靖。
一干下人左右为难,若放她出去,恐怕明守靖等下就要来责问发作她们;若是不放,白氏现就要喊打喊杀。正乱作一团之际,门外忽听人传报:“老夫人来了。”
随即,院中传来一个中气十足,不掩怒气声音:“好一个当家夫人,好大威风,凡是不遂你意你都要害死,是不是!”
065 夫妻反目()
“好一个当家夫人,好大威风,凡是不遂你意你都要害死,是不是!”
随着这声喝斥,一位貂帽长袄,形容富态老太太婆子搀扶下走了进来,正是郭氏郭老夫人。
见到这多年宿敌般婆婆,白氏稍稍冷静了些,拢了拢零乱头发,傲慢地说道:“明若锦身为庶女,无故刺伤主母,依我昭庆例律便是处死也不为过,哪里说得上个害字!”
原本刚进屋时,老夫人见她脸上伤洞宛然,还有一两分诧异,但听到这话,火气再度窜得丈高:“如何处分,自有国法家规说了算,你只为泄愤便着人强行将女儿毒死,这是什么行径?赶明儿你看我不顺眼,是不是也要把我毒死了?!”
老夫人虽然有些小手段,但终究不够心狠。她看来,严厉惩罚无过于扣银子打板子,刚刚乍然听闻明华容来报说,明若锦被人下了毒死得不明不白,几乎吓得魂飞魄散。又听说下毒是自己亲信,是惊怒交加,立即将杨妈妈叫来盘问。没想到杨妈妈却吓得比她还厉害,喝斥几声,便什么都招了。听杨妈妈招供是白氏指使她干后,又气又恨又怕,当即便打发了明华容亲自去向明守靖禀报,自己则拖着人过来对质。
当下老夫人一挥手,便有人架着杨妈妈摔到地上。老夫人看着这素来信重老仆,想到她竟然是白氏安插过来眼线,不禁恨得牙痒,大声斥道:“你刚才说什么来,还不一五一十再学给你家主子听听?!”
“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杨妈妈匍匐于地,身体微微发抖,看上去吓得不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眼中正闪烁着兴奋光芒:“奴婢……奴婢本是夫人安排到老夫人房里,奴婢虽翠葆院伺候,私下却奉了夫人命令,时不时向她禀报老夫人动静。奴婢担着这份差使,夫人便再没派过其他事。谁知今日,夫人回房不久,便差身边亲信来找我,说是老爷要去盘问五小姐这两天事情,夫人怕她生气说出些不好听话来,便拿了包异香异气药粉给我,说这是安神助眠药物,让我假借老夫人探望之名,悄悄设法给五小姐服下。届时五小姐叫不醒,老爷也没法子。夫人话,奴婢不敢不从,便赶紧去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语气转为惊恐:“奴婢将那药悄悄放进五小姐茶里,亲眼看着她喝了茶才回来。谁知道奴婢前脚才回到老太太面前,过不多会儿大小姐便来了,说她去探望五小姐,两人才说着话五小姐就没了气儿!大小姐听五小姐死前挣扎着说她中了毒,后来一看果然症状同白天死掉那丫鬟相同,顿时吓得不轻,赶紧过来禀报老夫人。这话刚巧被奴婢听见,奴婢这才知道,夫人给根本不是什么安神药粉,而是要人命毒药啊!求老夫人明鉴,奴婢实无意要害五小姐,全是夫人骗我!是夫人授意啊!”
待她说完,屋中霎时一片死寂。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愈发恼怒:“你假托我名义去给若锦服毒,是不是准备事发后推托到我身上?幸好这老货不经吓,听见五丫头死了吓得什么似,三言两语便招供出来,否则这黑锅我岂不背定了!白思兰,你好狠毒心肠!害了五丫头和孙姨娘还不够,还准备把我老婆子也折腾死么?!”
白思兰正是白氏闺名,自从她嫁到明家后,几乎没有人喊过她名字。当下听到老夫人连名带姓怒斥,白氏身躯一震,抬头定定看了老夫人片刻,突然仰面大笑起来。
她笑声怪异,再衬着她脸上犹自鲜明,血肉外翻伤痕,简直像个恶鬼一般。众人见状都不禁心生寒意,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几步。
老夫人也被她一连串长笑搞懵了,不禁又拍了下桌子,怒斥道:“你搞什么鬼?以为装模作样就不用认罪了吗?”
“认罪?”闻言,白氏陡然止住长笑,一字一句,语气怨毒地说道:“我何罪之有?原本就是你们串通好了来栽赃我!这个姓杨老货,以前虽然跟过我一阵子,但七八年前她侄女死后,她不就死心塌地投靠了你么?当初我想把她赶出府去,还是你出头保她。如今你反而说她是我布下眼线,是我指使了她毒死明若锦那小贱人,岂不教人笑掉大牙!”
她自觉句句属实,所以说得分外理直气壮。但这话落老夫人耳中,却与狡辩无疑。见她居然敢反咬一口,老夫人气得呼吸急促,用力喘了一下刚要说话,却听跪地上杨氏哀声说道:“老夫人确实待奴婢极好,奴婢侄女死后,奴婢亦曾起念向老夫人坦白一切,但终究是顾忌着夫人手段,加上奴婢卖身契还放白家,纵然心有愧疚不安,也只有生生忍下,依旧暗中替夫人打探老夫人消息。只是这一次……这一次夫人实太过份了,竟然诓骗奴婢去毒杀五小姐。既知必死无疑,奴婢自然也无所顾虑,索性将这些年心事统统讲出来了。”
这话完全推翻了白氏之前反驳,老夫人立即斥道:“听听这话!连你眼线都看不过眼了,你还敢抵赖否认?她若不是你人,卖身契为何会到了白家?再者,旁不说,害死五丫头毒药可是和今天中午那丫鬟服下一模一样!你拿这药毒死了孙姨娘,现连她女儿也不放过,心肠之歹毒当真令人发指!我儿怎么会娶了你这样恶毒媳妇!”
白氏没有理会老夫人喝骂,径自死盯着杨氏,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这贱婢弄鬼!”
她正站杨氏面前,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杨氏唇边得意笑容,但也只有她看得见而已,其他人只能听到杨氏无奈又卑微声音:“夫人,正如老夫人所说,您做得实太狠了……奴婢若不说出来,只怕以后要夜夜恶梦缠身,而且奴婢实害怕担心您哪天又下令让奴婢去毒杀主子。奴婢已经失手害了五小姐,万万不愿再害其他人了。”
“你这贱婢,满口胡言!”不等杨氏说完,白氏便勃然大怒。她自认清白无辜,抬起脚便重重喘杨氏额头:“我当初好心收留了你,结果你吃里扒外另攀了高枝,完了还敢来陷害我!”
杨氏被她踢得翻滚出去,撞破了额头,身上也滚了一身灰,看上去狼狈不堪。但依旧坚持道:“奴婢背弃了夫人信任,夫人责打奴婢是理所应当。但有些事情,奴婢宁死也不会再做了!”
见白氏竟然还敢当众打人抵赖,老夫人气得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婆子见状连忙扶她坐了,又端了茶来给她润口。
就着婆子手灌下去半碗热茶,老夫人才觉得好受些:“婆婆到你房里问话,你不知规矩连声安都不问,人证物证俱,却还抵死不认,撒泼打人。这就是你丞相府规矩?”
白氏生性傲慢,向来又和郭老夫人不对盘,见她口口声声要自己承认,还另寻错处来压制自己,心道若和这无知老妇攀扯下去,恐怕扯到明天也扯不清,遂说道:“你气冲冲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扣顶杀人帽子给我,我怎么受得起?这贱奴早被你收买了,自然是向着你说话。只是你们处心积虑要陷害我,却忘了一点:我今日受伤躺了半天,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