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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听你爸瞎吹!什么大家闺秀,当年你爸送我的第一件礼物,还是地摊货呢。”
“啊?是什么呀?”
“就那条粉色的丝巾,搁我柜子里你前两天还说太鲜艳的那个。”
“啊!妈你还留着哪!”
此为后话。
总算走到了路口,拐过弯就是大路,不再这么拥挤了。张恬正想加快脚步,李颀却拉住了她:“张恬,你看那是什么?”
张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花店?怎么了?”她有点纳闷,“啊,跟我的名字一样!”
那家店的名字就叫“甜甜花房”。李颀笑得很不好意思,“你、你要花不?”
张恬目瞪口呆。“这……不用了吧……”她觉得自己简直要脸红了,“再说今天又不过节……”
“这有什么,我上次路过这儿,就想着哪天带你来……”
张恬直到这时才恍然大悟:“所以你专门要走这条路?”
李颀上大学的时候,很羡慕那些在校园里成双成对的同学——二十岁上下的男孩子,要说没有期待过爱情那是骗人的。他甚至想过如果有一个女孩愿意拉着他的手,他一定会在情人节送给她一大捧玫瑰花……
后来男孩子长大了,才发现自己真傻。
再后来他遇到了张恬。他不能说他爱她,但她毕竟是愿意为他精心打扮的姑娘,愿意拉着他的手放慢脚步的姑娘,愿意悄悄在他床头柜上放一杯热牛奶的姑娘……所以当他偶然路过这家和她同名的花店时,第一个念头就是想买一束花送给她。可惜,偏偏那两天张恬到外地参加业务培训……
李颀的这些心思张恬当然无从知晓,她早已过了会为一朵玫瑰、一块巧克力而欢喜的年月。可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她还是跟着他走进了花店。女店员看见这两个人也有些惊讶,一是因为李颀,二是因为店开在大学门口做的是学生的生意,而这两位看起来怎么也像是小三十的人了……
张恬随手从桶里拿出了一枝半开的红玫瑰,女店员一边包装一边笑道:“结婚了还送花,你老公真浪漫啊!”
走出店门,张恬很认真地盯着李颀看了十秒钟。
“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张恬一板一眼地说,“我在看咱俩是不是有夫妻相,居然这一会儿能被人认错两次!”
两人一起笑起来。
晚上临睡前张恬收了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想着顺便把李颀的衣服送到他卧室里,不料刚进门就发现有点不对劲,李颀坐在床边,一手揉着小腿,一手按着床沿支撑身体,她吓了一跳,赶紧走上去问:“怎么了?”
“抽筋,没事,可能是今天……”他说到这里迅速打住,但张恬立刻猜出了后面半句话。
因为今天走了挺长一段路。她想说对不起,可是看到他极力忍痛的样子,又觉得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她只犹豫了一瞬,便把手里抱的衣服放到一旁,蹲□子,伸手去帮他按摩。
李颀惊得“哎”了一声,感觉到那一双柔软的手小心地按揉着紧绷的肌肉,一下子涨红了脸:“你、你别……我……”
“你坐着吧,一会儿就好了。”
女子漫不经心的语气稍微让他放松了一些,却仍觉得十分窘迫。好不容易等到张恬站起身来,他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她帮他把衣服叠好收进柜子里。
“去睡吧……”半晌,他叹息着说。
“等会儿,我去帮你倒热水。”
“干什么?”
“洗脚啊。”
片刻之后,她放下水盆和毛巾,默默地转身出去;又过了十分钟才敲门进来,帮他把水倒掉。
这个聪慧又善良的姑娘啊。他赶在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前说一声“谢谢”,她停下脚步,淡淡地答道:“谢什么呢,听着生分……我以前给他做饭、洗衣服、倒洗脚水,他从来也没谢过我。”
李颀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指的应该是她的前男友。这句话本来意思大约是说男女朋友之间不用这样客气,听来却带着一丝丝的幽怨。
那个人……究竟是为什么要伤害这样的一个女子?
愿意给你买玫瑰花的男人还有很多,可是愿意给我倒洗脚水的姑娘或许不会有第二个……我想尽我所能地对你好,然而我能为你做的到底有多少呢?
作者有话要说:考研后第一章,吭哧了好几天……马上要过年,虽然后面几章大纲已经有了但是不知道能写出来不……望天……假期可能还要参加招聘,悲催的大四啊啊啊!
往事
才过了九月中旬,张恬的母亲就频频打电话来,希望女儿趁十一假期回家。张恬知道母亲急于见见自己的新男友,可是李颀的事她至今没敢向母亲说出实情,只能找各种借口来搪塞。面对张恬的坚决态度,张母也无可奈何。
一天晚上李颀正坐在电脑前浏览新闻,忽然听见张恬走进房间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却见张恬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李颀愣愣地接过来,被她一句“我妈要和你说话”惊得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张恬饶有兴致地看着李颀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回答未来岳母大人的问话,也许是害怕多说多错,他的答案几乎都是几个字:“没有”“好的”“我知道”“您放心”……
总算结束了通话,李颀长出了一口气,夸张地按住胸口:“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太太知道了呢!”
“我妈说什么了?”张恬倚在桌旁,秀眉一挑,笑意盈然。
“没什么……大概就说两个人能遇见是缘分,要好好相处。对了,还说你性子急,有时候脾气不好,要我多包涵……”李颀如愿以偿地看到女子瞪大眼睛,忍不住笑道,“其实我一点没发现,真的!”
张恬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李颀……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今年过年,你跟我回家好吗?我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老这样瞒着我妈,也不是办法。”
李颀把左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粗糙的茧摩挲着女子细腻的肌肤,张恬突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接触过他的左手,那只总是被拐杖占据的手。她心里一酸,刚要再说什么,听到他叹息般的声音:“对不起,让你为难。春节……就春节吧。”他面上忽露笑意,虽然看起来有些勉强,“你这几个月多吃点,争取增肥,我总得跟老太太证明自己能照顾好你不是?”
他早已知道张恬是那种怎么吃都不会胖的人,果然她闻言不禁莞尔。
张恬回到自己的房间,正准备接着看电视剧,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齐娟。
挚友在电话里先对她居然没有和李颀分手大呼小叫了一番,之后发现两人于这个话题实在谈不拢,干脆放弃了劝说,转而道:“恬恬啊,我昨天上街遇见小邓了。”
小邓是两人高中同班同学也是张恬的大学校友。张恬不明白齐娟为什么忽然提到她,“哦……小邓怎么了?要结婚?”
“什么呀!”齐娟笑起来,“她跟我说她上个月去广东出差碰到杨阳——我告诉你,那个臭男人被富家女甩了!怎么样,恶有恶报!”
突然听见杨阳的名字令张恬有些不适。她咬咬嘴唇,深吸了口气,故作淡漠地说:“说这些做什么?无所谓……他跟我没关系了。”
齐娟似乎听出什么,又随便聊了两句就收了线。
张恬认识杨阳,是在她大一那年。
作为一个单亲家庭的女孩子,张恬的性格较同龄人略微内向,不大爱笑也不大爱说话。她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进入大学,她鼓足勇气参加了班干部竞选,却在演讲中几次忘词,令她十分沮丧。
十月份学校各社团现场招新,沿路两侧近百个摊位让人眼花缭乱,不同音响里音乐、英语、朗诵响成一片,社团工作人员站在自己的摊位前忙着派发传单兼向新生们热情推荐,还有的如相声俱乐部、街舞协会等更是现场表演。张恬被高中同学小邓拉着来凑热闹,不一会儿手里就拿了成打的宣传页。
“同学你好,演讲与口才协会,来看看吧。”
英俊的高个子男生站在两人面前,十月的阳光像闪烁的碎金,点缀在他的发梢。
这是张恬第一次见到杨阳。他比她高一届,是演讲与口才协会的副会长。
后来的事情,既顺理成章又不可思议。张恬决定参加演讲与口才协会与她竞选班干部失败有关,并非像小邓打趣说的“被帅哥勾引”,然而……
杨阳那样的男生,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张恬对这个学长起初只有一种类似小女生花痴的感情,从来没想过高攀。
十二月底,恰逢协会成立五周年,在学生礼堂举办了一个面向全校的大型讲座,当天会长居然有事不能来,杨阳全权负责,把活动办得十分漂亮。晚上完成收尾工作已经十点多了,忙了一天的众人相互道别,三三两两结伴往宿舍走。杨阳忽然叫住了张恬:“你……你一个人?”
她点点头,杨阳微笑道:“那我送送你吧。”
张恬愣住了。
张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有了男朋友,协会里的人知道后都非常惊讶,不明白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张恬到底是怎样得到了副会长的心。连张恬自己也觉得纳闷,于是在寒假到来、两人即将分别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杨阳,你喜欢我哪儿啊?”
“今年招新结束后,不是有一个欢迎新社员的茶话会么?那天我和另外两个人去给大家分发瓜子糖果,无意中听到你在给旁边的女生讲古诗词,说的是纳兰的《木兰辞》,对吧?”
“从那时起,我就注意到你了。”
这件事张恬早就不记得了,听他这样郑重地提起,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只是喜欢古诗词而已啦……没什么的。”
杨阳认真地凝视着她:“一个女孩子的外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内涵。”
谁能拒绝这样的赞美?张恬羞红了脸,幸福地快要晕过去。她哪里知道,这一阙《木兰辞》,既是他们的开始,也是他们的结局。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纳兰性德《木兰辞拟古决绝词柬友》
班婕妤再贤淑再有才华,还不是败在赵飞燕美貌之下?就像她……注定要输给一个不知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