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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沙漠干旱,即便死后,骆驼刺的根茎也不会腐烂,是上好的燃烧材料。
作为从前的绿洲,塔克拉玛干地底,应该有大量古时留下的骆驼刺。
只不过近些年固体燃料兴起,生火方式层出不穷,让人把耐旱的骆驼刺遗忘。能活着毕竟好,我还没有轻生的打算。
我打算挖开坚硬的沙壳,寻找它的踪迹。
骆驼刺,属于植物的根系,有尖锐的芒刺,能扎穿骆驼皮。
我嘴里喷出冰冷的寒气,吹在手里捂热,顿时觉不出寒冷。
听说人在冻死的最后,会感到异常温暖,算是物极必反吧。
我也有些那种反应,浑身有了热,冻死的血管里,重新流过了温血。
巡游的死神高举着镰刀,眼看就要落下。
我心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是死。可他妈的,身上没工具,我该如何能挖到那些骆驼刺啊。
此地不是沙子地,而是历代流积下来的死沙,密度大且坚硬。不过再坚硬,肯定没有我被活活冻死得硬,心道干就干吧,好歹有个盼头。
从胖子那里拾得的智慧,我开始细细整理携带的所有物品。有两块打火石,还有只空了的水壶。里面的酸梅汤,前天就被我喝光,几次下来,里面倒不出半滴水。
想想,自打从沙漠回来后,我是餐餐不敢剩,滴水不敢漏。
当然,此事属于后话。
除去打火石和水壶,还有拉链扣,是我从衣服扯下的。好歹有棱角,是金属。
我又陆续从身上搜刮下金属片,勉强能够我两手指捻着,当钻头钻。
如此,再没有别的可以利用。
风越发冷了,手指都快握不住东西,我从理想派转为实践派。
首先,我将水壶在地面的坚硬处砸碎。出行的东西,大多是海东青托人,用的是军队货,忒结实。
几番折腾,方才把水壶打破,弄出几块碎片来挖地。
很快又消耗掉许多体力,我的目光急剧缩短,视野无非仅存巴掌大块。
跪在地上,我抡起破烂的水壶,一点点摩擦沙壳表面。就像打磨的工匠,没有利器,只能用锉刀慢慢锉。有些后悔升到心头,要是有鱼肠剑,我也不至于如此麻烦。
寒风刺骨,冰天雪地。沙壳地更是坚硬,钢化塑料摩擦其表面,竟能发出磨刀声。那时头脑非常晕眩,还以为自己在铁杵磨针呢。
后来水壶废掉,我又颤抖着手,把拉链扣的金属捏着,慢慢钻磨。过了非常漫长的时间,我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似乎记得,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挖出了脸盆深的坑。
再后来,风更加厉害,由于眼睛睁不开,我失去了视觉。那些金属碎片也没了,唯一支撑着我残破身体的,是我偶尔能在挖开的沙地里,摸到植物干涸的根须。
用手指甲撬着沙壳间的细微缝隙,甚至用手指头抠。
血几次从破烂的皮肉中挤出,但很快又被沙子裹住,最后被冷温冻在一起。我何曾吃过这般苦,即便再困难的时候,也未曾有这般艰难。
之前我还留着较长的指甲,不消半刻,指甲磨平,便是用血肉与沙地较真。已经感觉不了疼,我的身体渐渐升温,冻死的器官开始复苏。
我费尽体内所有的生机,把粘着的眼皮重新睁开。天还是黑的,并未有太阳照常升起。黑风沙蔓延,最温暖的阳光,都不能穿透抵达死亡的流动海洋。
看来的确我要被冻死了,精神出现幻觉,整个人处于火海之中。
两只手掌来回刨动,说我毅力过人,那是惭愧我。其实到最后,我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机械的重复,证明我还有口气。
终于,终于。在我最后一丝精神尚未湮灭时,那层比大地还厚的沙壳,总算被我挖穿。
又是纤细流动的细沙,很容易,便找到枯死的骆驼刺。那些尖锐的粗刺,在我紧握的手心里,慢慢钻入冻白的血肉。
其实我猜想,人要是被冻死,僵直的肢体,大概能抵达子弹。
当我把骆驼刺从沙粒中拽出来的那刻。
已经被冰藏百年、且干旱成撒哈拉沙漠的眼睛,是那么的湿润。即便骆驼刺深深的扎在我的肉里,我都省不得放手,恨不得自己就是有着顽强生命的植物。
火,火,我急切需要火。在精神脆弱到,只需微风便能将其吹散。倘若此时沙漠里出现地狱的火海,我甚至都不会多想,只会纵身跳进去罢了。
将就着挖出的坑,我抓出了很多骆驼刺。很干,估计是很久以前的,末梢开始碳化。接下来,应该点火,用打火石。这样,我就有活路,至少不会被冻死。
取出两块冰冷的打火石,失去触觉的手指,根本拿捏不住。
试了数次,勉强用指缝夹着,我开始试着打火。或许是太急促又没经验,当然更可恶的是,那天从未停止的飙风。
在打火石激烈的撞击下产生,一点点火花
第231章 点燃的骆驼刺()
那是人类从原始社会,演变到刀耕火种的文明里程碑。
火花在瞬间熄灭,即便有火,尚在眼睛无法捕捉的间隙。
然,短暂出现却给了我无穷的希望,激烈的碰撞起打火石。
骆驼刺的跟茎,开始出现有些模糊的火星,可惜又被沙漠里的风吹灭。
那时我心,恨不得化身为胖子。
不为什么,就因为胖子体型大,能多挡些无孔不入的风。
我是真的糊涂了,糊涂到螃蟹几条腿都不清楚。
脑子里就一个字,火,火!
我的状态和行尸走肉差不多,墓里的粽子不也只贪婪活人?
还没看见火焰燃烧,还是晚了。
我冻倒在一堆骆驼刺旁,手里死捏着两块打火石。脸上淡淡的笑容,仰面对着暗无天日的苍穹。
死了,终于死了。
这是我最后的念头。
当身体意外般恢复知觉时,我发觉还没死,还活着。
大风沙的淫威并未过去,风小了许多。估计是下午,天空有些放晴,阴绵的藏着些阳光。
我便是在那种情况醒来的,浑身伤残,唯留着半口气。
冷,已经冷过了。
我渴。
大白天的沙漠,容不得丝毫水分储藏。肢体延伸到极限,可我还在折腾,慢慢往前爬动。
因为在混淆不清的视线中,远处高昂的沙丘,仿佛有人影走动。
不管是否是糟糕的海市蜃楼,至少我又找到了目标。
昨晚被再三珍惜的打火石,被我抛甩再也无法找回。几番越过死亡线,我能确定,活不过今天了。
既然如此,纵然有长生不老的仙丹,也没力气站起来去抢。
只是慢慢的爬行,是最后能做的事,好歹我,是死在前进的路上。
用惨不忍睹的五根手指,抠在沙子里。接着手臂猛的用力,筋骨拉动鼓起,牙齿抖着咬不住,连眼角瞪大的都使上力气。
终于前进了平日随意可迈出的一步。
有张盘子,悬在天空,那是太阳。
眼睛分不出色彩差异,不过我能凭着第六感,远处的沙丘,真的有人在走动。
奈何身体缺水,喉咙里实在发不出声音,哪怕麻雀的叫声都比我的清脆。
怎么发现,身体在往地底沉没。费劲低头看,原来陷到了流沙里。
已经哭不出来,倒霉事都让我赶上,连流沙也不例外。
搞了半天,最后我是死在流沙里。也好,省得被慢慢折磨,被沙子埋了也好。
流沙坑,是沙漠精心炮制的陷阱,同样也是特产。
哪怕陨石,都会被流沙埋没,可况渺小的我。其实相互比较,流动的沙子,比水可厉害。把人往地底吸,再大的力气都是徒然,可况我只能看着。
留恋的看了这个世界最后一眼,沙子都灌到我耳里,封闭仅剩的听觉。
之后再发生了什么事,我是真的不知道。感觉经历了相当久的轮回,从成长到死亡,接着再到新生,从胎儿的意识角度,重新看这个喧嚷的世界。
首先我看见的,是葫芦,那张棺材脸比钻石都显眼。
看见他,我便晓得没死,幸运并倒霉着。
看来当时沙丘上的人,就是葫芦,算我捡了命。
“想不到,我还活着。”动弹手指,指间拙劣的包着衣服布片。
“醒了?有时候你死了,倒是可以省很多事。”看不出对方的喜怒,别指望从个面瘫脸上,瞅见啥情绪。
“你可真是,救了我,还这么不饶人。其实那时候我是真的死了,三魂七魄都到了奈何桥。不过想到你,嗖的又跑回来,可把我累得。”
还能喘气,我贫嘴的说,有时候和葫芦说道说道,还是挺有意思。
“闭嘴,现在水源没了,还不到高兴的时候。”葫芦说话间,有风沙铺到我脸上,干燥得比海绵还能吸水。
我方才意识到,现在自己,还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心!
那晚我走失,葫芦先发现,便取了些水和衣服,匆匆去找。
由于风沙太大,骆驼走过的足迹,很快就被吹散。
所以葫芦暂时没能找到我,不过我们两个还真有默契,至少方向没偏差。
否则,我已在流沙里长眠。
他把我从流沙中救出,已经距我失踪接近两天。
孑然一身,能在那种环境坚持两天,葫芦表现得还是有些赞许的。
我们对于沙漠都非常陌生。那晚他又走得匆忙,方向自然也弄混了。
好吧,连如此超神的人,都有搞不定的事情。我偶尔有些犯迷糊,自然再正常不过。
葫芦背着我,又在沙漠里走了一天。
最后他也意识到,当与大部队失散时,原地不动才是明智的选择。然而凭借直觉,单从大致方向,葫芦并没有走错,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