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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半仙也是道士,对于治丧之事十分了解,看出王家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奇怪,拖了十五天,不是寒冬腊月,尸体都发臭了。怎么还不出殡啊?”
大烟袋等得不耐烦,地位低的他又不敢靠近,否则会被打出来。
“多半是张九指没来,王家祖坟的位置没有定。”刘半仙揣着柄破拂尘,地位显得比大烟袋优越。
“不是,大哥你看那里,那位就是王家的二爷。到省城请张九指,他都回来了!”
大烟袋年轻时,脸上招子还没花,在人群中认出了人。
“那可真奇怪,我去打听打听。”刘半仙是道士打扮,王家见了总不会拒之门外。
指不定他拉下脸到棺前磕头,再念几句往生经超度极乐世界,管事的还得给赏钱。
往里打听,坟地的位置早就悄悄定好,只是王太爷的三儿子,在外地求学来不及赶回,才将时间往后拖了拖。
王太爷生前最喜欢他那三儿子,现在儿子在外地,天人永隔见不了面,时间往后拖也是人之常情。
刘半仙拿了管事给的赏钱,迈着太清步出了大门。
刚才给王家太爷超度,刘半仙不嫌自己年长,愣是磕了三响头,砸得地砖砰砰作响。于是往外买了只烧鸡,刘半仙啃鸡腿,大烟袋揪了鸡屁股解馋。
出殡的治丧礼,王家前前后后拖了二十三天,仪仗队伍才在清晨准备从正厅出发。
“来世浮沉今朝去,千里江山莫回头。寿材抬杠,出殡!”
管事高亢声,接着几声翻山号子,棺材才被人合力抬起,土力娃正在队伍当中。
敲碎只瓦盆,标志出殡开始,王家气派,抬棺材都是三十二人抬的黑漆棺杠架。
队伍从街道的左边堵到右边,接着有免牌,还有纸扎的童男童女和金银珠宝。整个队伍有几百人,大街尽数飘着纸钱,把昨夜下的毛毛雪都给盖住。
棺材出了大门口,就是哭声一片,个个光打雷不下雨。王太爷生前喜欢的三儿子,带着个抹胭擦粉的狐狸精,正裹在人堆中偷情。
整个出殡送葬的人,像阎罗王殿下油锅里的小鬼,各怀鬼胎。土力娃压着力气,肩膀被棺杠压低一截,较着劲才稳住脚步。
刘半仙与大烟袋在人群中亦步亦趋,在城门口时,被王家的家仆拦住去路。
到底是有聪明人,害怕有人破了祖坟风水。
送葬队伍到最后,除了王家披麻戴孝的儿孙,只有三十二个负责抬棺的力夫。这些人,心眼实,人笨,才选在队伍里。
只不过这世界上,扮猪吃老虎的诚然不少,土力娃就是其中之一。
沿途无关紧要的人,已被王家动用大兵给打发走,没人敢跟在队伍后面。在人群中的刘半仙与大烟袋默契的对视,幸好他们安插了一步暗棋,不怕对方藏得深。
总不见得王家那些贵公子大小姐,能有力气自己抬棺挖坑。
再说王家的出殡队伍,大小五十来人,像落单的孤魂野鬼,在泰合县的荒地深山到处转悠。远处,荒凉的西风紧。
出城时,已是正午。
至于抵达城外的小树林,则是傍晚,日月昏聩,连看山都显得不那么清晰。沿途走百米,就需转个弯,有时候还得走冤枉路,意图把人绕晕。
这种做法,是为了防止有人记住路线。看三十二个被压得脊柱弯曲的力夫,就知棺材到底有多重多沉!天已经完全擦黑,土力娃忍着饥饿,暗自擦汗。
沿途走来,刚开始他还能记着路线,到天黑时,东南西北都搞晕了。
刘半仙也不指望土力娃过目不忘。
不过他懂得寻龙点穴,张九指至少给王家指了块风水宝地。只要土力娃记着大致方位,刘半仙再用堪舆术略做清算,就能找出新挖的坟地位置。
由于黑灯瞎火,手电筒也不好使,更别说火把在风中,和萤火虫差不多。
王家吃的是大鱼大肉,胆子不见得有多大,到了深山老林里面,自己心里也害怕。
至于三十二个抬杠的,听着狼叫虎嚎,心中也止不住打鼓,脚步都站不稳。
第270章 金锁玉关()
天暗了,树林中鬼魅众多,最普通的树叉枝条,也会被当做鬼魅的舌头厉爪。
更看不见星辰方位,土力娃暗中记住几个显著地方。
比如坟地的地方,是在两山对峙的中轴线、夹角位置。
在相术里,浙江的金锁玉关,管这种格局叫苍龙入海。
两边对峙耸立的山峰,等于是送龙入海的屏障,有遮有拦,有形有聚。
至于两山间的沟壑,则是龙身,沟中土多少石,土美草盛。土是龙肉,石是龙骨,地底水脉是龙血,草木是龙的鳞毛。
只有沟中土厚石稀,才是能葬人的风水宝地。
张九指的名头并非吹嘘。王家埋坟的地点,在龙脊背,也就是山沟的中前方。
寻龙歌中唱:乘龙脊,坐龙背,一飞冲天封王将,或势千垂危地方。
也就是说,张九指给指的宝穴,位置的确不同凡响,然而对于埋葬者的要求极高。
倘若埋得合适,子孙后代官运亨通。倘若埋错了或稍有疏忽,只怕全家都得遭殃。
张九指的名气大,王家求爷爷告奶奶才把他请来。
据说点了宝穴,张九指当天就走,也没留下来指点具体事务,只是傲慢的交代了几句。
风水之道,博大精深。王家不通其中门路,晚出殡,已经犯了忌讳。
再者王家三少爷带着别地的小狐狸精在哭喧中嬉闹,如此又犯了白事忌讳。
最要命的是,三十二人,在黑灯瞎火的环境下喧嚣,又乱锄乱挖,坏了隐龙山宗的大忌。
只是在场的人没有专门学风水的,几处要命的东西没能发现,才给接下来的事情埋下了隐患。土力娃跟着大伙,把棺材埋在坑里,约莫挖了七八寸深才下棺,又填土。
为防他人盗墓,坟地附近不立墓碑,也没有显著的目标,等到阳春三月,破坏的痕迹也没人能看出。将土填好,王家卸磨杀驴,催促三十二个力夫拖着疲累的四肢往山林外走。
土力娃感觉四肢灌了铅,嘴里干得像吃了沙子,肚子里也在轰隆隆的击鼓。
到了刘半仙家门口,里面二人早已等得不耐烦,正想出门看看情况,才听见土力娃扣门。
进了屋内,土力娃来不及说半句,已经跌在地面昏睡过去。
“王家几个真不是东西,挖他们的,也算报应,真个该字!”大烟袋把土力娃弄到床上,骂着王家为富不仁。
“都说了,咱们这叫倒斗,叫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刘半仙裹着棉衣继续小憩。
王家这般行径,到时候挖起来,他们越不会留手。
直接去肯定不成,赶上棺材才入土,王家对城外的举动盯得紧,过几日风声过了才宜行动。直到天黑,鼾声大作的土力娃,混着满口唾沫睡醒,又灌了三碗清稀饭填肚。
刘半仙依据土力娃记着的些东西,很快推定了王家坟的位置,大概在少祖山到龙山之间。
其坟虽无碑,却也是较大的官墓规格,坐北朝南,依阴仗阳。
凡有城池的地方,风水无不是经过细细筛选,城池之外,便是天然的风水龙宗大局。能成局的,自然有祖山、龙山、少始少宗等山名,就不多加叙述。
离浩浩荡荡的出殡过了两天。
直到第三天清晨,三人才点齐东西,吊着心肝离开了泰合县。此去,他们就没打算再回来,毕竟刘半仙都说了,这是一锤子买卖。
三人肩膀,均背了不少的物件,不值钱,只当个回忆。
毕竟从今以后,他们都不太可能回到泰合县,拿了冥器,自然走得越远越好。入到县城外的山林,刘半仙的本事初露峥嵘,罗盘看得滴流直转。
翻过三个山头,几人择近路,来到山阳的缓坡地区。刘半仙头搭凉棚,以此远眺,见前方山势跌宕,山中岩石突而不显又形如大将。倘若此地能出风水宝地,在前方无疑。
“三弟,仔细看看,是否是前面。”刘半仙定着指诀,让土力娃好生辨认。
古语山高水长,有条溪流神似玉带,从山中蜿蜒流出,盘旋游龙。
指着溪水发源的山谷小径,土力娃略有迟疑,“二位哥哥,可能在那。”
“嗯,张九指此人有些本领,不过点穴的功夫没我厉害。”刘半仙说,好歹他外号挂着半仙的名头,张九指不过是个残疾。
“那是,咱大哥的水平,放眼天下,也就龙虎山的张天师能匹敌。”
大烟袋适当给刘半仙戴高帽,虽他名不副实,不过听着的确让人心生快意。
不是所有的风水宝地都有古墓,即便有,几百年的古墓凶险厉害,民间故事已极尽演绎。
王家虽然有钱,不过葬先祖,已不可能按照前朝的三殉九葬。最多是有棺有椁的独条,没有机关毒箭。
如能在傍晚抵达山谷小径,差不多后半夜就能摸到还没冷的冥器。
等天亮时,三人已踏上通往大城市的火车。在陡峭的山间急促前进,没有路,三人仗着冥器的诱惑,披荆斩棘自不在话下。
可到了山谷口,眼疾手快的大烟袋抢先出手,将刘半仙与土力娃按倒在地。
不等猝不及防的二人叫疼,前面传出几声莺莺燕燕的嬉戏。土力娃脑门生汗,都说做贼心虚,此话果真不假。其实换做他人,恐怕早就屁滚尿流的逃走。
毕竟山谷内,埋着座荒郊新坟。并有男女的嬉戏声,天色又已擦黑,你说不是见鬼了是什么?然而等三人埋伏在草丛中偷看,见山谷口出了顶白帐篷,拉出的木桩土色还没干。
“怎么,王家还派了人管坟?”眼看唾手可得,突生的一波三折,愣是把刘半仙惊得不轻。
“没有啊,那不是三爷么?”土力娃缩在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