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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猜测了若干种理由,在告别青师兄踏进开封府大门之时,却见到本该拽着书袋去私塾报到的留华小少年,由方苑小弟伴着从街角走了回来,额上捂着一块创口,鲜血汩汩,看着好不吓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三步并两步赶到他们身边问。
方苑看起来气呼呼地,见到我就告状:老师!我们今日经过私塾前那转角的时候,旁边馆子上的店家没将酒坛收好,碰了一个坛子落下来呢!差点就砸到我们了!要不是阿华刚好绊了一跤,我又拉了他一把,他现在就不是只额上被蹭掉一层皮,就是脑袋开花了!啥浑事咧!哪有人这么作生意的,冒冒失失,出了人命怎么办!
我看了下留华的伤口,好在虽然外观看起来颇可怕,其实伤口并不深,就是血冒得有些汹涌,将血止住再好好上过药,应该便无甚大碍了。
我呼了一口气,连忙将他们带入找公孙先生医治。
(一八三〇)
举凡是居住过汴梁城的人们可能都会有些印象,在开封府大门前的青石砖旁,生有一棵槐树,树龄有二十多年,虽说尚未生长到高大参天的老树规模,但也算是枝叶繁盛,余荫遮得了初秋艳烈的阳光。
连了几日的阴翳,留华被削破头的那日,待到巳时过后,秋阳终于悄悄探出了的云层,炽烈于正午的当头,直至过了午后才稍有收敛,不再艳辣辣地毒人。
我跟着负责逡巡青师兄家方向的一班衙役从府内走出来,正准备与他们结伴返回青师兄的住处,一出门就见到府门前的那棵槐树底下站了一个人影,青衫儒雅,儒生方巾,却是忧心忡忡的神色,满脸写着拜托求注意!、拜托别漠视求快来跟我沟通!的潜台词——此人正是接连在青师兄宅前出现了好几日的那位不知名人士。
鉴于当时他的视线太过于热烈渴望,着实难让人权作睁眼瞎子,虽不知为何一道出来的衙役们能对此一举止明显有奇怪处的人士不上前作任何探问,我在认真地挣扎了一会后,还是决定请身旁衙役留步,自己踏出了主动的一步,上前去询问他是否乃有事需要帮忙。
靠近一看,才发现此人的脸色很是苍白,像是许久未曾晒过太阳的、病沉沉的那种苍白。面对我的询问,此人的唇齿开合了几下却不出声,随后伸出手一阵的比划,神态颇为焦急。
莫非此人是喑哑人士来者?
我心里想。
没学过手语这门高深的学问,我有点为难地看他:那个抱歉,在下实在不明了兄台你欲表达的意思兄台来此处是有事想找开封府吗?我可代你通传。还是兄台是想找我替你联络一下青大哥?那个,兄台是青大哥的朋友,是吧?
那人却是一贯地摇头,然后随手捡起一根的树枝,栖栖簌簌在地上书写了起来。
早上那名被早上那名被酒坛砸到的少年,要不要紧?
我念完的上一排字迹,奇怪地瞅他:兄台认识那孩子?你怎知他今日让酒坛子砸到了?
他提着树枝又写:今日事发时某亦在场,见其鲜血淋漓,甚为担心,故来此一问。
我又奇怪瞅他,心想:不认识?不认识还这么关心,这人未免也热心过头了吧?
可他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我犹疑了一会,还是同他道:承蒙兄台关心,那孩子无事,就是皮外伤而已,上药后便无大碍了。
那人看似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一旁传来衙役甲的催促声:——虞爷,您可以走了么?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巡街了!
他与几位同伴看向这边的眼神有点奇怪,我当时没暇多想,只是连忙挥手朝他们招呼了一下:诶!就来了!
再回过头去的时候,树底下竟然已经没有人了。
(一八三一)
刚那人是青师兄认识的人,对吧?
所以别看他一副书生弱气模样,其实很可能又是个隐藏版的武林高手什么的,眨个眼就咻一下不见之类的事,应该是一点也不稀奇的吧对吧?
第172章 一六三章 生活总是无处不充满意外()
(一八三二)
可怜的留华小少年后来连走了三天的倒霉鬼运。
隔日跟方苑一起下课回府时,留小少年在半路上差点让工地旁倒落的粗木条给压扁,好在被他四肢发达的朋友方苑小弟实时扑倒解救,两个人顺着斜坡上翻滚了好几圈,一直滚到斜坡底,双双拖着一身的脏衣服回来。
再隔日,留小少年独自一人上街采购书籍,道遇受惊乱冲的疯狂马,让匆忙闪避的群众给挤了一下,一举扑倒到马蹄子底下,差点没被当成肉饼踩烂,好在王朝马汉那日恰好在附近店家里问案,让他们实时冲过来拎起解救,拖着单面的脏衣服回来。
第三日就更扯了,留倒霉华带着几个小居友们上街采办小伙伴们的换洗衣物注:原本的在火场里付之一炬,中途遇到苦主在追呼扒手,被因跑得太急而扭脚摔倒的小偷侧身一撞,别人都没事,就他中奖被撞翻至桥外,呈大字形扑进了河里,大面积落水的冲击把他给打得头昏眼花,差点沉底没能浮起来好在现场有几个会枭水的民众,立即宽衣解带跳进水里将他给捞起来,不然开封府就要多处理一件溺水案了。
你这是变成意外体质了吗?
见他拖着一身的落汤鸡回来,一脸郁卒地洗浴完出来,我忍不住问他。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方苑小弟的笑点,他被逗得直乐,在旁兀自傻笑了半晌停不下来,刺激得他年少老成的朋友难得垮下了脸,终于露出了与这年纪相当的少年该有的模样,红着脸胀着脖子,憋得说不出话。
我瞧着新鲜,便正经地?同他建议:我说留华啊,你是不是该认真考虑去大相国寺里拜个拜去去晦气?你近来的衰运实在太强大了,再这样下去感觉迟早要出事哪。
少年人的脸皮是很薄的,纵他外表看起来再成熟稳重也不例外。
留华小朋友一张青葱的脸在他朋友的傻乐声的打击下,隐隐约出现了羞愤的迹象,不过他彼时尚未走向语言暴力这条叛逆路,只是略略红着脸道:老师,这种时候,您便莫要再调侃我了。
嘿!你老师明明是正经在说的,谁在调侃你!
我被冤枉了不依:谁在调侃你?我是在关心你!
我瞪了方苑一眼:就是因为这货制造出来的背景音效,连带歪曲了我诚挚的关心之情!
方苑浑然没察觉到我的责备之意,见我瞧他,只是又呵呵傻乐了两声,笑得像个傻巴哥一样。
我:…………;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是脑筋里哪一条智慧线路没能长出来
听说了事故抽空过来探看的展昭彼时便立在一旁,挟剑抱臂,敛起眉发表了不同意见:连续三日皆遇上事故?此未免有些过于巧合了
然后详问了事发经过,却没问出何处明显不对,想不出所以,便要留华自己近日多加注意,上街保持警觉,随后因受到包大人的召唤,又匆匆离开去忙他的公务去了。
(一八三三)
那阵子府内除查办暗香居起火一案外,尚有诸多琐事缠绕,那日在展昭离开后,在下安慰完留华小少年,又返回公孙先生书房里忙过癸时才回到青师兄的宅邸,青师兄那夜轮值宫中并未归来,我沐完浴就直接累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夜黑风高夜,都道是秋高气爽正好眠的时节,理应一觉到天亮,可当日我却是在中途便被生生冷了醒,清醒时天色尚很昏暗,大约比平日起早了有小半个时辰,不过是初秋时节,房内却似冷得都出现了一层霜气。
我裹着薄毯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完了天色,脑袋想着现下是遇上了何种圣婴现象,怎么会冷得跟过早冬一样?人却舍不得离开被窝去翻箱底拉厚被,只得拽了床旁的外衣裹在被外还欲再睡,一瞥眼却赫然发现自己昏暗的房的正中,竟立了一个黑绰绰的人影——
马逼这种跟进入了惊悚片里一样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我被骇得立即就精神了,整个人被惊得立马从床上翻身坐起,瞪大着眼看着房中的那名黑影,借着微弱的天光,认出此名人影,竟然是昨日午后出现在开封府前那位无法言语的中年书生。
你你怎会出现在我房里?我惊诧不已。
中年书生有些歉然地看着我,立定在离我床侧几步开外的地方,表情十分焦急,却没再靠近,只是急急抬手一阵比划。
我裹紧了被子加外衣的综合体,镇定了一下心情,扬了音量道:兄台是来找青大哥的吗?青大哥的房间在隔壁,你走错房了。心里其实想怎么可能,就算他真走错房,在见到我后也该知道自己走错了,为何还继续待在房内不肯出去?
我思量着自己房中发生了这么般的动静,青师兄都未过来查看,想来是还未归来。就不知眼前这人到底知不知道青师兄不在的事情,我是不是该大喊先把阿全他们惊过来,再一起面对着这个莫名其妙半夜闯将进来的人?
虽然看着眼前这人应是并无甚恶意。
房内立的那人摇了摇头,瞧了一阵后,我终于从他的手势中看出了门道,他好像希望我跟着他去哪里,而且还颇为着急。
我皱着眉没有动作。
有没有恶意是一回事,天黑路瞎,随便就跟着个不认识的人离开虽然不知他跟青师兄到底认识不认识,那我未免才是太瞎我了。从三岁起阿爹就耳提面命地告诫说别和不认识的人随便走,在下今日若就这样跟着他走了,那智商岂不是还不如三岁小孩了么!
而且他若真有要事干嘛来找我!找阿全他们也不至于来找我啊!
那人当下估计是感觉到了我的莫名其妙和不信任,急急往前踏了一步,却又似想到什么般退了回去,满脸焦急,原地左右都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才像似下定决心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