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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中拿着他赠的纸扇,心中已有了计较。
再见扇上作画者之功力甚深:山峦苍翠,云海薄烟。一展扇面,入眼却苍辽而雄阔,画面朴实又不掩其气节,瞅着便知该是此赠扇人费了心思方挑出之精品。连展某此等平日不好风雅的人,见上皆有些不忍释手这虞春究竟是如何此般准确地,切中展某之喜好的?
我心下不禁有纳闷,因自己平素甚少将喜恶宣之于外,今日若换作他人赠扇,因得展某在外的名声或官职,多半会选些虎剑松石之类的图画装饰,或巍峨的名山,或磅礡之意势殊不知比起此类英伟景物,展某却更偏喜质朴返真之景象。
或雪沫乳花浮午盏的意趣,或苍暮村屋一微灯之宁和。或太古静山的日长,或远山连峰之辽渺。只因展昭心中有向,虽处浮浪中而难得,瞅着便当平添暇趣。
此一点,展某记得,却是一应未曾与他人提说过。
我忽然忆了起,每每与虞春上馆用饭之时,便是由他叫菜,桌面上亦总会有几道自己特别偏喜的菜色,且做法常不重样。展某未曾偏挑过食,连包大人等对自己喜好的认知,应亦仅止于好清淡之物上这虞春
难不成他他,竟非但察觉出自己少数几样偏喜的食材,尚知晓自己喜吃来的口味常有变化?
思及此等可能,耳畔不禁一阵烧灼。
明明自己便未曾与他说过此些,却不知这虞春他乃在何时、又是如何,却已将展某之各等喜好,摸得这般八。九不离全?
思及他或许要比自己以为中的尚要更了解自己,心中便难忍欣喜。
小心将折扇收起,私下悄与王朝吩咐,请他找上几名可靠人至虞春住处附近安置后,我陪上虞春往一趟城外的暗香居中,替小儿们送年节礼。
虞春备置得周到,未曾落下孩子们的礼物。平日看来常大喇的一个人,其实心思体贴起人来,却要比谁皆还细腻。
也因如此,自己便更暂时不欲让他知晓,那五影阁人可能尚会来纠缠一事的主因,平白予他添了烦忧,又于事无补。
自暗香居处返城路上,他问过花冲一案后续之后,又同自己问起近来开封府在查办的案件。
关于襄州客商与东都京商间互告产业侵吞之案,看似单纯商人纠纷,其实另有疑窦。虞春眼前已有五影阁的隐忧,我不愿他再牵扯进此一案中,便只草草说了个梗概,道案内简单,不差人手,让他多歇息几日整顿好住处,莫须着急回来复工。
为怕他察觉出疑处或起了兴趣深问,我便转口向他问起玉堂状况,却得知丁家三妹亦一同来了京城的消息,禁不住愣了一瞬。
三妹也来了?
会愣征原因,乃为丁家三妹月华,她待虞春总不似旁人,举止中常多了几分亲近,看得出约莫是颇喜欢虞春,常令人见了不免难受。离开陷空岛后,我强令自己收敛调整了回心绪,便是不愿往后让他从自己之异常处中察觉出何等端倪。
也因他曾不遗余力地欲撮合自己与此位江湖有名的女侠——
展某不知他乃从何处误会自己心仪丁家三妹,又为何会这般理所当然地想撮合我等。虽当初得知他对丁三妹的一番赞许,并非由因他锺意于她之时,内心实然如受紧攥后又松下一气。可展某心仪于他,却被意中人此般无谓地作媒牵线与旁人,又如何能叫人心喜?
虽然当初在知晓他有此误会之时,便已向他澄清过自己心志,并未曾有意于丁家三妹。可见他当时态度,却也明白他并非完全相信。
如今再见他谈起三妹时分外小心之神态、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是明白他的这般误会,根本完全未有解开。可我又能如何办呢?
展某心中苦涩。
或者直接便告明他,展某另已心有所属?
惟依他那般的性子与好奇之心,必然将想方设法旁敲出此位人物。想当初马汉与王朝的意中人,尚有当年年娘子之事,不也是让他这般锲而不舍挖掘出的么?
可我此回锺意的人是谁,却是万万不可叫他察觉。如此一来,陈明之举,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
只能一般对待了罢。
只要展某的态度与平日无甚异同,他还能怎生继续误会?
久而久之,迟早能消淡下这一门的心思罢。
这般想的我,也勉强算是先置下了一门心事。
是么?于是我便与他回道,丁三妹性子好动,同你交情亦不差,跟来倒也不意外。只是与玉堂一道,你路上想必是不得安宁了。
这话却不知说中他什么难事,便见他倏然热泪盈眶般地盯向我,容眸流盼,里头波光漾荡,霎时差点要令人失了分寸。
隔日再见上虞春之时,他与丁家三妹在埠头旁的一间饭馆里,馆内呼声雷动,叫过路人不留意上皆难。更莫说展某此行本便是欲至此家店里头来问事。
一跨进门坎,便见大厅中央嘈杂围上一圈人,人墙中似有两桌人在比拚吃食,一旁甚至尚有不少人当场掏钱下注,看来像是临时起意开了赌局。
我见状不禁略一扬眉。
虽说官府对百姓间即兴私赌的状况并未抓得严格,可如此明目张胆喧闹,未免也太过胆大妄为!如今既然让展某瞧见了,展某身为官差,再怎地也需得警告一番才是。
大厅中围聚的人群,情绪多半激动,注意皆放去了中央两桌比拚的人身上,一时倒未有人察觉展某的到来。
刻意低调下气息往人墙中看,却发现被人群围在中央的两桌人中,其中一桌,赫然便是同样已有月余未曾见上的丁家三妹。
丁家三妹月华女侠,与前时见上的一般,依旧是一番气爽神清的精神模样。焕发的神采、飞扬的气度,实是很难令人对此位小娘子生出些许反感,也难怪虞春轻易便能同她混成一块儿。
我很快便接着在人群内瞅见了频频望中抽眉的虞春,面上不禁莞尔。
这个小春。明明已与丁家三妹一道用过不知多少回饭,怎生仍是一副无法适应的模样?每每皆要摆出这般好像是自己吃撑了才是的表情,也着实可爱。
有不少人寻上他作攀谈,多半是惊异于他同伴丁家三妹的好胃口,言词间竟似将她误作成了他的妻子,他却也光顾着瞪观着情况,并未对此有否认解释。
我皱了皱眉,便瞅见一名埠头工人,与他就近讲着便罢,却更顺势揽去了他的肩膀攀谈。他不愿与其如此亲近而有抗拒,那人竟反而捞得更紧,死缠烂打,与他两身相贴——
我心头登时一怒,再如何告诫自己须以平常心待他,却也再按捺不下!
立即举步上前,将他自那工人手中隔开,不该也不欲让人再如此无礼般待他!
啊,展大哥!
丁三妹见上了展某,欢快与我打了招呼。其性子也是当真真诚可爱,难叫人厌恶。是故纵使知悉虞春尚误会着自己对她的心思,也难令人因此便板上脸来无端牵连于她。
我朝她点了点头,却反而无法即刻回身面对上虞春的目光。
只因方才那工人对他的动作,在自己心中所生之波动,竟比预想中更为剧烈——克制着想将他整个人藏进身后不与人相见相触之冲动,怕这一瞅上,便将要更难以平静下来!
故而其后,或提警馆中群众、或与丁家三妹交谈,就是不敢蓦然将目光往他身上放去,便是怕叫他从自己眼底处看出了异样。
——直至他打算孤身出外之时。
等等!小春,你要去哪里?
再顾不得方才一番的心思,我直接便抓上了他的手。
安置在他住处周围的同僚,今日见他是与颇有身手的丁三妹外出,并未跟上来。他如今这一走开,便是真正的落单了!
呃天气太热了,我想去外头买碗梅汤来喝喝呢,你跟丁女侠先聊啊,不用管我!
一听便知晓打的是何等的心思。
想解渴饭馆内有的是饮品,又何必留下我与丁家三妹二人,特意走到外头去买?
一来因此处之公事已办了,二来不想让他继续加深误解,三来为了他的安全
于此些等表面之理由下,其实展某自己明白,最简单的道理,是比起留下来与丁三妹寒暄,展某心内却更愿意与他同伴。
因此我不顾他的愣怔,与丁三妹招呼完后,直接便跟着他出了饭馆,却叫他在半路悟出了因五影阁残事布置的端倪,不得已只好将一路之因果、府内的推测、与他可能有的危险告知。
孰知比起自己可能遭遇上之危险,他于听见展某回开封府路上竟遭人追击一事后,却是更担心我的安危。
什——那你有没有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说着一双手便探上来胡乱摸索。
我无事。
见他这般紧张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以下接续正文…………
我心下一暖,却是被他这般胡乱摸索得有些面热,连忙制止下他的动作。抓上他那双明显比自己纤细许多的手腕后,一时却有些流连不忍放开。
暗自深吸了几口气,只能将他的处境告知:可他们无在我身上找到欲寻之物,我怕他们最终会将目标放在,同样从秀州回来的你身上。
于秀州火场之中,眼前人奄奄一息倒于自己怀中凄惨的模样,抑不住又浮现上来。
言及此处,终是再掩不住担忧,将自己目前能设想上较为周全的方法,说出了口:是故,小春,在尚未确认安全以前,你暂且便先搬来开封府里与我等同住,可好?
作者的话:
下章更新的还是展昭的番外哦!
…………读心术剧场…………
展昭的心声:其实与其让小春搬到开封府来暂住,展某还比较希望他直接搬来展某隔壁不知被谁挂上小黑屋牌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