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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抱拳,“那就有劳将军了。”
徐岑起身,邺城送他出帐,入目只见近处灯火明亮,而远处东齐的地方漆黑一片。
徐岑顺他目光停了一下,解释道,“齐国已经撤军,但不知是否会卷土重来,本将会在这里再停驻一段时间。”
邺城颔首。
徐岑笑了笑,“大人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启程回天都。”
两人客套了几句分别。
邺城回到帐内,没走几步,他忽然敛眉,“什么人?”
闫傲站在帐内,那角落离灯很远,照着他身上朦朦胧胧。
“大人?”外面士兵听到声响,欲冲进来。
“没事。”邺城挡在门口,“你们退下,不得召唤,不要进来。”
“是。”
悉悉索索的声音走远,无语从闫傲身后转出来。
邺城穿着新的朝服,整个人玉树凌风,可一看到她,他整个脸都黑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语撇开脸,不看他,她打量着帐营内的陈设,“这顶帐子本来是我的爹,为什么你住这里?为什么来见你的是徐叔叔,不是我爹?”
“我也是刚到这里。”邺城声音低哑,“天都为什么派徐岑来,我不清楚。”
无语举步走到一边衣架,古老的架子上过去放的都是盔甲,所以固定的几处地方会被坚硬的甲片摸出了痕迹,她轻轻的摩梭着,“我爹一定出事了。”
邺城瞪她,“如果出事,外面一定会有消息。你赶紧走。”
“你赶我,跟他们说我死了,因为你知道我回去就出不来了,是不是?”她的声音清清脆脆,直戳重点,“你还说不知道我爹怎么了?”
邺城冷着脸,上前把她推到闫傲上身,对闫傲冷声道,“带她走,别再踏入大楚半步。”
“我不——”无语挣扎。
外面士兵声音又近,“什么人??”
屋里三人脸色瞬间一变,却是一阵冷厉的剑锋撕裂营帐,一道黑色身影带着剑光,却是直冲邺城而来。
闫傲抬手将无语护住,她面色一暖,只感觉到一块帕子蒙了上来,遮住了面容。
邺城已经和那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冲进来的士兵,矛头直指那人后心。
无语只有下半张脸被蒙着,视线并没有受阻,她一眼认出与邺城交手的人,竟然是将军府的老管家忠叔!
脑子里,顿然嗡的一声巨响——爹一定是出事了,否则忠叔不会离开将军府,跑到这里来杀邺城!
这个想法趋势着她冲过上去,闫傲想要拦住已经来不及了。
无语用银鞭挡住刺向老管家的长矛,“忠叔!”
邺城看见她冲出来,目光猛然一冷,忠叔的身手与他在伯仲之间,但忠叔显然也认出了无语,抬手将她往身后一护。
无语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问他,“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爹呢?”
混战之中,哪里有空回答。
忠叔死死的将士兵与她隔开,下手仍然正对邺城,处处狠绝。
然而周围士兵越拥越多,他一人双手又怎么可能是邺城的对手。
事实上,邺城好几次出手都不是正对忠叔,而是挡下了周围士兵的出击。他把忠叔往角落一推,冷声提醒,“这里是大楚军营,擅闯者死!”
忠叔一口气提上来,恨不得喷邺城一口血。然而火光电石之间,他有想到自己这条老命,死也死了,可却不能让他家小姐一起陪着。
忠叔猛一咬牙,回身把无语的手一抄,“走!”
十万人的军营,又怎么可能是三人可以轻易闯出去的。徐岑已被惊动,此刻赶来,遥遥询问,“邺城大人,出了什么事?”
邺城抬手,“是邺城的私人恩怨,放他们——”
一个‘走’字还未出口,一个士兵的长剑却冲忠叔后背而去。长剑穿胸而过,无语只觉得拉着她的手猛然一抖,忠叔脸上一片痛苦之色。
她听不见声音,回头只看见邺城张了张嘴。
让他们走——
他脸上没有往日的温柔,一片无情。
闫傲把她的人转过来,接过忠叔,她感觉到身上一阵寒冷,是沾了忠叔血的衣服被风贴在身上。
066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卷一,完)()
忠叔肺叶被刺个对过,身上的长剑拔不得,就是闫傲身边上好的药材成山,也无力回天。
无语坐在床边。
“小姐……”忠叔费力的抬手,似想触碰她,最终,却是闭了闭眼睛,“错了,老仆该唤您一声公主才是。”长长浓浓的一叹,不知包含多遗憾。
“你也知道?”无语声音无波无澜。
忠叔目光除了一如既往的敬重,愧疚浓浓的,无奈重重,“知道,却宁可喊你小姐。愿这一切从未发生。”
无语浅浅的笑,“什么时候的事?”
“太久之前了。”忠叔低喃,似乎是在回忆,然而也只是一瞬,一瞬之后,他张开眼睛,“将军要老仆到边境找你,告诉你,他对不起你,当年……当年是他亲手换的襁褓,他对不起你。”
无语只能微笑,嗓子说不出话来,因为像被一颗石头卡的死死的。
“后来到半路得知您遇到海难回不来了,老仆折返天都……才得知得知将军……”忠叔咳嗽,血沫喷洒。
闫傲迅速出手,以银针封住他的穴道,阻止肺部的血液崩溃。
无语轻柔的抓住忠叔的手,“我爹被皇帝怎么了?”她声音沉稳,完全没有平日的嬉闹,“姐姐在宫里,有没有给爹说上话?朝里那些爹的部下,作甚反应?”
“指望不上。”忠叔摇头,然而又一阵咳嗽。
她避开长剑,轻抚他的胸口,好似眼前这人是她的老父。
许久许久,忠叔脸色灰白的止住咳血,人已气若游丝,他挣扎着,试图把知道的一切一口气吐露:“皇帝下手太突然,将军被关的当晚,皇后那儿一点消息没有,朝中那些部下,也早就被层层级级的秘密排查过,不顺皇帝意思的被收走了虎符,来不及了……这一切……这一切都是邺城和皇帝早就部署好的!”
“邺城?”无语的声音顿了一顿,“所以你去杀他?”
“他利用大理寺,一直在暗地里查花家军,那些想帮将军的将士名单,就是他交给皇帝的,整个动手的部署也是他指定的。将军其实一直都知道,他只是没有阻止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无语伸手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收回来。
闫傲也摸了一下脉搏,“已经走了。”他把被子拉上去,盖住逝者,回身看着无语,“你爹现在秘密被关,估计朝野里知道的人不多,你想想除了他的部下,还有谁能帮忙说话。”
无语摇头,“徐叔叔本来可以说上话,但现在被支到前线,一定是皇帝不想他搀和。再者有人帮忙,也没用了——”
她低头拿出通关符,五指惨白,猛然一掷。
玄色铁符,落地碎裂,漆黑的碎片溅的到处都是——而真的通关符,刀剑不摧,遇火难融,坚韧不毁。
她看着满地碎片,心里像空了一块一样,“邺城早就防着我去救我爹了。”
是的,他早知道。
一路从天都,到罗泽,再经历齐国,等等的一切。
也许唯一的意外,只有她和齐王的容貌相似,但以他对楚赴晨的忠心,这一点又能隐瞒多久?是啊,能瞒多久。倘若我对你的逶迤靠近都是假的,那你一直以来的温柔以待,又有几分真?
十一月,天都天空阴暗,人人都愁今冬的第一场雪来怎么还不来。
邺城走入太极殿,楚赴晨不知在为什么眉头紧锁,目光阴郁,看到他来,才放下奏折,神色一松。
黄桂躬身上前,“陛下,邺城大人到了。”
楚赴晨已从丹墀上迎下来,“你可算回来了!”
邺城却未做停留,直接跪地,“臣邺城特来向陛下请罪。”
黄桂神色大变,“大人这是刚刚得胜归来……陛下啊。”
楚赴晨眉峰再次皱起,那刹那间,满身的萧杀聚起,黄桂倒吸一口冷气,忙将头垂下。
帝王的目光寒如三尺冰凌,打量着眼前的臣子,看来,“徐岑说的是真的?”
“卓郡主落水,臣未能及时救起。暴风雨后,臣流落荒岛,再次脱险已是半月之后。这一路从齐国到罗泽,再回大楚,虽一路探寻,始终没有郡主半点消息。”
不知谁开了太极殿的窗门,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的人一身冰冷。
黄桂低声呵斥,“谁个没眼色的,不把窗户关好?!”
楚赴晨凝眉如冰,盯着邺城的背脊,一字一顿道,“朕要听细节。”
“我等船舰踏上归途第四日,齐海军突然出现,宣传我等刺杀齐王,要与捉拿。僵持时,郡主不慎落水,臣下水施救,但……”
当时的情况,数百双眼睛都亲眼目睹,其中不少先于邺城回来,早已把细节上报。楚赴晨听后,久久不语。
邺城再次恳请,“没能保护好郡主,是臣的疏忽,请陛下降罪。”
前方迟迟没有声音,良久,只听到一声凝重叹息,“罢了。”
“倒是想把她支走了省事,没想到反而支的这么彻底。”楚赴晨苦笑,转瞬又恢复了正色,帝王的情伤本就短暂。他微一摆手,“起来吧,说起来你毕竟是为朕立了一大功。”
兵权回归,如今再无后顾之忧。泱泱大楚,只等君王一展抱负。再往外看,东齐的富饶,北边塞外肥美的草原,一旦纳入版图,又将是怎样一派繁华景象!
这日,邺城在太极殿一呆就是一天,等在出去,外面夕阳西垂,已远在天边。霞光万里,照在身上,却是冷的。
他一步步的走着,踏着这条五年来,近乎日日在走的路,忽然想到一句佛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