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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昂但笑不语。
方猇亭将自己的故事说完了,对胡鸣沙的事情也好奇了起来,不等白谡发问便先开口问道:“胡师兄又是因何机缘跟着大师兄的?”
“我么?”胡鸣沙指着自己鼻子,笑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是被大师兄捡回来的。”
多年前,胡鸣沙在一次试药中身中剧毒,乙玄见他该是活不成了,便偷偷将他丢下山去,正好被杜子昂捡了个正着。杜子昂发现他是长明轩弟子,便带他前去杜若处救治,总算是把一条命捡了回来,不过修为也去了大半。原本是打算将他一身毒伤全部治好才让他回去长明轩,无奈他体内毒药太多,杜若一时之间也全无对策,只能给了胡鸣沙一瓶解毒丹让他先回长明轩,而后每年由杜子昂送药给他。
从前积年累月为乙玄试药,胡鸣沙从未想过自己能有得救的一日,至此之后便一直在为杜子昂找寻当年之事的蛛丝马迹。
听完胡鸣沙的话,白谡与方猇亭一阵咬牙切齿,将乙玄咒骂了一遍方才解气。胡鸣沙倒是无所谓的笑笑,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对他来说能活下来就是上天所给最大的恩赐。从前他活着的目的是报仇,如今他活着只是为了报恩,报杜子昂救命之恩。
说到救命之恩,方猇亭和胡鸣沙同时问道:“大师兄,不知杜大夫如今安好?”
杜子昂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我有一年未曾与她联系了,不过她身边一直有一地仙高手保护,再加上她医术高明,想来应该无事。”
方猇亭与胡鸣沙二人当年都受过杜若救治之恩,因此一直感念于心,如今听杜子昂说到地仙高手,这才想起杜若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莫名阁剑客,那名剑客多年前便已是地仙小成,现在应该更厉害了才是,看来杜若的安慰无需他们担心。
杜子昂道:“好了,你们各司其职,鸣沙如今就暂且先跟在官钰辰身边,注意他们的动向。你们两个,切勿泄露了胡师弟身份,一旦发现有危险,相互策应。”
三人应了,便离开了须臾殿。
杜子昂看着空旷的广场,再抬头看看那根通天的长明灯柱。
这跟灯柱从灯祖开山立派之时便有,灯柱之上刻满了长明轩弟子的名字,原本在最上端的是潘慧,潘慧上面便是被一片雾气所笼罩,谁也瞧不见雾气之中究竟有什么。然而现在雾气已经散开,杜子昂三个字欣然出现在上面,居于所有名字的顶端,比潘慧的名字还要高上半尺,再往上,已无人名。
杜子昂一直都知道那片雾气之中掩盖着是他的名字,这一点灯祖早就告诉过他,就连二十年前那个所谓的震断经脉、废除功法,也不过是灯祖于人前施展的障眼法。灯祖其实什么事情都明白,不过是要他开口为自己申辩而已,只要他申辩,灯祖便一定会将事实真~相还原给众人看,只可惜他杜子昂生性孤傲,决计不肯轻易服软,因此灯祖才只能出此下策来保住他性命。
如今,事情应该算是水落石出,可杜子昂却总觉得事情的背后远没有这么简单。那个官菲儿想要用生命去保护的人,杜子昂很清楚是谁,正因为清楚,他才越发怀疑参与此事还有其他人。一个七岁的孩子,哪怕是心思再缜密也绝对不可能想出那样的办法去陷害一个人,尤其是连自己母亲都一并算计上了。
火神殇……
杜子昂转身回到清仁阁内,看着父亲的遗体,渐渐平静了下来。
长明轩每一个弟子入门之时都会经过接引弟子的检查,绝对不可能混入其他门派奸细,如今突然出现火神殇,那只有两种可能——有人背叛了长明轩投入火魔宫后依然留下做卧底,或者是,从一开始接引弟子那里出了问题。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好查找,除非一个一个检查过去。只是,这么做的话,一定会打草惊蛇,到时候给了对方准备,也许还会将无辜弟子陷害进来。
究竟应该怎么做……杜子昂陷入沉思,就这样陪在父亲遗体旁静坐了一夜。
第二日,做完早课后,按照长明轩规矩,杜子昂带领一众弟子对杜贺遗体三拜,与须臾殿前广场上焚尽,再将骨灰撒入后山枫林之中。
期间,众人皆是默不做声,直到骨灰随风飘散时才终于有弟子轻泣出声。
仪式完成后,潘慧悄然离去,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有方猇亭一人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处。潘慧恍若未觉。
等走到天都峰脚下时,潘慧方才停下脚步,道:“出来吧!跟了一路。”
方猇亭吓了一跳,随即明白自己这点修为在潘慧面前根本隐藏不住,刚准备从阴影中走出来,却看到一名女子已经先行走到了潘慧身后不远处。他定睛一看,认出那个女子是从前与任蓉同住的姚琴。
姚琴恭敬唤了一声“潘师姐”,却没有了当年那般怯懦。
潘慧缓缓转过身去看着姚琴,见从前的清丽少女已经成长得亭亭玉立,就这样俏生生站在她面前,嘴角盈着笑,毫无羞涩之感,甚是大方得体。潘慧微微一笑,道:“姚师妹,许久不见,长进了不少。找我何事?”
姚琴笑道:“潘师姐谬赞。今日小妹不自量力跟着师姐,也不过是帮二师兄带一句话。二师兄请潘师姐午夜落木崖一叙。”
潘慧神情未有任何变化,只是随意点了一下头,道:“知道了。帮我转告二师兄,潘慧定前去赴约。”
姚琴见潘慧答应得爽快,心下诧异同时倒也不动声色道:“如此便不打扰师姐了,小妹告退。”说着,姚琴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毫不拖泥带水。
方猇亭正琢磨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大师兄,就听到潘慧的声音传来:“还需要我来请你么?听了这么长时间壁脚也该出来了吧!方师弟!”
455。第455章 薛让相邀(二)()
方猇亭唬了一跳,这才明白原来潘慧一直都知道他在附近,只不过先将姚琴解决了再来收拾他。他只能慢吞吞地从阴影中走出,看着潘慧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讪笑道:“师姐……”
潘慧白眼一翻,道:“少在那儿跟我嬉皮笑脸的。你小子现在也不学好了是吧!刚才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若是让我知道你多嘴说了出去,哼哼!”
方猇亭被这两声轻哼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死心地弱弱问了一句:“大师兄也不可以么?”
“不可以!”潘慧回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你要是敢告诉大师兄,我便好好跟你算算你当初偷看任蓉洗澡的帐!”当年任蓉尚在的时候,有一次飞鹤传书上说有人偷看她洗澡,而且那个人就是方猇亭,这件事情因为任蓉意外身亡而被潘慧搁置下来了,现在正好可以拿来威胁方猇亭。
方猇亭当即哭丧着一张脸,道:“师姐,没有啊!你就算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绝对不敢做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啊!当年,当年那就是一个意外,我是无意中发现有人在任蓉房外偷~窥,等我冲过去的时候那人已经跑了,我无意中从窗户缝隙中看到的,绝对不是故意的啊!”
“是这样的吗?”潘慧挑眉,笑得一脸奸诈。
方猇亭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将自己一颗心掏出来以示清白。
潘慧眼眉一敛,沉声道:“你当时可有看清是谁?”
方猇亭思索了片刻,摇头道:“分辨不出来。那日月色较暗,再加上那人穿着十分宽大,将身形都掩盖了,完全无法判断到底是谁。而且那人的修为……”
修为?
潘慧眉心轻蹙,没有打扰方猇亭回忆当时的情况。
方猇亭想了片刻,才脱口而出:“那人的修为绝对不比师姐你差!”
他终于知道自己当时为何会迟疑着没有追上去,一方面是那人的修为不弱,另一方面则是他一时迷糊了,实在想不出来门派之中还有谁与潘慧修为相当。要知道当时长明轩内众人的修为出现了明显的断层,轩主那一辈的长老们全部都是半步地仙之上的修为,而他们这些弟子却还无人修成~人仙,能与潘慧修为相当的必然是弟子而不会是长老,因此方猇亭才会踌躇没有上前追赶。
如今想来,也幸好他没有冒然跟去,否则若那人当真与潘慧修为相当,他追上去也必是死路一条。
潘慧原本轻蹙的眉心此刻已经皱成了一个“川”字。能与她修为相当的人,必然是同辈弟子,然而这些年来,她一直未曾发现有人能与自己并驾齐驱,就连当初无意之中发现官钰辰修为有异,也比她低了一灯有余。如此看来,当时偷~窥任蓉的人绝对不是官钰辰,那么,又会是谁呢?长明轩之中究竟还有多少人隐藏了自己的真实修为?
“师姐,你当真要自身去见二师兄么?”方猇亭见潘慧眉头深锁,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潘慧点了点头,道:“薛让此人甚是圆滑,没道理会在师父尸骨未寒之时突然站队,除非……”潘慧四下看了看,一脚踏入天都峰阵法之中,道:“进来说。”
方猇亭赶忙跟了进去,一路紧随潘慧脚步来到玉明殿内,在潘慧的示意下寻了一张椅子坐下,这才听潘慧继续说道:“两种可能,一是薛让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官钰辰手上,不得不帮官钰辰争夺轩主之位。然,你我皆知薛让做事素来滴水不漏,要拿住他的把柄着实不易,更何况,若是官钰辰真有这样的心机,为何不将白谡一并控制了,要知道,想找白谡的错处可是比找薛让的更容易些。”
方猇亭赞同地点点头,心道自己为何没有想到这一层?也难怪大师兄要将监视薛让和官钰辰的任务交给胡鸣沙,原不过是胡鸣沙比他心思更缜密。
潘慧续道:“如此推断,这第一种可能性并不大,如此便只剩下第二种可能——这一切的事情就是薛让一手策划的!他如此着急站队,只不过是想趁着我和大师兄皆不在长明轩内,先行将长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