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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带你去。”
他紧紧拉住夜惊鸿湿漉漉的掌心,向长乐殿另一侧的偏殿快步走去。
两人刚拐过殿角,就见数丈远处,百里绯烟正立于百里君落的对面。
从两人的角度看,绯烟是背着他们,而百里君落则正好面对着。
夜惊鸿和百里沉疴没有回避,毕竟百里君落已经看见了他们,再躲,就是刻意。
两人就并肩站在原地,目光冷漠地看着百里君落。
而百里君落却只是略略瞟了一眼他们,随即又将温柔而苍白的眼神,重新放回到百里绯烟身上。
“行了,二殿下,您满意了吧?”
百里绯烟并不知道自己的身后站了人。
而夜惊鸿和百里沉疴也看不见她的脸,只能从她冰冷且微微颤动的声音里,听出她此刻极为失望而怨恨的心情。
空气慢慢凝滞,再无声响。
唯有绯烟痛苦难耐的细音,如被割断咽喉的黄鹂鸟般,声声血啼。
“我,自十三岁失去母妃和长姊,失去所有的庇佑后,在这深宫里,如狗一般卑微的活着。”
百里绯烟强忍着心痛,静静地对百里君落说道:“我可以忍着宫里老婢的责打辱骂,可以表演任何的戏码,只是为了能和她们眷养的狗的盘子里,夺一口残羹剩饭,为了能活下去!”
“在我最绝望,最痛苦得时候,是二皇子你,对我伸出援手。”
百里绯烟说到此处,垂在身体两侧的粉拳,越攥越紧,越紧越红,似乎只有轻轻一触,就能滴出刺目的血来。
她顿了顿,又立即开口,声音更是涩然暗哑:“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遇见你的场景。那天,我被几个嬷嬷又变着法折磨了一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
“但我心里头高兴,因为我从她们的养的狗那里,抢了一大块芝麻饼。”
“我就蹲在石块上,狼吞虎咽地啃饼,这个时候,你不知从何处坐着轮椅过来,长得那么好看,笑得那么温暖,让我以为我看见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仙人。”
“你一点都不嫌弃我脏油的手,主动握住,告诉我,只要我乖乖地听你的话,就能让我在这深宫里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百里绯烟说到此处,精神终于全然崩溃,猛地双手捂脸,凄凄哭喊道:“这么多年来,我从来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唯独只相信你……我相信你,相信你会是真心对我,不会欺骗我,更不会故意置我于死地……”
“可我实在太傻了,太傻了……”
她无力地蹲下,抱着两个肩膀不住颤抖着,哭声凄惶,声声痛碎人心。
或许是第一次相见时,他的笑容太暖,他的掌心也太柔,才会让她的心,她的双眼都被彻底蒙蔽住,让她忘了,她的二皇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冷酷绝情至极的人啊……
人生若只初相遇……
绯烟的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冰凉的肩头,似乎再也无法感觉到,那时的温暖了。
“当时,我被抓住的时候,还以为你也被抓住,还想着去保护你。”
绯烟又开口。
她缓缓抬头,两眼空洞地看着百里君落,而百里君落,也垂头,默默地看着她。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绝望和伤痛,只余冰凉。
“当我被关在地牢里时,还咬牙,关于你的任何一句话,都不肯吐露。”
“直到你用伪装成阿黄的机关,送来毒包子,我还傻傻的,将毒包子一口吃掉……”
“若不是三皇兄把我医好,”百里绯烟眼神倏地更冷,眼中却又流下一串泪来:“若不是他把打烂的机关狗扔到我的面前,告诉我真阿黄早就被它的主人带离皇宫,恐怕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然后被你利用,陷害三皇兄和夜姑娘!”
百里绯烟说完后,抬手用力一抹脸,迅速站了起来。
百里君落却始终低着头,没看她,更没再说话。
“你的恩,我还清了。”绯烟冷冷地看着百里君落那黑墨如绸的发丝,漠然道:“从今而后,你我恩断义绝,你再也别来找我,我也永远不想再看见你!”
话音一落,她立即转头,却愕然发现,夜惊鸿和百里沉疴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也不知,他俩将方才的话听去多少。
直到此时,夜惊鸿才终于看见,绯烟苍白如雪的脸上那斑驳交错的泪痕,和她眼中无法言语的深深绝望。
夜惊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
可百里绯烟并没有给她机会。
绯烟似乎是厌倦了所有的争斗一般,疲惫地低头,迅速穿过了他俩,远远离去了。
而当夜惊鸿再一回首,却目光尖锐起来。
因为仅仅是一瞬间,那头的百里君落,却突然不见了人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逸竹,他……”夜惊鸿急忙问百里沉疴。
百里沉疴则目光幽远地盯着那块空地,良久无言。
“是瞬移阵。”他一字一句悠悠说道,声音寒硬如铁。
“走,回去我再给你详说。”百里沉疴再次拉起她的手,转身向太和殿走去。
第260章 兵临城下()
两人皆神色凝重地回到太和殿后,夜惊鸿提出先沐浴更衣。
百里沉疴说她不过,见她异常坚持,也只能让她先回寝房沐浴。
大约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后,夜惊鸿才拖着发尾还滴着水珠的长发,急急地又赶回正殿里。
百里沉疴见她在霜秋天气里,还敢头发都不绞干就在外头乱跑,心里气闷,脸色立即阴沉下来。
“别动。”他冷声一喝,起身走到夜惊鸿的面前,双手轻轻绾起她及腰的长发,运起内力,熏起头发。
夜惊鸿微微侧脸,就见一股金色的暖光顺着她的发尾,一路向上,很快就将自己所有的发丝,全都笼罩在这片暖烘烘的光芒下。
夜惊鸿舒服地喟叹一声,干脆将整个后背都贴在百里沉疴的胸前,眯眼享受起他的爱心照顾来。
头发很快就蒸干了。
百里沉疴一揉她蓬松黑亮的发丝,嘴角噙笑,眉眼温柔:“好了。”
“哎呀,再让我靠一会儿。”
夜惊鸿懒洋洋地动了动,连眼睛都不肯睁开。
百里沉疴听着她娇糯的声音,鼻端下闻着她幽幽传来的诱人芬芳,原本老老实实的心火,“噌”地一下又激烈地烧了起来。
他话也没说,滚烫地双臂突然环紧夜惊鸿的腰,然后提拎着她往罗汉榻上一滚,两人便齐齐倒在铺满细羊毛软枕的榻上。
两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自上而下,无有一丝缝隙。
夜惊鸿背靠着百里沉疴的胸,先是一愣,随即又清玲玲地笑出声来。
而百里沉疴只能强压着浑身的欲火,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黑眸晶亮,似有熊熊火焰在痛苦地燃烧。
“惊鸿,”他沙哑着,语气又缓却又急促难耐:“你别动,我只抱抱你。”
夜惊鸿闻言,知道他正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她正欲说些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却突然感觉到,有什么顶住了自己的腰窝。
夜惊鸿脸色一僵,又不敢再动,只能是慌乱无措地吞口而出道:“我觉得,那个塔娜有问题!”
百里沉疴闻言,果然把注意力,转移到那匪夷所思的塔娜上去了。
他略一思忖,双眸里火光下去,一层冷寒浮冰又瞬间上头。
“惊鸿,你认为这件事的真相,究竟如何呢?”
百里沉疴边触摸着她的发丝,边淡淡地说道。
夜惊鸿听闻他语气已全然恢复如初,心里松口气,面色却紧张起来。
她咬唇默默地思索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眸一寒。
“逸竹,我们是不是还是中了百里君落的计?”
她回头,趴在百里沉疴的身上仰面看向他,语气薄凉。
百里沉疴沉默了一会儿,垂眸道:“不过是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夜惊鸿黑凌凌的眼珠一转,突然蹙眉道:“你早就觉得他真正想要下手的,是太后?”
“不。”百里沉疴亦蹙眉道:“直到百里绯烟中了毒,我才明白他的想法。”
“他这一次,一共设了三个连环局。”百里沉疴见夜惊鸿的表情太过震撼,不得不出言解释清楚:“第一局,他故意让绯烟假扮宫婢,埋伏于我们身边,放那种根本就没有用的摄魂珠,引起我们的注意,此刻,绯烟已成了他一枚弃子。”
“第二局,他让我们抓住绯烟,算准了你有能力救她,故意放机关狗毒杀她,并偷偷报信给太后,让太后误以为自己抓到了我俩的把柄。”
夜惊鸿接过百里沉疴的话,冷静分析道。
“第三局,他又设了一个非常明显的破绽,就是那具假尸,让你当面揭穿,并且随着绯烟的出现,也彻底粉碎了太后的希望,这时他再指挥塔娜以死来污蔑太后设局害你我……”百里沉疴又接过她的话,冷冷说道。
“结果如他所愿。”夜惊鸿嗤笑一声,可她的笑意不沉眼底:“借我们的手,将太后扳倒,狠狠打压了大皇子一系,高,真是太过高明了!”
“不过,太后毕竟是他的生母,他居然这么狠心下手阴她,实在是太过绝情的一个人啊。”
夜惊鸿摇摇头,感叹道。
“自古天家无父子。”百里沉疴闻言,又揉搓了一把她的头发,眸中的碎光越发冰寒:“太后一意扶持与她有苟且的大皇子上位,他怎么可能对太后还有一丝的母子亲情在?”
“说的也是。”夜惊鸿点点头,冷不丁又听见百里沉疴忽然说道:“其实,在那天的棋局对弈中,他是故意输给我的。”
夜惊鸿一听,顿时内心透凉。
“他,他故意输你,他还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夜惊鸿有些紧张,就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