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宋老爷不过是个员外,家里做几笔赚生计的小生意,家中养教出了这样出色的儿子,简直是巨大的惊喜与惶恐同时袭来。
通过会试还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圣上钦面的殿试,对于宋嘉树这样从小村镇里走出去的考生来说,得见天颜已是最至上荣誉之事。
可他偏偏表现得不错,面对皇帝的问话对答如流,不卑不亢,又生得一副好皮相,当初地动时颈侧留下的烫痕也被遮掩过去,最终得了个一甲第二,榜眼郎君。
于是一时间除了状元的风头外,有关宋榜眼的热闹传闻也在京里传开。
听说榜眼郎君不曾娶亲的消息,更是不少人家都打上了介绍自家女子的主意。
春昭宫里,金丝楠圆桌上摆了十二道热菜,八道冷点,一律的金玉满堂官窑浅口瓷盘,七凰琉璃灯洒下明黄灯影,青绦粉白裙裳的宫女步子轻盈,摆桌齐齐退下,只余伺候布菜的贴身侍女在桌边候着。
有太监弯腰恭敬进来,低头禀告道:“陛下,今日大皇子称猎后受伤还没有痊愈,便不来春昭宫陪陛下娘娘用膳了。”
皇帝油光浮肿的面上眉头一紧,刚想说几句,便听见坐在身旁的贵妃体谅笑着开了口。
“自姐姐走后,大皇子肩上担子重大,平日里忙于政务,好容易出去狩猎一场还伤了筋骨,自然要多休息些时日,否则坏了身体底子可不好。”
皇帝又粗又淡的龙眉仍是不满抬了抬,吩咐那太监:“下去吧,叫他好好歇着。”
所谓的宫中家宴,原本是帝后与太子每逢十五一同在春昭宫用膳的。
容皇后去了,新皇后未立,家宴也就不成聚,皇帝便携了贵妃一同来。
刘贵妃约摸着今日大皇子必是不会来了。
两方明争暗斗的,本就不待见。
她一张端美的芙蓉粉面上鲜红的唇角微微勾起,亲手执起银箸替皇帝挟了一筷乳蹄嫩丝儿,提起其它话来道:“陛下近来是否为国事烦忧?便趁今日也休息一番,臣妾好好服侍您用膳,用了膳再替您按摩按摩,早些安寝。”
不提国事还好,一提上去,皇帝就将筷子一扔,叹出口浑浊的气:“边塞之事一日不宁,叫朕如何安寝?”
“怎么?”刘贵妃试探不解望过去,“年前不是还派了李将军与公冶将军带兵出征?臣妾记得当时是大胜而归啊。”
第353章 暮石()
“那才出征了多少时?李重阙不过带兵在良州边上转了一圈回来,打压了些蛮人嚣张势力罢了,只为良州那一块儿能过个安生好年,这年早过完了,大军撤回,蛮子又想卷土重来,死不罢休,真真让朕头疼!”
刘贵妃不当回事,劝解道:“那现在再派遣李将军出征,筹措军马一举平了蛮子不好?臣妾不信,那些蛮人还有不怕李将军的威名的。”
皇帝摇摇头:“你是妇人,怎懂那些打仗之道?若能一举平定下来,朕早派了他李重阙过去!可惜有再多军饷军马又如何,不花个几年时间摸清了那边的地势情形,便是李重阙也没有必胜把握,这点朕看得很清楚。”
刘贵妃似懂非懂地思索一阵,柔笑望向皇帝:“陛下年轻曾御驾亲征,开辟下大衍广袤江山,战场之事莫说是臣妾这等妇人,便是老将李将军也未必有陛下明白得多!”
皇帝呵呵一笑,眉间拧结解开了些:“玉甄,朕都老了,可你还记得过去那些旧事。”
“陛下英姿不减,臣妾自然不能忘怀。”
皇帝望着一向最通自己心意的刘贵妃,感叹般问道:“玉甄,照你的心思,你说宫里几个皇子,哪一个最像朕年轻时候的样子?”
刘玉甄只生了一个公主,是不争储位的,在皇帝面前,她可以不必忌讳什么,照直了说,虽然这份“直”也只是表面上的。
她先是没怎么想,径直道:“大皇子乃皇后所出嫡长皇子,多年来十分勤政忠孝,颇有几分陛下的影子。”
皇帝没说话,让她继续说。
“六皇子虽生母早逝,却自强自勉,听闻阅兵书卷法无数,连横纵合之阵信手拈来,也是皇家大才。”
皇帝抿了抿嘴:“垂儿只擅纸上谈兵,终究不曾有过领兵出征,差了火候。”
刘贵妃又说了几位皇子,皇帝的目光却渐渐暗淡了。
他近日感觉自己老得厉害,一日不如一日。
重提到良州边塞的事上来,刘贵妃随口道:“记得从前与李将军一块儿上阵杀敌的十一皇子,好似多年都不曾回京了吧,听闻他待的地方儿是臣妾的老家,也是巧了。”
皇帝挟菜入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那个儿子,排在第十一个的,叫暮石。
他问:“如今你怎有他的消息?朕记得,当年他虽随李重阙战功不少,但因与逆朝人私自有来往,被兆儿判了罪罚,贬到远地去了。”
暮兆便是大皇子。
刘贵妃笑了笑道:“臣妾哪里会有十一皇子的消息,只是年前代鹤回宫来的时候,说起来罢了,代鹤从良州一路回宫时路上遇到险恶之情,幸然遇到了十一皇子相救,才得以化解。”
皇帝想起这个儿子,脑中竟浮现不出半个影子,问:“他如今在秋州?生活如何?朕只记得他多年前曾一身戎装回宫来报过讯,其它都没印象了,说起来,李重阙也曾当朕面夸赞过他能打善战。”
第354章 司乐坊()
刘贵妃道:“当时臣妾也记得,十一皇子的确为平定西塞立下汗马功劳,只是突然被大皇子寻了错处,贬入远地不得回宫……臣妾说句私心话,陛下听了莫要怪罪,这事儿未免有些不近兄弟人情,再怎么说,同为皇家血脉,十一皇子是大皇子亲弟。”
皇帝明了刘贵妃意思,抬眉问:“莫非这事有甚隐情?身为皇家贵胄,若与旧朝逆贼来往,便是该判处重惩的。”
“臣妾身处深宫中哪知道这事,可不敢多言……不过若是十一皇子与逆贼往来,怎不曾听闻抓了逆贼处置?只是突然流放了十一皇子,当时可正是班师回朝评功定绩的时候。”
容皇后在时,大皇子虽没有被立储,手中却已杀伐定夺权势滔天,皇帝彼时迷恋炼丹修术,深深信任他,不少政国之事都交予他处置。
现下再听闻刘贵妃重提此事,皇帝想起那个不甚亲近可有可无的儿子,眼中透出思虑的混沌目光。
西塞平静老实了五年,赖得前些年李重阙的功绩。
可现今,李重阙眼看着也老了,彻底平定西塞之事只怕不能再全仰仗他。
十一子,暮石……
刘贵妃不紧不慢又替皇帝亲自挟菜,红唇微抿,透出从容又微笑的意味。
大皇子暮兆居殿在东边,宫门紧闭,对外宣称大皇子因伤静养,不得打扰。
最里头的金蝉纱黄帷幕里,却隐约听到了丝竹击鼓声。
暮兆是皇帝嫡长子,现年已近四十,与他父皇的身形十分相似,臃肿肥胖身躯塞满了皇子四爪龙纹衣袍,却比老皇帝显得略微高壮些,一张四方脸上横肉垂坠,不怒自带煞气。
他此时怀抱着一个流光纱百蝶勾纹裙衫的女子,女子裙下洁白修长的大腿光露,暮兆肥手随意捏了一把,她吃痛不堪,却不得不强忍着发出悦耳娇笑。
这些歌伶舞伶都是宫中司乐坊的女子,自小送入宫中修练歌舞,来供皇族年节时娱乐观赏。
可这些年下来,司乐坊里的人没有不畏大皇子的,每听到承东殿传来吩咐说要派遣伶女过去,心里慌张不提,十足恐惧。
暮兆亲自经手的伶女,一个个细嫩皮肉最终会布满见不得人的紫青伤痕,若是暮兆上了兴头,那女子下场恐怕不是养病退坊,便是就此无声无息消失在宫中。
不过,今日的大皇子瞧上去明显没什么兴头。
他眉目深重,一层霾云压在印堂间,摸腻味了随手就将怀中舞伶一推,自己执起酒盏往口舌间倒去。
旁边的心腹太监忍不住愁眉劝阻一句:“爷,您身上还有伤,可不好饮太多……”
暮兆哼了一声,觉得烦躁,索性道:“都给本宫撤下去!”
丝竹乐声戛然而止,一殿人声寂静,舞伶歌伶们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匆匆躬身退出去。
母后崩逝几个月来,他没有一天睡得安稳的,先是张罗母后隆重后事,接着安抚手下的群臣党羽躁动不安的心思,手上还有大堆的政事积累处置,每日每夜被杂务缠身,头都是昏的。
第355章 葡萄()
最要紧的,是皇帝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个要立储的意思。
容皇后崩逝前,眼里满满不舍遗恨,便是没能见到自己大儿子成为大衍的太子。
暮兆已经不年轻了,他如今身姿臃肿显出老态,头顶现出与父皇一般的暗灰斑白。
而父皇寻求永生之道,将自己置于尴尬境地,坐拥权力却不得上不得下。
从前皇后在好歹还提及立储之事,如今母后过世,那惯会争宠的刘贵妃定然会在皇帝耳边吹风。
想起这个女人,暮兆横肉纵横的面上一片阴狠。
因着刘贵妃在宫中多年不曾育子,仅有一公主,她便将念头打到了别的皇子身上。
她不仅不劝父皇立储,还纵容宫中道士横行,从各地搜罗来擅炼丹之道人献给皇帝。
那个毒辣婆娘,也是自己的一块绊脚石。
“听说秋州那边又闹出动静来?”
承东殿安宁下来,只余大皇子自己的话音回荡。
太监荃保恭敬道:“爷,还不是那些个不死心的蚂蚱,奴才就不信他们能自个儿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若是刘玉甄加以利用?他们那群乌合之众搞不好会翻起什么惹人厌的浪花来。”暮兆阴沉道,“暮石有赵家和右相扶持,在秋州没能将他弄死,现今倒以为自己有本事了,忘了他的娘曾是这个宫里最下贱的女子么?”
荃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