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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记忆的枷锁猛地一幕幕涌上心头,脑海里零零碎碎的画面顿时变得格外清晰,而时光仿佛也倒回了很多很多年以前。
那是七年前一个漫天飘雪的冬天。
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地面上的积雪未曾融化,天上又飘着鹅毛大雪,地上的雪足足有三四寸那么厚。她还记得,那年冻死了好多人,好多牲畜,到处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她爹娘带着她还有刚满月的弟弟一同去山西投奔亲戚,途中不料遇到土匪,他爹娘及弟弟不幸惨死在土匪刀下,而她也被土匪砍成重伤,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幸好遇上从江南游玩回宫的窦太后跟嫣宁公主,她才得以保全一命。事后,嫣宁公主不但命人好好安葬了她的家人,而且更见她一人无依无靠,于是便恳请窦太后将她带回了宫。
若不是幸得李嫣宁出手搭救,她早已命丧黄泉。所以她曾发过誓,今生今世都会誓死跟随她,以报当日的搭救之恩。
李嫣宁离开凤阳阁之后,便一路穿花过廊,终于来到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看守殿内的内监一看到李嫣宁,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接着欲要离开去禀告李隆基,却被李嫣宁制止住了。
李嫣宁挥了挥手,内监们会意,便悄悄退到了一旁。
李嫣宁推门而进,婷婷袅袅地走进殿内,正要举步上前,忽的从里面传来一声熟悉严厉的声音:“齐天承!莫非你想抗旨不成?”
齐天承?李嫣宁心头猛地一跳,他终究还是来了!冷坠儿一死,她就猜测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果真不出她所料,万念俱灰的齐天承真的前来请辞了。一想到这,她心中涌起不安,想要上前一旦究竟,可却鬼使神差的偷偷躲在一旁的纱幔旁偷听。
第70章 情爱交加(四)()
只听见李隆基的话刚落,齐天承才不慌不忙道:“微臣不敢!微臣无心要冒犯圣颜,还请皇上明察!”
李隆基的声音又淡淡响起:“不敢?朕看你是胆大包天吧?”
齐天承不理会李隆基的脸色有多么难堪,自己轻声笑了起来,慢吞吞道:“微臣就算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忤逆皇上的旨意!只是微臣心意已决,还请皇上成全!”
李隆基一听,微微合上手中的奏章,薄唇边含着一抹令人看不透的似笑非笑,声音多了几许严厉与无奈:“你要朕成全你?那你为何不成全朕?”顿了顿,又道:“当初你不肯入朝为官,说是不愿与朝廷官员同流合污,朕可以依你;朕有意将清阳公主许配于你,你说你只是一介猛夫,不敢耽搁公主的终身幸福,朕也可以依你,但这次你想请辞回乡,朕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齐天承脸色微微一沉,似被李隆基的话牵绊住了。
李隆基的深眸若有所思的眯了起来,看着一言不发的齐天承,忽的说道:“你跟安爱卿乃国之栋梁,朕的左右臂,莫非你要朕自断一臂不成?”
齐天承略略一愣,似被李隆基反问住了。
李隆基见齐天承不再言语,继续道:“南诏跟契丹一直对大唐虎视眈眈,进驻中原的野心从未停止过,如今更是不时滋扰大唐边境牧民,眼下大唐可谓是内忧外患。若不是幸得跟吐蕃联姻,恐怕大唐早已四面楚歌!”
齐天承一听,心中倏然而惊。他从不知道原来作为一个天子,肩上要背负的包袱远远要比黎明百姓要多得多。身为臣子,他无法为主上分担忧愁,已是失责之罪了,如今却还要李隆基为了他的事而忧烦,这叫他有何颜面面对坐在宝座上的九五之尊?
李隆基蓦地从宝座上立了起来,走向齐天承,淡淡道:“君无戏言,既然朕金口已开,说要任命你为御史大夫,就绝不能食言!”
齐天承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隆基:“皇上!您何苦如此为难微臣?”他的声音带着哀求与无奈,让人听了于心不忍。
齐天承正要开口,李隆基已转身:“朕心意已决!御史大夫这个位子,朕只为你齐天承而留!退下吧。”他说着便走入阁中,不再看齐天承一眼。
齐天承看着李隆基身影消失,只能把到嘴的话生生咽下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一直躲在纱幔后的李嫣宁淡淡垂下眼帘,看着脸上愁容满面的齐天承,心中十分不舒服。还好李隆基出面勉强留住了齐天承,不然朝廷不仅少了一个国家栋梁,而她也将损失一位朋友,这岂不是得不偿失,想到这,她的心仿佛缠上了一根丝线,缠缠绕绕,似乎心头系了千万个结,无论怎么整顿,也理不出头绪。
她不敢多想,转身,忧心忡忡地朝殿外走去。
天光耀眼,柳湘池站在太液池举目四望,触目所见却是重重宫阙楼阁,红瓦黄墙、画栋雕梁,说不出的富丽堂皇。然而,水天一色之际,岸边的杨柳翠绿的如曲如歌,水中的青荷盛开的如诗如画,但那明艳夺目的绚丽却刺得她眼隐隐泛痛。
人世无常,世事难料,从她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清楚的知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个道理,只可惜她领悟的太迟了。
风若楠曾经跟她说过,宫里的法则是明哲保身,凡事不要强出头,要量力而为。一直以来,她都深信自己只要谨言慎行,就一定能够在宫中平平安安的,直到年满放逐出宫,可是结果却残忍的告诉她,原来一直以来她深信不疑的话是错的,不论她如何小心翼翼,终究还是躲不过宫中的尔虞我诈。
事实证明,有权有势的人可以呼风唤雨,随意将别人的生死操控在手;而命如草芥的人注定任人宰割,成为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这两者之间的差异是多么的天壤之别。
因为她的软弱,她的忍让,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冷坠儿含冤入狱,最后惨死在狱中,这是她所犯下一个永不可原谅的错误。冷坠儿的不幸,造成了她一生的遗憾,也是因为这一点,让她想通了往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从今往后,她不会再忍让,不会再任人宰割,她要凭着自己的聪明跟睿智在这宫中为自己争一片天地,不为了自己,只为了让身边的人不再受伤害。只有让自己不断变得强大,才有实力更好地保护身边的人。
她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眼前的风景,眼前的一幕如山如画,美不胜收,可是此情此景她却无心细赏。正在这时,一道俊朗清逸的身影越走越近。她缓缓抬起美眸,眼中不由得弥漫起淡淡的水雾,清晰又朦胧。
那人缓缓走到柳湘池跟前,忽的,被一个身姿曼妙的倩影挡住了去路。他眸光一紧,等看清眼前人的面容,面上猛地一沉,显得有些讶异,这时他才察觉到柳湘池不知何时已到跟前。
柳湘池迎向齐天承:“齐大哥打算不辞而别吗?”
齐天承看着脸色微微泛白的柳湘池,疑惑地问道:“湘儿!你怎么来了?”
柳湘池似乎对齐天承的话充耳未闻,继续问道:“齐大哥!难道在临走之前不打算去拜祭一下坠儿吗?”
“坠儿、、、、、”齐天承一听到“坠儿”两字,忍不住微微一颤,整颗心忽然凉到了底。
冷坠儿谋害的可是当朝天子的宠妃,按律理应满门抄斩,无奈她惨死在天牢,因此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可是即便司刑房的人没有将她的尸骨挫骨扬灰,也不至于将其归还给柳湘池吧?这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莫非这其中有隐情?
柳湘池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疑惑,道:“是嫣宁公主命人将坠儿的骸骨送回的,还嘱托湘儿好好安葬坠儿!”
她最后一句说的特别有感激之意,好似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之言,而齐天承听得面色却越发阴沉。
齐天承面色复杂,目光阴戾地看着面前的柳湘池,忽的冷着声音:“她这么做,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心好过点罢了!”
柳湘池微微一怔,抬起美眸对上齐天承惆怅的眼睛。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隐约看到齐天承眼中浮现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恨意,是她多虑了吗?可是齐天承异样的神情告诉她,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齐大哥!”柳湘池劝道:“不要怨公主,好不好?”
齐天承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至少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原来他的恨意已在不知不觉中渗入了骨髓,甚至蔓延了全身每一个角落。他以为他能够放下一切的伤痛,忘记冷坠儿惨死的事实,可是结果证明,他做不到,他无法从心底深处硬生生的将那个倩影抹去,更无法接受他心爱之人已离开人世的事实。
是该惊还是该恐?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事情,却被柳湘池轻而易举的看透了,究竟是柳湘池过于察言观色?还是他伪装得不够逼真?
第71章 情爱交加 (五)()
他看着柳湘池,目光如电:“此话怎讲?”
柳湘池心绪复杂,看着面前一脸阴沉的齐天承,道:“齐大哥!你知道吗?你在生气,一向温和儒雅的你竟然在生气!这是不是很奇怪?”
齐天承虽看似冷酷无情,可事实上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尤其是对冷坠儿的事,他丝毫不敢怠慢。他可以不在乎全天下,可是唯独不能不在乎冷坠儿,那个视冷坠儿如生命的人,竟然听到其他女子的名字时,会表现的如此怪异,而且还不由自主的从骨子里透露出一股怨气,这是不是太诡异呢?因此她大胆的推测,齐天承之所以会表现的如此反常,那是因为他听到了不想听的名字,所以才会下意识想要逃脱。
齐天承闻言脸上顿时一沉,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齐大哥!湘儿不知道你跟公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湘儿只知道嫣宁公主是个好人,请你不要伤害她!”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齐天承,似在恳求又似在警告。
齐天承看着一脸诚恳的柳湘池,脸色越发难看。
柳湘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