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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百官几乎都表了态,朝堂上陷入短暂的安静之后,厉旸施施然站了出来,道:“启禀父皇,儿臣也觉得,东宫之位,非二哥莫属。”
明光帝的目光终于又了一点变化,他看了厉旸一眼,终于开口道:“这么说,你们都认为权王适合做大泱的太子?”
明光帝的口气太平淡,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悦,官员们仅存的一点戒心也烟消云散了,应和之声一片。
就在这一片应和之声尚未歇止之时,忽然在殿门外传来一把澄澈清朗的声音:“储君为国之根本,微臣认为切不可草率,需要从长计议!”
如此突兀的反对之声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金殿之上,所有人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迎着众人或惊讶、或愤怒、或怜悯的目光,贺兰擢秀手执象牙笏,神情从容平静,仿佛被众人观望的人并不是他。
明光帝的表情晦暗莫辨,他“嗯”了一声,挑声问道:“那爱卿是觉得,权王不够资格立为太子?”
明光帝语声的变化让大部分官员们稍稍提起的心放了下来,这口气,分明是大不满嘛!
是啊,作为明光帝最优秀的儿子,这李木禾竟然敢反对立权王为太子,莫不是这人今天上朝之前没吃药吧!
然而,还有极少一部分人隐隐嗅到了异样的味道,李木禾所言不过是“从长计议”,但从明光帝口中转了一圈却变成了“权王不够资格立为太子”,这其中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让人不得不怀疑,明光帝是在让李木禾背这个黑锅。
厉晫瞧瞧看了眼自己高高在上的父皇,又很快地瞥了贺兰擢秀一眼,见他想要开口,忙出列大声道:“若是二哥没有资格做太子,还有谁能?父皇。”他的声音再次扬高几分,道:“儿臣以为,那些紧紧为了哗众取宠而不择手段的人的言辞,连入耳的价值都没有。”
以他的本心,其实他并不想在此时拦住李木禾,显而易见,明光帝一句话便设下那么大的陷阱,只要李木禾一开口,不论他如何解释,都不过是越描越黑而已。
以他们之间的私怨,他应该让他充分发挥才是。
可是,若是任明光帝如此利用李木禾的话,那么他所要达到的目的势必就会大打折扣。
那个目的虽然他并不怎么放在眼里,可那是他的王妃煞费苦心安排的,他如何忍心破坏呢?
想起昨天忙了一夜,这个时候可能扔在补眠的自家王妃,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带着纵容的微笑。
真是,又爱有恨呐!
被厉晫的一番话打断,众人的思绪便全被拉了回来,纷纷回到“立权王为太子”的主题上。
唯一反对的声音显然丝毫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像是一滴油投入了炽热燃烧的烈火,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火光。
立太子的呼声越来越高,明光帝的脸色越来越沉,然而在烈火的光照之下,这一点阴霾并没有被人看见。
然而,在这种热切的氛围之下,明光帝仍然默不作声。
这时,一直抄手立在一旁的安乐王厉泽忽然睁开了半阖的双眼,眼底精光乍现,他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厉晫,随即出列道:“臣弟亦认为,东宫之主该是权王殿下。”
朝堂上的沸腾戛然而止,安乐王的一句话,好像已经为这场举荐做了个完美的结束。众人纷纷看向明光帝,连一向不涉政事的安乐王都开口了,凭明光帝为安乐王的宠信,太子之事肯定是不能更改的了!
然而,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明光帝阴着脸看了安乐王一阵,仍是没有开口下旨立太子,而是长长地一声叹息,“众位爱卿的意思,朕都知道了,权王的确是朕引以为傲的儿子。”他慈爱又骄傲的目光落在厉晞身上,言语却含糊不轻,道:“只是立储之事,虽是国事,也是家事,朕虽是一国之君,但也是父亲、是丈夫。”
群臣正对立储之事志在必得的时候,冷不防听到明光帝如此感性的话,都是一愣,完全猜不出皇帝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明光帝接着道:“此番,朕本打算效仿前朝,在立了太子之后,就遣成年亲王离开帝都到属地就番,但朕思及骨肉分离心有不忍总是难以下决断,昨夜又经与德贵妃和玉婕妤一番恳谈,德贵妃为朕育有一子一女,公主才为国远嫁不久,若再经历母子分别未免残忍。至于玉婕妤,她她与相王多年不曾相间,朕怎么忍心令他们母子才相见便又分离。”
明光帝的声音带了一丝多情缠绵,十分动情地道:“是以,立储之事暂且,不要提了。”他说着转向权王,道:“老二,你能体谅朕这一片为夫为父之心吧?你不会记恨朕吧?”
不过须臾之间,厉晞仿佛从天上跌落地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再正经不过的朝事,明明太子之位触手可及,怎么突然之间就化成了一场空。
慈父?良夫?
那一瞬间厉晞几乎要笑出声来,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皇是这般多愁善感的人?
啼笑皆非的滑稽之感混合着登高跌重的落差感,还有那所求为得的恨意几乎扭曲了他整个人。
艰难地转过头,厉晞很快寻到了詹莫如。
詹莫如显然一直在看着他,两人的视线一碰,厉晞清楚地看到詹莫如对自己摇了摇头,他耳边忽然浮起昨夜书房的谈话。
“臣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一事应该提醒殿下。”书房密谈之后,詹莫如去而复返,对厉晞道:“荆王殿下虽出身行伍,但却并非那粗心少思之人,微臣虽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微臣断定荆王绝非是真心想要举荐您成为太子。”
厉晞记得自己道:“此事方才温世子已经提过了。”
詹莫如道:“温世子所言自然不会错,然而微臣只是想,凡事有备方能无患,若明日交锋时一旦情况有异,还请殿下千万忍耐,万务以皇上的信重为第一,若有必要,适度的退让以保有余力是必要的。”
厉晞闭了闭眼,转过头,对明光帝拜下去,也十分动容地道:“儿臣宁愿让出一万个太子之位,也不愿失去一个宽厚仁爱的慈父明君!”
没想到,他府内一干谋士,具是足智多谋之人,最后却被詹莫如不幸言中了!
父皇啊父皇,您竟然还有这一招,您,果然是从没打算立我为太子啊!
还有,德贵妃和玉婕妤公主出嫁已是时过境迁,从冷宫复出也不是一日两日,为何偏偏要在昨夜与明光帝深谈?
老五与自己是宿敌,德贵妃出手为难并不奇怪,可那玉婕妤莫非,她以为她的儿子有和他一争的资格么!
他咬着牙,掀衣跪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厉旸见状,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紧随其后跪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厉晫仿佛是被震撼了一般,满脸感概地看了自己的兄弟一眼,也跪了下来,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位有储君资格的亲王显然都暂时放弃了太子的争逐,那么身为臣子,又何必违背主子的心意呢?
见状,金殿之上的群臣也纷纷跪下,三呼万岁之声宛如撞钟一般回荡在大殿之内。
贺兰擢秀顶着李木禾从四品之官身,站在殿外最后一排,他清冷的眸子里映出身前潮水一般一浪接一浪跪下的同袍,最后看了眼身在首位震惊而又尴尬的安乐王,微一勾唇,低头,规规矩矩地行以君臣之礼。
安乐王厉泽并未注意到贺兰擢秀的那一眼,他手脚冰凉地看着文武群臣,再看看龙椅之上面露得意的明光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失算了!
第114章 红颜祸水()
“众位爱卿平身。”明光帝威严又不失亲切地道,随即和气地看向厉泽,笑道:“皇弟躲懒了这么多年,终于肯出来帮朕了,朕很欣慰。”
厉泽脊背渗出淡淡的冷汗,躬身道:“臣弟无能,只是”只是想在这件事上多一句嘴,为了不让荆王达成目的,可他再糊涂,也知道此时“立储”两个字是绝对不能提的。
明光帝道:“皇弟先不要着急,容朕想想,究竟把哪个烂摊子丢给你。”他哈哈一笑,道:“你这十几年可得给朕补回来才是!”
他说得极其温和,就像寻常家庭的兄长对弟弟的口吻,可听在厉泽耳中,仿佛那把悬在头上多年的利刃终于摇摇欲坠地将要落下来,
他汗淋淋地想要解释,然而明光帝不待他多说,便开口散了朝,龙袍一甩,扶着吴宽的手走下龙椅,与平常一样地走出金殿。
明光帝离开很久以后,大殿内依旧是一片寂静,群臣面面相觑,一时间竟犹在梦中,为什么,明明是十拿九稳的立储之事就这样化为乌有了?
最先有动作的是贺兰擢秀,他默默地对左右同袍拱了拱手,消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这么一动,仿佛是一个信号一般,死气沉沉的大殿活了过来,窸窸窣窣的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
一直呆呆看着空着的龙椅发愣的厉旸缓缓收回目光,用余光瞥了贺兰擢秀的背影一眼,抖抖袍袖,双手抄起在袖中,走到厉晞面前,咧嘴一笑,道:“二哥,弟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他又转向厉晫,扬眉道:“五哥也别失望,咱们兄弟几个都在一处,这样不挺好的?”
说完,也不等旁人说话,更不行礼,他朗声一笑,第一个大步离开了。
厉晫对厉晞道:“这个老六不过,他说得有理。”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咱们兄弟几个都在一处,才有意思,不是么?”
他说完,按规矩礼貌地告辞,施施然离开了。
等厉晫和厉旸都离开了之后,厉泽看看厉晞,长叹一声,也带着厉荣离开了。再之后,打算暂时保持观望中立的、明确支持厉晫、厉旸的官员以各种事由告辞离开,剩下的便都是与厉晞交好的官员。
众人按品级将厉晞团团围住,却一时�